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要的劣质omega》满杯果橙

6、第 6 章 那个ome

　　周科不想来的，可孟小语是个执着到可怕的omega，他说了会一直等自己来，那就真的会一直等。

　　周科都可以想象到孟小语在演唱会门口苦等的画面。

　　想象所有的人都走光了，路灯也熄灭了，孟小语还在那里孤零零地等。

　　深夜，独身omega，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万一孟小语出了什么事，追究起来不就是他的责任吗？所以，他再不情愿也只能来了。

　　结果！在体育馆入口处等了又等，一个又一个的人从他身旁经过，却始终不是孟小语。

　　怕他出意外，打他电话，又没人接。周科在那一个半小时里，暴躁又不安。但在看到omega眼角的泪光时，心里突然下了一场大雨，哗啦啦浇下，即将爆发的火山，噗嗤噗嗤，只剩几缕灰烟。

　　“你，你不是说不来吗……”

　　“少啰嗦！”周科打断他。

　　“可是现在……”孟小语沮丧地说：“进不去了，怎么办？”

　　周科沉默了一下，才说：“跟我来。”

　　还嫌他太慢，拽着他的手腕，脚步生风。

　　孟小语站在天桥上，远远地看着体育馆内的大屏，看不清模样的明星在台上唱唱跳跳，网友说得没错，歌声很美妙，洋溢着鲜活的生命力。

　　他悄悄看了一眼周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不错的观赏位置，他来了多久，为什么说了不会来现在还出现在这里。

　　孟小语不敢问，怕问了周科要走。

　　他现在不想一个人。

　　天桥栏杆处还有很多进不去的歌迷，挥舞着荧光棒。周科挤开一个口子，让孟小语站在前面。自己在后面用手臂撑着栏杆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alpha的体温从离背后很近的地方传来，呼吸里也带着若有似无的信息素，轻轻抚过孟小语的后颈，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是孟小语分化后第一次感受到alpha信息素对omega的抚慰作用。

　　如同在夏日的大树下，微风拂过，耳边的发丝飘扬，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斜斜洒下，星星点点，落入他的眼眸。

　　很美好。

　　所以就算只是易碎的幻觉，孟小语也小心翼翼放任自己沉入其中。

　　身后的周科看着omega的侧脸，眼尾是未消的红印，脑海里是刚刚孟小语转身时的样子，泪珠挂在下睫毛，茫然又可怜，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他那么要强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难过的事，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周科有点好奇，但他不会问。

　　他逐渐发现孟小语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硬和冰冷，他的内心住着另外一个孟小语。

　　周科隐约窥见一角，但不想继续，了解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是一件有风险的事，也不想打破孟小语建筑起来抵御外界的堡垒。

　　九点四十三分。演唱会在歌迷的安可声中延长，最终也结束了。

　　舞台大灯关掉，喧杂的人群陆陆续续离开，天桥恢复安静、昏暗。

　　狂欢过后是更加无尽的空虚。

　　又要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了。

　　身后的alpha久久没有动，孟小语收拾好心情，先转过身来，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alpha脸上没有表情，定定望着他，半晌，才开口：“孟小语，你想要一个拥抱吗？”

　　孟小语眨了眨眼。

　　周科看着眼前的omega，可能孟小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尽管极力克制，他还是露出了一副很害怕的神情，好像很难以启齿的秘密被人识破，无措又恐惧。

　　周科还是没有动，他不想惹上孟小语这个麻烦，但是在这个时刻，如果孟小语需要，他想，自己可以短暂地给他一些安慰。

　　所以他说：“遵从你的内心，孟小语。问问自己，你想要吗？”

　　孟小语抠着自己的手指甲，很紧张的样子。他有点想逃。但一阵风吹过来，地上的叶子动了动，于是他的脚也跟着动了动。

　　抱上去的那一刻，孟小语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人类的身体、人类的体温，很温暖，很实在。好像内心某一块的空虚被充盈了，不再空荡荡。

