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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铁线蕨 铁线蕨支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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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过了?”成芷问。
“路上吃了。给你带的。”季清朝茶几上那袋包子努努嘴,“青菜香菇的,豆浆是甜的。”
成芷打开塑料袋,包子还热着。她咬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舌头,季清笑出声来。
“慢点。”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猜的。你搬了新家第一天,肯定懒得下楼买早餐。”
成芷嚼着包子,没有反驳。豆浆的甜味从杯口漫上来,混着包子的热气,把新家那股空荡荡的冷清冲淡了一些。
“你今天——”成芷咽下去一口,“不用上班?”
“调休了。”
“为了来我这里调休?”
季清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放下杯子,在客厅里走了几步,看看书柜里的书,摸摸窗台上绿萝的叶子,像一只在新地盘里慢慢踱步的猫。
“你这儿比401大一点。”她说。
“大了两平米。”
“两平米能放一张小桌子。”
“放来干嘛?”
“放花。”季清转过身来,“放一盆蕨类。你那个绿萝活不过这个月,我给你买一盆铁线蕨,好养,喜欢潮湿,跟你这个房子很配。”
成芷看着她:“你今天是来送早餐的,还是来送我绿植的?”
“都是。”季清走回沙发坐下,右腿搭着左腿,“你先吃,吃完我带你去买。花鸟市场就在附近,我坐公交来的时候看到了。”
“你怎么知道路?”
“手机地图。”
成芷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没再说话。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弛下来了,像新拆封的纸箱,被空气里的潮气一点点浸润,边角开始变得柔软。
吃完早餐,成芷换了件外套。两个人下楼,雾气还没散,但比早上淡了一些。小区里的树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像在下细碎的雨。
花鸟市场在两条街外,走过去十分钟。
季清走在前面半步,成芷跟在后面。路过一棵大榕树的时候,风摇了一下树冠,积在叶子上的水珠哗地落下来,成芷没来得及躲,后颈淋了一串凉意。她缩了一下脖子,季清回过头来。
“湿了?”
“嗯。”
季清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成芷抬手抹了一把后颈,水珠凉丝丝地顺着指缝滑下去,她忽然想起去年四月,第一次站在402门口闻到陈皮味的那天,好像也是这样,有水滴顺着什么滑下来,凉凉的,但不讨厌。
花鸟市场的铁线蕨很多,一盆一盆摆在门口的架子上,叶子细碎得像绿色的羽毛,在潮湿的空气里支棱着,精神得很。
季清挑了一盆,盆底还渗着水珠,她说“这盆好,根已经长满了”,成芷看了一眼价格,扫了码。
“说好了我送。”季清说。
“下次。”成芷把找零揣进口袋,“你今天送早餐了。”
季清抱着那盆铁线蕨走在回程的路上,成芷走在她旁边。雾气在她们之间薄薄地浮着,像是隔了一层,又像是什么都没隔。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但脚步的频率慢慢地、不知不觉地调到同一拍。
回到第七栋楼下的时候,季清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浅灰色的,拉了一半。
“你有没有想过,”季清忽然说,“回南天结束之后会怎样?”
成芷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铁线蕨,绿色的叶子在灰白的天光里轻轻颤着。
“没想过。”她说,“回南天还没结束。”
季清低下头,看着盆沿渗出的一小滴水珠悬在那里,快要落下去,但还没有。
“也对。”她说,“先让它潮着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成芷掏出钥匙开了门,季清跟着进去,把那盆铁线蕨放在窗台上,紧挨着那盆半枯的绿萝。
两盆植物挨在一起,一盆还在撑,一盆刚刚来。成芷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个窗台顺眼了一点。
季清在客厅里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几点回去?”成芷问。
季清抬头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问到了某个她一直在等的问题。
“你赶我走?”
“不是。”
“那我再坐一会儿。”
成芷没说话,去厨房烧了水。水壶嗡嗡地响起来,白汽从壶嘴冒出来,糊了厨房的窗户玻璃。新家的墙壁还是干的,但空气里的水汽正在一点一点地往里渗,看不见,摸不着,只是让人觉得呼吸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微微地变重了。
她把两杯水端出来的时候,季清正趴在窗台上看那盆铁线蕨,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脸的线条被窗外灰白的光勾出来,软软的。
成芷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咚”一声。
季清没有回头。
“成芷。”
“嗯。”
“我下周末还能来吗?”
成芷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趴在窗台上的背影,浅灰色的毛衣,微微濡湿的后领,和那盆铁线蕨挨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能。”她说。
季清这才回过头来,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窗外的雾映进去的,还是别的什么。
“那说好了。”季清说,“我下周还来。”
窗外,灰白的天光渐渐暗下去。回南天的下午没有黄昏,天色是慢慢地、均匀地暗下来,像水被墨一滴一滴地染透。
季清是傍晚回去的。成芷送她到小区门口,两个人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等车。雾气把路灯的光晕成毛茸茸的一团,季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成芷的影子挨在一起,但没有叠上。
车来了。季清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朝成芷摆了摆手。
成芷也摆了摆手。
车门关上,公交车驶进雾里,尾灯红红的,越来越小,最后被灰白的空气吞没了。
成芷站在站牌下面,站了一会儿。风从雾里钻出来,凉凉的,带着傍晚特有的湿润。她把手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到七栋楼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是她出门前开的,昏黄的光从浅灰色的窗帘后面透出来,在这个潮湿的夜晚里,亮得刚刚好。
她上楼,进门,换了鞋,走到窗台前。铁线蕨还支棱着叶子,在灯光下泛着细润的光。她伸手碰了一下最小的那片叶子,软软的,凉的,像碰了碰什么刚刚开始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季清:“到家了。”
成芷:“好。”
季清:“那盆蕨,记得每天喷一次水。”
成芷:“记住了。”
季清:“下周六,我几点来?”
成芷看着屏幕,窗外的雾贴着玻璃,白茫茫的。新家的墙壁还没有渗出水泡,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潮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渗进去。
像有些东西一样。
她打字:
“随便。你来就行。”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