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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定 陈远山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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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山傍晚巡查军营回到府中,谢母特意上门拜访,两人在正厅聊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谈话才结束。第二天书院放学,阿昭刚收拾好书本,就被陈远山身边的人单独叫走了。
谢珩看着阿昭的背影,心里猛地一紧,涌上满满的慌乱不安。可他脸上依旧温和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双手垂在身侧,脊背反而绷得笔直,努力稳住姿态,藏住了眼底所有的忐忑。
他在窗边等了许久,知道外头黑透了也没见阿昭回来,心底的焦灼越来越浓烈,他再也忍不住,终是抬起脚往母亲的院子走去。盛夏天气闷热,他一路快步赶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谢母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这副隐忍克制的样子,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你陈叔叔没有反对,”谢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他说这要问阿昭自己的意思,若是她不愿,谁也不能勉强她。”
“珩儿,”母亲放下茶杯顿了顿,“若阿昭自己不愿,你也应放下执念,不可纠缠。”
听完谢母的话,他嘴角微动了一下,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昨日他提前在阿昭那里布了局,今日只要陈叔叔这关过了,就有了半数的胜算。
见他没有回话,谢母以为他那执拗劲又犯了,立马沉下声来,“你听到没有,嫁娶之事你情我愿最是重要,事后万不可痴缠,她还太小,不同意也是正常,你需克己守礼。”
谢珩反应过来,连忙俯身行礼,“儿子知道,母亲放心,若阿昭不愿,我此生绝不再叨扰她。”
见他这样说,谢母心里也放心了些。在她心里都是她的孩子,能成固然是好事,若是不成也不能伤了情谊。
谢珩回了房间,站在窗前,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他的眉眼,却驱散不了心底的烦躁压抑,反而让心里的纷乱心绪越来越浓重。
从下学后阿昭就一直没来找过自己。晚饭也不曾一起吃。
陈叔叔还没有让她回吗?难道陈叔叔对母亲只是敷衍之词?陈叔叔其实并不满意自己。
谢珩倚靠在窗边,手里握着那骨雕小比,谢家是文官,虽然祖父是太子太傅,父亲是侍郎,可那都是听着体面。
家里没有功勋,没有爵位,没有殷实的背景,在陈远山这样手握十万边军的将军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谢珩还只是一个白丁。书读得再好,文章写得再漂亮,在边关的风沙里,有什么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只握过笔,没握过刀。
可阿昭和他完全不一样。她是将门嫡女,在马背上长大,骨子里藏着军人的硬朗风骨。她聪慧通透又熟读兵书,通晓谋略,在待长些年岁必然能和父兄一样披甲上阵。
她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可他配得上她吗?他问自己。他答不上来。
他强迫自己不再想,转身坐回书桌前,研磨铺纸,想写点什么来分分神。
他写着,可脑子里的念头根本停不下来。等他回过神来,整张纸都是“昭”字。
一笔一画,全是藏不住的执念,落在纸上,无从遮掩,他在椅子上,看着满纸的‘昭’字,呆坐了一夜。
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天光渐渐亮起,又是该去书院上课的清晨。
他起身想去洗把脸,却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
他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来了精神,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阿昭站在门口,笑眼盈盈:“二哥哥,该去上课啦!”说完转身便要走。
见她转身要走,谢珩一时情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一夜未眠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却藏不住满心的紧张:“你昨天放学,怎么没来找我?”
她眨了眨眼解释,“昨日我和父亲一起吃晚饭,晚饭后他和哥哥们议事,我也留下了,后来我就在书房睡着了。”
“那……”他抓着她的手紧了紧,“那陈叔叔有没有问你什么?”
“问什么”,阿昭一脸茫然。
谢珩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忐忑和怯懦,“昨日……昨日母亲向陈叔叔提了我们亲事。”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噢,你说这个啊,”阿昭恍然大悟,“父亲问我啦!问我愿意嫁给你吗?”
他呼吸停了一顿,盯着她脸,急忙追问,“你怎么说?”
“我当然说愿意啊,”阿昭一脸惊奇的回答,“我们之前不是商量好了的吗?”
他听后闭眼重重的吸了两口气,积压心口一整晚的阴霾和焦灼在此刻尽数消散,那颗被乌云笼罩的心,瞬间豁然开朗,洒满阳光。
“那陈叔叔还说什么了?”他迫不及待的追问,想要彻底确认一切尘埃落定。
“他说他知道啦!”阿昭一脸疑惑的回答,“二哥哥,再不走周先生该生气了!”
“好,好,好,马上走。”谢珩连忙应声,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又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快步跟在她身后。
今日的天气很好,太阳也刚刚好,微风也特别轻柔,白云也特别白,路边的草都格外的绿,两旁的树都显得比昨天高。
今日的课业也很顺利,周先生还夸了他。
下学后,他刚走出书房,母亲就在廊下等他们,阿昭依然向母亲怀里扑去,母亲一边温柔的抚摸着阿昭的头,一边朝谢珩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谢珩嘴角噙着浅浅笑意,静静看着母亲怀中明媚可爱的少女,心里安稳又圆满。
边关的日子过得飞快,仿佛昨日才踏上这片风沙之地,转眼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最后一课,周先生没有讲兵法,没有讲史书。他讲《论语》里的“不患无位,患所以立”。
他看着谢珩。“你明年就要科考了。考上了,是条路。考不上,也是条路。世上的路很多,不是只有科考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些。“你记住,有意义的事很多。不是只有做官才有意义。教书有意义,种地有意义,治病救人有意义。你有能力,你在哪里,就把哪里的事做好。做好了,就有意义。还有最后一句话送你。”
周先生看着他,一字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谢珩自是明白周先生的深意,俯身向他行大礼:“谢先生教诲,学生谨记。”
“去吧,”周先生挥了挥手,眼底满是期许,“去走你的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