　　他收紧了手臂，闭着眼睛，抱紧了眼前的人。

　　他没有被抱过，所以他不知道原来人类之间的拥抱那么的治愈。

　　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温柔地抚摸。

　　一千五百米项目，因为长跑后容易虚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结束时，终点处会要有人在那里等着接住扑过来的运动员。所有人都有那个等着接住他们的人，但孟小语没有，所以他跟自己说，他很坚强，他不需要。

　　15岁分化成omega，身体的异样和高热折磨着孟小语，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直到实在忍不住才打电话给梁燕青，可是她说她很忙走不开，让孟小语在药箱里找找有什么药拿来吃着先。于是孟小语跟自己说，这是每个AO都必须经历的，不用害怕，自己很懂事，不要麻烦妈妈。然后小小的他独自扛过了那一天。

　　他的生命里有很多这样的时刻，不是没有情绪，只是不被看见，自己也耻于让它显示在人前，所以通通藏了起来，就当真的没有。但其实它们没有消失，在某些撑不住的瞬间就会突兀地冒出来，扎你一下。

　　可是现在，有个人跟他说，孟小语，遵从你的内心。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见了，那些隐秘的，本该滞后的，让孟小语感觉羞耻的情绪。

　　孟小语好想这个拥抱能够被无限期延长。

　　但这终究是妄想，在他手臂松动的时候，对方也放开了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插进兜里，“再让我等你，就扣工资。”

　　孟小语也很快恢复正常，跟他并肩走着，“对不起，等很久了吗？”

　　周科：“……也没有，就到了一会。”

　　孟小语：“……”

　　下了天桥，两边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

　　周科：“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想有个什么样的人生？”

　　孟小语：“……”

　　周科：“聊天的时候，如果你不想说或者回答不出来可以反问对方的。”

　　孟小语：“那你呢？”

　　周科：“我可能不想做人了。”

　　孟小语：“不想做人？”

　　周科：“嗯，可能做个不会动的摆件，或者做一头猪。”

　　孟小语：“……可以这样吗？”

　　周科：“当然可以，只是想象，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

　　孟小语：“……那我，我想做一阵风。”

　　周科：“为什么？”

　　孟小语：“可以不用停留。”

　　周科：“就这样？”

　　孟小语：“谁也看不见我，摸不着打不着，他们可以穿过我，但是什么都不能留下。”

　　周科：“还有吗？”

　　孟小语：“不用跟人交往，他们听不见我说的话，不跟我交流亲近是正常的，因为我是风。”

　　周科：“……好的。你是很特别的风，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很正常。”

　　孟小语：“嗯。”

　　周科：“聊天的时候，也可以对对方好奇，问一问为什么。”

　　孟小语：“那你，为什么想做摆件……或是猪？”

　　周科：“不知道。等下次知道了再告诉你吧。”

　　孟小语：“……”

　　他们的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留下地面两个被拉长到几乎交叠的影子沉默前行。

　　周一，依然是伴随着喇叭声一路开进车库。

　　孟小语进了门直接走到总裁办公室。

　　周科比他还早到，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

　　孟小语敲了一下门。

　　周科只抬了一下眼皮就看回电脑，“什么事？”

　　孟小语把早餐袋放到他的桌子边上，“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孟小语自己做的三明治，废了一袋面包，卖相有点丑，但他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咖啡也是在家做的，还用奶泡拉出个爱心。

　　周科没抬头，说了句“谢谢”。孟小语点头，然后离开。

　　两个人都默契地当做无事发生。

　　那一晚，那个拥抱，那场奇怪的对话，好像是平行时空里的周科和孟小语。

　　只是秩序外的一瞬间。

　　……

　　B市那个项目最终还是有继续合作，在周科态度强硬起来之后，对方的态度就收敛了，还把法务换成其他人来对接。爱占便宜的人是舍不得把到嘴的肉吐出来的。

　　事情已经发生，不管情不情愿对方也都道歉了，没必要赌气，那只会白白浪费受过的气。

　　最好的报仇，还是想办法拿捏对方的软肋，让他也尝尝一样的滋味。

　　周科之前承诺了签下B市那个项目，就要让大家放松一下。再加上公司今年上半年的业绩不错，于是大手一挥，让人事部组织了四天三夜的海岛团建。

　　这种活动孟小语都是不去的，他又不爱玩，浪费时间而已。

　　但这次温柔的omega人事，很热情地请他一定要参加，孟小语对着那张笑脸说不出拒绝的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稀里糊涂地拖着行李箱入住酒店了。

