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照眼明》土豆不吃皮

10、年幼分离 那顿饭是陈

　　那顿饭是陈昭宁上桌吃饭以来最安静的一顿饭。她大口扒着饭，豆大的泪珠一滴滴砸在碗里，

　　翌日一早，陈姨早早帮她梳好发髻，穿戴整齐，临出门时，她却死死抓着门栏不肯去，谢母哄了又哄，最后还是谢父过来，直接一把抱起她，扔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摔在地上的陈昭宁看着严肃的先生，又看看始终没有理她的谢珩，擦了擦眼角的泪，瘪着嘴一步一步的走向她的书桌。

　　她的书桌和谢珩并排着，一样大的梨花木桌，一把高高的椅子下面放了个小木凳。她踩着木凳艰难的爬上了椅子。

　　前三天，先生什么也没教，就只让她坐着，听着他给谢珩讲她压根听不懂的课。

　　到第四日，先生开始教她横平竖直，上大人工。

　　她适应很快，从前两天的闹脾气不肯去，到第三日便跟着谢珩早起一同进书房了。

　　她课业轻，先生每日交代的课业，她只消一个时辰就能完成，剩下的时间，就是支着下巴坐着，等谢珩一起下学了。

　　与谢珩下学后的疲累不同，她下学就像只脱笼的鸟，依旧在整个府里上蹿下跳，上树抓鸟，下塘抓鱼，玩得不亦乐乎，谢珩就只是跟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走开。

　　阿昭五岁开蒙时，先生讲《论语》，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如今八岁，先生再讲到论语时，她发现她居然能听懂了。不是全部，是大半。

　　这样白日一起上课，下学一起玩闹的日子又过了三年，在陈昭宁八岁那一年，陈远山回京述职，要将寄养在谢家八年的她带回边关了。

　　旬假这一日，陈昭宁午休了，谢珩在房间里练字，母亲走进来，神色有些异常，
　　“珩儿，你陈叔叔过几天就回京了！”

　　“嗯。”谢珩手里的笔没有停。

　　“他这次回京是要接阿昭一起走的。”谢母没说完，声音先哽咽起来。

　　他停了笔：“嗯”！

　　也没再说什么，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谢母擦了擦泪起身走了。

　　母亲走后，他仍握着笔一动不动，笔尖的墨滴下来，迅速在纸上晕染开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晕开的墨，然后伸手把那页纸揭下来，揉搓后死死地抓在手心里。

　　阿昭是在第二日的晚上知道的，当即抱着谢母哇哇哭起来，“我不走，我不要去边关，我要和伯母一起。”

　　谢母已哭得不能自已，只得紧紧的抱住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见谢母不说话，冲进谢珩的房间。

　　谢珩正在写今日先生留下的课业，看着满脸泪水的陈昭宁，他放下了笔，摸着她的头轻声问道：“怎么啦？”

　　“我父亲要接我回边关了，我不想回去，我舍不得伯母，也舍不得你，你去和祖父说别让我走好不好？”她瘪着嘴边哭边说：

　　“不好。”他转过身拿起来笔却没有写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去帮我说，我最近都有好好练字好好读书啊，连先生都夸我了啊？”她追过来，急得直跺脚。

　　“因为你是陈叔叔的女儿啊，”他的声音很轻，“陈叔叔想了你八年了，你应该回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她眼泪顿时又失控了，“所以你不愿去帮我说！你巴不得我走是吧！”说完一跺脚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她走后，谢珩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轻声说了句：“我没有，我没有想要你走。”

　　第二日她按时来了书房，只是两只眼睛肿得大大的，向先生交了昨日留置的课业回到座位上低着头，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小凳子也能轻松做上椅子了。

　　母亲送来午膳她也没吃。

　　下学后她直接走了，这是第一次，三年来第一次她没等还在收拾的谢珩就先走了。谢珩看着她的背影低下头深吸了口气。

　　谢珩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找到了她。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坐在秋千上的陈昭宁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声音哑哑的：“二哥哥，我不要走。”

　　谢珩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用拇指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哥哥，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你去跟我爹说，我不想走。”

　　谢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走”。

　　接下来几天陈夫人开始为她准备各式物件。衣物、首饰、日用品，整整装了五个大箱子。

　　那三天里，谢珩照常上学，照常读书，照常在书房里练字。

　　陈昭宁哭，他说“别哭了”；

　　陈昭宁说“不想走”，他说“听话”。

　　谢珩对于阿昭要离家这件事总是淡淡的。让人觉得他对于陈昭宁走这件事并不关心，但只有李婶知道。

　　每日清晨去收拾谢珩的房间，掀开被子，褥子上总是湿了一大片。

　　出发前一天，他照常跟在陈昭宁后面看着她拿着网在抓蝴蝶。

　　突然她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盯着谢珩问：“二哥哥，等我长大以后你把我娶回来好不好？”

　　谢珩被她突然这荒唐的一问吓到了，立马呵斥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不知羞的话来。”

　　“你不愿意啊。”她憋憋嘴悻悻道：

　　“我！”谢珩顿时被她气到不知怎么回她。

　　“我昨天听到下人说我走了以后，很难再回来了，你再过几年就要娶亲了，娶了亲我再回来就不太方便了，”她低着头嘟囔道：

　　“我想你娶谁不是娶啊，娶我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呆在这里了”

　　谢珩听了哭笑不得，拍了拍她脑袋说：“别听他们瞎说，谢府永远是你的家，你想回就回。”

　　“真的？”她立马抬头欣喜问道：

　　谢珩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等我去边关陪我爹爹几年，我再回来陪伯母和你。”说完蹦跳着又去抓蝴蝶去了。

　　留下被她逗都得哭笑不得的谢珩呆在原地。

　　离别那天，谢珩和阿昭都起得很早去给祖父、父亲、母亲请了安，然后站在门口等着。

　　陈家来接人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陈昭宁被谢母牵着走出来，眼睛还是红的，显然又哭过了。

　　她走到谢珩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二哥哥，我走了！”

　　“好。”

　　陈昭宁被陈远山牵着进了马车。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母亲站在台阶上看马车开动了她追了两步，被谢父拉住了。她看着马车一点一点走远，眼泪又落了下来。

　　谢珩没有追。他站在门槛内，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转身回了书房。

　　阿昭走了。谢珩照常读书，照常写字，照常去给祖父请安。只是他旁边那张桌子，空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支着下巴等他下课了，他再也不能陪她在院子里玩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