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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五 菜谱 厨房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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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第一次给成芷做菜,是在她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那天成芷来402蹭饭,坐在客厅里翻一本杂志,听见厨房里传来菜刀剁砧板的声响,咚咚咚的,节奏不太稳,时快时慢。她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季清正对着砧板上一根歪歪扭扭的胡萝卜发呆,手里攥着刀,像是在跟那根胡萝卜进行某种艰难的谈判。
“你切菜会切到手吗?”成芷问。
季清回头瞪了她一眼:“不会。”
“那为什么那根胡萝卜被你切得像被狗啃过?”
“因为我在试一种新刀法。”
成芷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刀。“我来。”
那是成芷第一次在季清的厨房里站上灶台。她接过刀,三下五除二把胡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又在砧板上码好,齐整得像摆积木。季清站在旁边看着,嘴巴微微张着。
“你会做饭?”季清问。
“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你呢?”
“我会煮汤。会煲粥。会炒鸡蛋。别的......在学。”
“那你学得怎么样?”
季清指了指锅里那坨卖相可疑的炒蛋。成芷低头看了一眼:“......它好像不太开心。”
“它不开心它自己跟锅说去。”
成芷笑出了声。那天她们一起把季清那锅“不太开心的炒蛋”救回来了,成芷加了点葱花和盐,重新翻了一下,变成了能吃的样子。她们坐在餐桌前把那一盘炒蛋分着吃了,季清一边吃一边说“下次还是你来炒吧”,成芷说“可以”。
后来她们在一起之后,做饭这件事慢慢变成了两个人的分工。
季清负责洗菜切菜和洗碗,成芷负责掌勺。大部分时候配合默契,偶尔也会出岔子,比如季清把葱切成段而成芷要的是葱花,或者成芷炒菜的时候火开太大了季清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糊了糊了快关火”。
但她们都默认了:厨房是家里最重要的地方。比客厅重要,比卧室重要。因为客厅可以空着,卧室可以只用来睡觉,但厨房每天都要用,煮粥、热汤、炒菜、烧水。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是家的底噪,比任何音乐都真实。
有一天晚上,成芷洗完澡出来,发现季清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埋头写着什么。她走过去坐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个浅绿色的笔记本,封皮上画着一片小小的蕨叶,是她们之前逛书店的时候季清买的。
“你在写什么?”
季清把本子往自己那边挪了一下,遮住了字。“没写什么。”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在写‘西红柿炒蛋’。”
季清耳朵尖红了一下,把本子合上了。“......我在整理菜谱。”
“什么菜谱?”
“就是......你做过的一些菜。我记下来,下次我做。”
成芷看着她,看着她耳朵尖那一小块薄薄的红,看着她手指按在笔记本封面上微微收紧的力道。“你记这些干嘛?你想吃的话我做就行了。”
“我不能总让你做。”
“我又不累。”
“我知道你不累。但我也想让你吃上我做的饭。”
季清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的边角上慢慢摩挲着。成芷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过了好几秒才接上话。
“那你记了哪些了?”
季清犹豫了一下,把本子递过来。成芷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写着“西红柿炒蛋”,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先炒蛋,再炒番茄,蛋要嫩,番茄要炒出汁。”第二页是“青椒肉丝”,写着:“肉丝先腌一下,青椒切细一点,火要大,炒得快。”第三页是“青菜豆腐汤”,写着:“水烧开再放菜,豆腐最后下,不要搅太多次。”
后面还有。冬瓜排骨汤、红烧鸡翅、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都是成芷做过、她吃过的。每一道菜下面的笔记都很细,字迹端端正正的,像是怕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步骤。
成芷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顿住了。那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在页面正中间,笔画有点抖,像是在写之前犹豫了很久:
“成芷喜欢吃甜的爆米花,咸的也行,但甜的更开心。”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季清。季清还在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闷闷的:“......你翻到最后一页了?”
“嗯。”
“那个不算菜谱。”
“那是什么?”
“是......备注。”
成芷看着她,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尖和手指绞在一起的膝盖,心里有一小片地方慢慢地、缓缓地塌下去,像雪落在屋顶上,积了很厚很厚的一层,轻而暖。
她伸手把季清的手拉过来,十指扣在一起,笔记本搁在两个人中间。窗外的冬夜很安静,客厅里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轻微咔嗒声和她们彼此的呼吸。
“备注那一页,”成芷说,“我可以加一条吗?”
季清抬起眼看着她。“什么?”
成芷想了想。“嗯......‘季清煎蛋的时候火不要开太大,她急起来会忘记关小。但如果旁边有人提醒她,她做出来的蛋很好吃。’”
季清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鼻子有一点红。“你这是在嘲笑我。”
“我是在给你写备注。”
“那我也要加一条。”
“加什么?”
季清把笔记本拿过去,翻开到最后一页,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慢、很认真:
“成芷做饭的时候喜欢哼歌,哼的调子听不出来是什么歌,但是很好听。”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靠过来,把脑袋搁在成芷的肩膀上。成芷侧过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很轻,像一片吊兰叶子落在水面上。
“那以后菜谱攒多了,”成芷说,“出一本小册子吧,封面画一片蕨叶。”
季清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笑了一下。“那扉页写什么?”
“写:本菜谱仅供两个人使用,多一个人都不行。”
“那要是我以后学会做很多菜了呢?”
“那就继续写。写到老了翻出来看,说你当年炒的蛋真的不太开心。”
季清在她肩上捶了一拳,但没用力。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笔记本搁在茶几上,浅绿色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窗外的冬天还是冷的,但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足到穿一件薄毛衣就刚刚好。
后来那本笔记本上又多了很多页。季清慢慢学会了做更多菜,虽然火候还是偶尔掌控不好,但已经能独立做出一桌像样的饭菜了。成芷依然负责掌勺的日子多一些,但偶尔加班晚归的时候,推开门会看见餐桌上扣着一个盘子,下面是一碗热好的汤或者一盘刚炒好的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季清的字:“吃之前热一下,别凉了。”
再后来,笔记本被写满了。她们买了一本新的,更大一些的,封面上印着厨房里的各种小画,锅、铲子、一束葱、一颗鸡蛋。成芷在扉页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这本写满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开一家小饭馆。”
季清后来翻到这一页的时候笑出了声:“你认真的?”
“认真的。名字就叫‘回南天’,只卖适合潮湿天喝的热汤。”
“那冬天卖什么?”
“冬天卖靠近温暖的人。”
季清合上笔记本,伸手去够她的手。成芷把手递过来,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像两条在同一个盆里生长的根,慢慢地、稳稳地长成了一整片。
那本绿封皮的笔记本还搁在书架上,旧旧的、边角都磨毛了。有时候成芷会把它拿下来翻一翻,看季清当年写下的第一行“先炒蛋,再炒番茄”,觉得像在翻一本很旧的情书。
情书不一定要写在纸上。写在菜谱里的,也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