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电台》湘山豆蔻

1、第 1 章 三十年前的

　　彗星孤儿院的孩子大多是肢体残疾，智力障碍或者是那些连父母都叫不出疾病名字的罕见病患者，被一张纸条和一个襁褓留在了那扇冰冷的铁门外。

　　偶尔也会有几个比较正常的孩子，十岁的罗曼就是，她有白癜风，但智力正常，能跑能跳的，在孩子中很有号召力，很受欢迎。但她最近有些烦恼，因为她发现卫生员郜老师总是爱拉她的手摸她的头和屁股，还用那种让人害怕的眼神盯着她，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罗曼把这种感觉告诉了好朋友张小满，张小满握着小拳头说，如果下次郜老师再让她去办公室，他就用拳头打他。

　　可惜张小满打不过。

　　张小满才九岁，虽然个头足又胖，但他是个瞎子，经常被捉弄，只有罗曼会带着他玩。

　　“罗曼，郜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罗曼不想去，慢吞吞的拖延着，张小满说陪她去，结果去了被郜长雄推出门外。

　　郜长雄五十岁，个子高，脸白牙黄，身上有烟臭味，难闻的很，“小曼，过来，老师给你检查身体。”

　　罗曼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抵住了门板，摇头，“我很好。”

　　郜长雄走过来，伸出手要摸她的头，“我不信，过来让老师闻闻看看。”

　　那种像蛇一样黏糊糊的目光又来了。罗曼的胃里一阵翻腾，猛地想起来张小满说过用拳头打他。

　　可是郜长雄那么高，胳膊那么粗，一拳下去只怕自己的手先折了。她害怕的要哭出来，但郜长雄还是走近了，要抚摸罗曼的脸。

　　罗曼害怕极了张嘴就咬，郜长雄变脸了，嫌弃的放开了罗曼的脸，“你带了樟脑丸？”

　　樟脑丸的味道浓郁，罗曼害怕的点头。

　　这个时候张小满在外面砰砰砸门！

　　动静很大，郜长雄眼珠转了又转，无奈打开门放走了罗曼，然后想要教训张小满，但张小满开始大喊大叫，他们的保育员王老师来了。

　　郜长雄对王老师说：“张小满又犯病了，还是要赶快筹集资金送他去医院治疗。”他说张小满有躁郁症，会伤人。

　　王老师把两个孩子带回了教室，他们要上课了，下午是室外活动，但下雨了，王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于是罗曼和张小满躲进了最里面的阅览室。

　　说是阅览室，但是算是个杂物间，书架上有一些捐赠的书，一般都是罗曼读给张小满听。但今天张小满不想听，一直在摸着那个破旧的电台，他敲敲打打的。

　　王老师给他们说过电台的历史，这个电台好像在孤儿院建成后就在这里放着了，老师说是有人捐赠来的，以前还能用，但有一次雷雨天气劈到了这个阅览室，然后这个电台就不能用了。

　　张小满说他能修好它。

　　罗曼不信，张小满根本看不见，怎么修理东西？

　　张小满只是再玩，像拍门一样左拍拍右拍拍，罗曼也随他，在旁边看漫画书。

　　这时候雨下的更大了，还打雷了。

　　罗曼放下书去看雷电，想着王老师说的话，她说三天后有人要来孤儿院领养她，罗曼觉得很奇怪，她来孤儿院半年了，之前都没人要领养她，因为她父母好赌吸毒有艾滋，赌光了家产，把她卖了又赌，然后输光了就一跃而下。

　　所以就算后来她被解救回来，也无家可归，便被放在了孤儿院。之前也有人想要领养她，但了解过情况后就放弃了。

　　罗曼知道自己可能会在孤儿院待到成年，所以对待学习很认真。她现在就是烦恼郜老师，怎么能远离他，总不能天天都带着樟脑丸吧。这是她发现的，郜老师对樟脑丸的味道过敏，她用这个摆脱郜长雄几次了，随身都带着樟脑丸。

　　又一道雷劈下来，窗户外面电光霹雳的，闪电发亮。

　　“响了响了！”张小满激动地拍手，“有人说话，喂喂……”

　　罗曼回头，果然听到扬声器里溢出一片沙沙的电流声，“你好，有人吗，能救救我们吗？”

　　张小满胖胖的手指正按在调频旋钮上，满脸兴奋：“有人在说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罗曼压低声音，把耳朵贴近扬声器，然后用话筒轻轻说，“你是谁？你在哪儿？”

　　“我叫刘淼，我哥哥叫刘源，我们被关起来了，他们抽我们的血，要卖掉我们。”

　　罗曼的手一抖，话筒差点脱手。“抽血？你们在哪儿？谁关的你们？”

　　那边的女孩声音在发抖，说话断断续续，像是怕被人听见：“我们在一个地下室，哥哥说这里是医院，但是是假的医院，他们给我们打针，抽血，说要做检查……然后有个姐姐偷偷告诉哥哥，说他们在配型，配上了就会挖出我们的心脏。”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医院吗？”张小满和罗曼都听懂了，老师和志愿者给她讲过一些社会新闻。拐卖、黑诊所、配型，她之前有志愿者来给他们宣讲上课，说过这种贩卖器官的违法行为。

　　“不知道……我们是坐了一天的车被带过来的，蒙着眼睛。我们不允许出去。”

　　“那边有大人吗？除了关你们的人。”

