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录》栩宁

5、驿馆探望 玄色大氅扫

　　玄色大氅扫过小院门槛，这里的房舍是参考中原制式所筑。
　　“公主住着倒还习惯？”他径直来到晏和面前。
　　言语之间似乎并没有听见二人刚才的对话，只拿眼一瞥站在旁边的阿柘：“让你守着，你倒好，上房揭瓦？”
　　阿柘缩缩脖子不吭声。

　　阿史那·阑不去管他，眼神再次望向晏和，道：“嬷嬷怎么样了？”话里明明是关心，却被他硬邦邦的语气搞得像是审讯。
　　晏和心中这么想，和和气气地道谢：“劳烦可汗挂心，常嬷嬷好多了，这里住着也和家乡无异。”她总是那么得体。

　　晏和竟然生出一种错觉，隐隐感到他似乎是在关心自己。
　　不过这想法也只出现了一瞬，便立马被自己否定——他们之间恐怕还没有这几日跟阿柘混得熟悉呢。
　　看了看来人例行公事般的脸，没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晏和默默打量着对方。与此同时，阑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这个令他新奇的女子，她总是和和气气的，却莫名给人一种……距离感。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望着，一时间都不开口说话，气氛显得十分诡异。
　　阿柘抱臂倚在一旁的廊柱下，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他总不会只是专程来关心常嬷嬷吧？晏和心想。
　　阿史那·阑先是扫了一眼旁边的阿柘，眼尾微抬示意他可以滚去外面守着了。见阿柘拉了拉嘴角，一脸不得劲地转身离开，这才回头看了看晏和。“来看看毒酒一事查得怎么样了，顺便……看看你。”轻描淡写答。
　　“看我？”晏和疑惑。
　　她觉得，这样一个人若平白流露出关心倒显得稀奇了，若是再表现出某些说不清的热情，那更不敢想，极有可能就是危险的信号。

　　阿史那·阑负手而立，脑海中浮现出她当日在马车上一番陈情的样子，用依旧冷硬的语气道：“中原公主，胆气不小。”
　　在晏和看来，这话说得十分突兀，她口中谦让，“可汗过奖了。”心中实在不解，他突然到访，又说这些意欲何为呢？
　　但阿史那·阑却点了点头，神情像是在肯定。他说：“你似乎问了阿柘不少关于我的事啊？”语带笑意。
　　我问他？难道不是他自己一股脑儿要跟我说的吗？
　　晏和看着阿史那·阑的表情，心想，这人莫不是误会什么了吧。一边想着，脸却唰地红了。
　　“哦……你说阿柘讲的那些关于你的经历……”她本能地想要躲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愣愣钉在原地。整个人紧张起来，再瞧着他目光里闪动的异样。……似乎误会不浅呐！晏和觉得有些头疼。

　　阿史那·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走进一步。
　　两人几乎贴面站着。
　　“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大可以直接问我。”他看着她，眼神颇为认真道。

　　院中再度陷入沉默，两个人相向站着，各怀心事。
　　她是怕我？还是紧张？
　　阿柘探头探脑地往里瞧。“阿柘，你做什么？”阑眼尖一下子瞅见他。
　　“我碰巧路过啊，”阿柘讪讪道，“那个，祭司老头要见你。”言罢闪身不见。
　　晏和低头一笑，想起他刚才的问话，便道：“想知道你是不是真不喜欢大周送来的和亲公主？”阿柘突然出现，让她觉得轻松了一些。连她都晓得阿柘是个什么性子，他会不明白。
　　不过那人却道：“阿柘……他这么说的？那你信了？”冷石头竟有些犹疑。
　　“你希望我信还是不信？”晏和接着打趣，言罢意识到对方不是阿柘。
　　她本意要撇清了，才故意这么说，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不妥。
　　“嗯？”阑眉梢一挑。
　　“你别误会呀，我跟你开玩笑的。”晏和忙说。

　　其实，阿史那·阑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心道：阿柘这小子到底胡说八道了些什么？看我回去不拆了你！
　　他再望一眼晏和，转身往院外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我们的婚礼要尽快举行，婚礼之后你搬到我的牙帐来。”
　　“还有，阿柘嘴碎，下次他再胡说，你告诉我。”那口吻自然又随意。
　　晏和呆在原地，有些没回过神来。

　　“我胡说什么了？”阿柘跟了过来，“聊得挺好嘛。”他手中攥着个大鸭梨，递向阑，不知又是从哪里顺来的。
　　对方似乎并不领情，反而停下来瞪了他一眼。
　　阿柘悻悻然收回手，一副对方不识好歹的神情，站在原地狠狠咬了一口梨，眼见那个高大身影快要转过拐角不见，才又快步跟上去。

　　“我就提了一嘴，你一开始不想认下这门亲事，这也是事实嘛。”他口中嚼着梨，含含糊糊道，“不愧是公主带来的梨……好吃……好吃……不过公主归公主，和亲归和亲”接着又道，“你这么多年身边就只有琪勒格这个大美人，她俩又不是一个型……”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一脸震惊道，“你不会是想换换口味、尝尝新鲜……”边说边坏笑着拿拳头锤了锤对方的胸膛，一副“兄弟我很懂你”的样子。
　　只是话音未完，已见阑抡起铁石般的拳头就要砸过来，吓得他飞也似地一跃上了墙头，那刚咬了一半的大鸭梨则滴溜溜滚在路边。

　　老祭司适时地出现在阿史那·阑身后。
　　阿柘松了一口气，平日里觉得唠叨烦人的老头，这会儿瞧着也不讨厌了，再看滚落在地的鸭梨又满眼可惜，盘算着过会儿再去顺几个回来。

　　“可汗，有重要发现。”老者并没有在意阿柘的一举一动。
　　阿史那·阑正色，等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可汗怀疑得没错，果然和骨罗有关。”

　　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阿史那·阑压着极低的嗓音：“果然是他。”他又问，“琪勒格呢？也是他安插的钉子？”
　　“这……还不好说。”老祭司捋了捋花白胡子，“但是要拔出钉子，倒也不难。”他却不接着说下去，只转了话题，“您和周朝公主的婚礼倒是个好时机。”
　　“请君入瓮？”阿史那·阑会意。
　　“瓮中捉鳖。”老祭司微微笑着。

　　阿柘眼瞅着两人你来我往打着哑谜，不时相互配合着点头。
　　“周朝送亲使团还在，草原各部首领也都等着，是该定日子了。”老祭司捋了捋胡须。
　　阿柘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难得表情认真起来。
　　“依你看，定何时合适？”阿史那·阑问。
　　“七日后吧”老祭司压低声音，“骨罗他一定不会错过。”
　　“好，就七日之后。”他接着说，“让琪勒格参与筹备婚礼，事发由她，多多少少也有些关联，换了旁人我反倒不放心了。”
　　大祭司会意，自去准备。
　　阿柘凑了过来，“我呢？继续帮你守着新娘子？”
　　阑不说话，那便是默许。

　　近卫牵了马来，阑翻身而上，驻足片刻对阿柘说：“仔细些，有人或许等不了七日，你好好守着。”言罢又回望一眼小院方向，才拉过缰绳策马离去。
　　阿柘觉得他有些变了，似乎变得啰嗦了一些，他想不明白，摇摇头往回走。

　　接下来，又会发生许多事情，不同的是，如今有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