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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误解 那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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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月,是艾略特记忆里最漫长的一个月。
白天的课照旧,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听课、记笔记、回答问题。剑术课也照旧,莱恩还是他的搭档,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霜。莱恩不说话,艾略特也不主动开口,两人就那么在训练场上你来我往,木剑相击的声音比平时更响,连沃尔顿教官都多看了他们几眼。
到了傍晚,艾略特总是不见踪影。起初莱恩还会叫人去问,后来也懒得问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追在一个总往别处跑的人身后。他开始晚归,和学院里那帮人混在一起,喝酒、打马球、去城里的赌坊里一掷千金。表面上看,他的日子似乎比从前更热闹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深夜他推开家门,看到那间朝南的房间门口没有灯光漏出来时,心口像是被什么蛀空了。
他不知道艾略特去了哪里。
艾略特当然没有告诉他。这一个月的午后和夜晚,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城西那栋爬满蔷薇藤的宅子里,和西尔维亚挤在圆桌旁,对着一大堆纸片、城防图和人物关系草稿反复推演。玛琳有时在场,有时不在。她们有时会让他先回去,但艾略特不放心,总要待到很晚才起身告辞。
西尔维亚说,这件事能成,你占了一半功劳。艾略特只是笑了笑,没接话。他做这些,不为了功劳。他只是想,如果莱恩能不用娶一个不爱的人,能有机会去选择自己要的生活,那这些疲倦和谨慎就是值得的。
计划推进得比他想象中顺利。西尔维亚开始有意识地“偶遇”都城卫队的人。她几次骑马经过都城南门,让那些值勤的士兵对她的脸有了印象。她的父亲果然听到了风声,起初震怒,但瓦尔登家终究不是蠢人,很快便嗅到了这条线背后更大的价值。与此同时,玛琳通过自己那位在守军中的舅舅,向亚尔弗列德家的某位亲信递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的内容很简短,只说“王城守军不参与元老院党争,但也不排斥和旧贵族建立新的联系”。
这封信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亚尔弗列德家的老族长终于意识到,比起瓦尔登家那四票,王城守军的倾向才是更长远的利益所在。而瓦尔登家也慢慢改变了态度,不再把这桩婚约当成唯一的筹码。两家开始心照不宣地寻找体面的退路。
一个月后,婚约正式解除。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大片大片地泼在学院的尖顶上,把灰色的石墙照得发白。艾略特从图书馆里出来,听见几个学生在台阶上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亚尔弗列德和瓦尔登家的婚约废了。”
“什么?怎么会?不是都定了吗?”
“听说是两家共同的意思,对外只说是年轻人不合适。”
“那莱恩现在不是整个王都最值钱的单身汉了?”
“岂止,他一直是。”
艾略特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留。他怀里抱着一本刚借到的《北境志》,走得轻快。阳光落在他浅茶色的发丝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轮廓柔和。他抬眼看了看天,云很白,像谁打翻了一罐牛乳。
他想,终于结束了。
傍晚,他回到亚尔弗列德家的宅子。他本想找莱恩说说话,把这一个月来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他。可等他推开客厅的门,第一眼看到的是莱恩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动作。
莱恩身上还穿着学院的制服,领口扯得松了,几颗扣子掉了线一样歪斜着。他大概从下午就回来了,也不知道在这儿坐了多久。壁炉里没生火,窗户也关得死死的。屋子里很闷,像憋着一场暴风雨。他看到艾略特进来,蓝灰色的眼睛猛地抬起,里面翻涌着极为复杂的东西。
“你回来了。”莱恩说。那声音很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拖过来的。
“我回来了。”艾略特说。他把书放在门边的小几上,脱下外套挂好,然后朝莱恩走了两步。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某种张力正在无声地膨胀,像拉满的弓弦,一根手指就能让它崩断。
“这一个月,你去哪了?”莱恩问,声音还是低,但每个字都咬着极细的怒意。
艾略特张了张嘴,打算把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西尔维亚夜访那一晚,告诉他旧钟楼下的谈话,告诉他那个关于“新平台”和“老利益”的计划。他甚至还准备了很多细节,想让莱恩知道,这一个月他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莱恩能自由。
可他还没开口,莱恩又说话了,语气陡然拔高,像关不住的水从破裂的容器里冲出来:“我知道你去了西尔维亚那里。你每天下课后都不见人影,回来得比我还晚。你当我是什么?我是不知道,还是不想拆穿?”