　　人事很体贴地给他安排了单人大床房，孟小语到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三点。

　　他收拾好行李，扒开推拉门走去阳台，蓝天白云下，阳光、沙滩，还有咸腥的海风迎面而来。他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惬意的下午。

　　入了夜的沙滩比白天的清凉，搭建起来的木架子上坠着小小的灯泡，烧烤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孟小语在沙滩上漫步，慢慢远离人群越走越远。

　　海浪的声音很舒服。层层叠叠的波浪，一望无际。

　　大海的宽广让孟小语感受到自由的气息。难得地，他有了一丝丝想要放纵自己的念头。

　　悄然望了望左右，确认这偏僻的角落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便静悄悄地脱下鞋子用手提着，然后赤着脚踩在沙子上。

　　孟小语看着海水一次次淹没他的脚背，脸上露出点柔和纯真的笑意。

　　浑然不知岩石后的两个alpha正盯着他看。

　　“你们公司还有这样可爱的美人，你怎么不早说？”来蹭团建的钟鸣说。

　　另外一个alpha，坐姿随意，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我劝你别招惹他。”

　　“我还没说要干嘛呢。”
　　钟鸣好奇地问：“怎么？风评不好吗？看着不太像啊。”

　　周科给了他一个白眼，“神经，人家很正直的。不过不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为什么？”钟鸣更好奇了，“omega长得很好看啊，不止是我喜欢的类型，还是很多alpha都会喜欢的类型。”

　　周科在他探究的目光中移开眼，“……总之听我的劝就是了。”

　　次日是自由活动时间。

　　海岛上有非常多的项目都可以选择游玩：水上摩托艇、香蕉船、海上拖曳伞、浮潜、排球、沙滩越野车等。

　　平时整装革履的同事此时都褪去正装。Alpha和男性beta裸/着上身，只着泳裤。omega们则保守一点，但也穿得比平常火辣。

　　孟小语应该是里面最特别的一个，为了怕晒黑，他特意选了长袖长裤的黑色泳衣，别人都去玩，只有他像个小老头一样，坐在沙滩伞下，慢悠悠地捧着椰子吸。眼睛搜索着周科的身影。

　　沙滩上都是蓬勃的年轻肉/体，孟小语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很打眼的周科——
　　他刚好在孟小语前面那片区域冲浪。

　　alpha的肌肉练得很好，线条流畅，结实，又不会太过夸张。

　　把湿发往后一捋，水滴四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帅气。

　　孟小语看着他潇洒的身姿却陷入思考，当初因为被嫌弃就气愤得想要拿下这个alpha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幼稚？

　　平心而论，周科不是坏人，甚至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孟小语发现他可能不是讨厌自己，只是公事公办。

　　会在他发情期后立刻发通知是因为他的这种行为确实会对别人造成不好的影响。

　　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维护，也是因为自己是他的下属。

　　而且，周科对他好像没有AO之间的想法。那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会不会给他造成困扰呢？

　　孟小语心底有淡淡的愧疚在滋生，突然觉得他的追求计划是不是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喂，你看一下那边。”

　　周科单臂夹着冲浪板从海边走到一旁，拿起桌子上的冰啤酒仰头喝了一口，手臂就被人捅了捅。

　　他顺着钟鸣指的方向望过去。

　　omega本就高挑清瘦，在贴身泳衣的包裹下腰肢越发纤细，四肢修长。白皙的皮肤被黑色衬得更加清亮脱俗。

　　他坐在大遮阳伞下，并着双腿，手里捧着翠绿的椰子，侧脸跟旁边的人说话。

　　钟鸣看着周科的脸色偷偷拱火，“那个omega要被人抢走了。”

　　周科立刻斜了他一眼，拿起啤酒杯又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才道：“别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