　　“有一个姐姐，”刘淼吸了吸鼻子，“她也在，好像是个哑巴，一直哭。我哥哥说她的腿断了，被他们打的。”

　　罗曼咬着嘴唇，脑子飞快地转，和他们互通了名字，然后继续问。

　　“你们身边有什么东西？吃的喝的？周围环境怎么样？能看到外面吗？”

　　“他们按时给我们吃饭，是馒头和榨菜。我哥哥被带出去过，他回来说外面很大，都是草，有窗户很小被封死了。”

　　“你们能帮我吗？去找我爸爸妈妈来救我们。”

　　“你爸妈的联系方式有吗？”

　　“我家住在瑶山镇，我是淮源小学的学生，我爸爸叫……”正说着又一道雷劈下来，电台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那边声音很小了，“……刘山，救我们……”然后就再也听不见了。

　　通信断了。

　　张小满还在拍拍，但是没有任何反应了，“没了。”

　　罗曼问：“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被绑架了，还是恶作剧？”

　　张小满道：“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刘源和刘淼这两个名字很熟，我好像在哪听到过。”

　　“我们去报警吧。”罗曼决定了，但外面现在下着雨，她也没有电话通信。

　　于是罗曼和张小满两人去找王老师，却看到王老师正在电脑上整理课件，有很多火灾的照片，还有很多地下室和医院的照片。

　　罗曼不知道怎么的就很在意这些照片，就问：“王老师这是什么照片啊？”

　　她说道：“这是你们明天上安全课能用的，这些照片是三十年前这里发生的一件惨事。”

　　张小满一听就问：“是在彗星孤儿院发生的吗？可是老师你说过我们孤儿院是二十年前才建立的。”

　　罗曼也点头，她曾经听到郜长雄说过孤儿院的历史，说他在孤儿院刚建立的时候就在这里做卫生员，保育员，他是功臣，他还说过他以前是医生，但其实他只会治感冒和包扎伤口，其他什么也不会。

　　“我们这里三十年前是一家诊所，”王老师点击鼠标又划出几张照片，“叫宏驰诊所，是一家诊所，但遭遇了一场大火，后来就改建了孤儿院。”

　　“一场大火？”罗曼追问，“是什么样的大火，谁放的，为什么要放？”

　　王老师注意到罗曼的目光一直盯着照片，于是就把她做好的课件PPT打开，讲了起来，原来这里原来是宏驰诊所，火灾发生在九九六年六月十二号晚上，烧了一夜才被扑灭，整栋楼几乎烧空了，然后死了几个人，其中有两个小孩，两个大人，然后罗曼主意到熟悉的名字了，刘淼和刘源。

　　罗曼瞳孔放大了，刚才在阅览室和他们通话的是鬼魂还是恶作剧？这人已经死了，又怎么会和他们通话？

　　她呼吸急促起来，王老师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关了PPT，然后说：“本来是打算明天给你们上课的，现在只说这么多，好了，不要想了。”

　　张小满也在一直认真听，他好奇问道：“怎么起火了，是有人放火吗？老师说过不准玩火的。”

　　“官方的调查结论是，火灾由雷击引发。”王老师念道，“当天晚上宏驰诊所所在区域有强雷暴天气，诊所屋顶的避雷针年久失修，雷电击中屋顶后引燃了堆放在阁楼的旧被褥和医疗废弃物，火势顺着木质楼板迅速蔓延。”

　　罗曼想起刚才窗外那道劈得窗玻璃嗡嗡响的闪电，后背一阵发凉。

　　“但是，”王老师的声音顿了顿，“调查报告后面还附了一份补充说明。因为现场发现了多处……不太寻常的起火点。”

　　“所以当时也有人怀疑是纵火。但警方查了很长时间，最后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当天确实有雷暴天气，最终的结论还是定为意外失火。”

　　张小满哦了一声，罗曼回过神来，突然拉着张小满跑了，王老师不明所以追问他们俩干什么，罗曼说突然想上厕所。

　　两人没上厕所，反而又跑回阅览室，然后开始捣鼓电台，但捣鼓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发生。

　　两人都有些失望，正想离开，发现那个郜长雄来了，两人就躲了起来。

　　郜长雄就是来转了一圈嘀咕道：“不是说在这里吗？怎么不见了。”然后又转了一圈，张小满和罗曼躲进了木箱子里，没被发现，透过小孔看到郜长雄转到电台旁边踹了电台一脚，然后出去了。

　　两人爬出箱子，要离开，然后电台又开始传出声音了，“喂喂，罗曼罗曼……”

　　罗曼赶紧爬过去，问道：“刘淼，我在，是你吗？”

　　“我在，我哥哥刘源也在，你帮我找我爸爸妈妈了吗？我这边只能联系上你，这地下室只有这个电台，他们说是坏的，可是我能联系上你，你可以找警察吗？旁边的那个姐姐已经不见了，被他们带出去了，我们害怕。”

　　罗曼没回答这个，反而问：“你那边是几几年？”

　　刘淼不明所以，“什么几几年？”电台那边换了个男声，“一九九六年六月十一号。我和妹妹是八号被绑架到这里来的。”

　　听到这里，罗曼又问了许多问题，然后那边有些不耐烦了。

　　罗曼才说：“今年是二零二六年六月十一号，三十年前宏驰诊所发生了一场火灾。你们如果不是恶作剧，就是我们在时空通话，就像电影里面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