他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艾略特愣住了。他看着莱恩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莱恩,你听我解释。”艾略特上前一步,伸出手想碰他。
“解释什么?”莱恩打开了他的手,又狠又快,声音拔得更高,“解释你这一个月是怎么往瓦尔登家跑的?解释你和她两个人关在屋里密谈些什么?还是解释你为什么对我的婚约比谁都上心,上心到连家都不想回?”
艾略特的手被打落在身侧,像被烫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莱恩的眼眶微微泛红,蓝灰色的瞳仁里全是痛和怒,拧在一起,像被火烧过的海岸线。他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无理取闹。他是真的在吃醋,在害怕,在用自己的方式掩饰那个最可笑的猜测。
“你……”艾略特几乎想笑,可笑意还没到嘴边就散了,“你不会以为我和西尔维亚有什么吧?”
莱恩没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你疯了吗,莱恩。”艾略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急切,“我是去帮她的。帮她,也是帮……”
他想说“帮你”,可莱恩没有让他说完。
“你帮她什么?帮她解除和我的婚约?”莱恩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某种深深的自厌,“你凭什么替她做这些,凭你喜欢她?”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句都不跟我说?”
“因为……”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为了你。因为你那么骄傲,不会接受我在背后帮你周旋。因为我想让你以为你是靠自己的力量摆脱的。因为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觉得欠了我什么。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被莱恩接下来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这一个月,我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先看你的窗户。我每次都在想,你今天会不会等我。可你房间的灯永远是黑的。你他妈从来不等我,从来都只顾着你自己、只顾着别人。”莱恩的声音从高处砸下来,每一个字都在抖,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
艾略特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戳中了。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动不了。他的眼眶也在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水下浮起来一样:“莱恩,你误会了,你听我说……”
“我不听。”莱恩忽然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向后推到了墙边。墙壁冰凉,撞得艾略特闷哼一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莱恩已经俯下身来。
那个吻落得毫无预兆。
滚烫而急切,带着压抑了一个月的怒意、恐惧和思念,像一场风暴一样把艾略特整个吞了进去。莱恩的唇撞在他的唇上,不轻不重地碾过,又辗转着压深。艾略特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莱恩近在咫尺的眉目。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莱恩的喘息很重,热热的,带着某种极度克制后的失控。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扣着艾略特的后颈,把人拉向自己。那个吻从凶狠慢慢变得柔软,像一条被驯服的溪流,在乱石间奔涌了许久之后终于注入了平静的深潭。他贴着艾略特的唇,像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轻而慢地厮磨。
艾略特没有推开他。
他的睫毛颤抖着,像风里不肯落下的叶子。心从胸口一路烧到耳根,烧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几乎站不住。可莱恩稳住了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把他牢牢锁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莱恩终于松开了他。两人的气息都乱得不成样子,像刚刚从一场大雨里走出来。莱恩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睛闭着,睫毛轻颤,声音沙哑得不成形:“你听好了。你要敢喜欢别人,我——”
他没有说完,只把额头抵得更紧了些,像怕一松手,一切就会碎掉。
艾略特闭了闭眼。他的嘴唇还麻着,像被火烫过,连带着说话都有些含混:“莱恩,我没有喜欢别人。”
莱恩慢慢睁开眼,蓝灰色的眸子近得能看见最深处的光线。他顿了顿,像要从艾略特眼里找出什么,然后又问:“那你喜欢谁。”
艾略特看着他,没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此起彼伏地撞着。莱恩的手指仍插在他的发间,有些抖,像在等待一个足以让自己疯掉或安心的答案。
“你。”艾略特说。
那个字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风吹来。可莱恩听得无比清晰。他整个身子都僵了一下,然后猛地将艾略特重新按进怀里,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里,像是要把这个字揉进骨血里。
“你再说一遍。”莱恩的声音闷在艾略特的颈侧,滚烫,带着一点不肯示弱的急切。
“你。”艾略特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轻,却比刚才更稳。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揪住了莱恩背上的衣服。
莱恩没再说话。他只把人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