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怜轻番外(一) ...
-
我叫怜轻,是个孤儿。
我问师父,我的母亲呢?
师父说,你的母亲太柔弱了,保护不了你;你要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
我问:为什么要保护自己啊,外面有人要伤害我吗?
师父是个道士,是个假道士。
我在四岁那年就知道了。
小时候我是被一个婆婆养大的,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姓甘,我想起她总会想起甜甜的甘蔗,可能是她总会给我带甘蔗吃吧。
“喏,丫头,吃吧。”甘婆婆握着一根被削的光滑白净的甘蔗。
“哇,又有甘蔗吃了!”
甘婆婆总是不善言辞,她会给我饭吃,叫我快点吃,多吃点,就没了。
我七岁那年,我所在的道馆起了一场大火,原本我也应该被烧死在这场大火里的。
他救了我。
他叫许清晚,是个很好的姐姐。
姐姐?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
我初次进入到南府,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大。雕梁画栋,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我进入到戏班之后,见到了一个人,大家都叫他东家。他叫庄宴,是这栋戏楼的老板。
若是没有那呛人的烟味,就更好了。
我在这里度过了我的少年时光,一点也不美好。
我每天都要很早起来接受培训,练不好是要按板子的。我进来是岁数已经很大了,别人都是三四岁就被送过来的,所以班主说我骨头硬。
今天我迟到了,天太冷了,我起不来,最终又是一顿鞭子。
“你啊,也不长点记性。”
“梁班主为人严厉,但你要老老实实跟他道歉认错,也就算了。”许清晚将一坨药膏抹在我背上的鞭痕上,“可你偏偏要溜进去,他可不好糊弄。’’
“好了,洗澡背后伤口别碰水,我走了。”说完他像逃也似的离开了。
那年我十一岁,不知情爱为何物。
在我第一次了解是在十二岁那年,因为我看到了东家和许清晚…
我只知道他们脱光衣服躺在一起,后来听班里的小虎说那样会怀宝宝的。
我好奇问许清晚:“姐姐,小虎说你和班主睡觉会怀小宝宝,你怀了小宝宝吗?”
哪知他听到我这话后面色全无,嘴唇苍白。他看向我,对我说:“莲青,我是男子,怀不了孩子。”
我很惊讶。
有一次我去井边打水,听到有两个人说话。
其中一人是许清晚,很熟悉的声音。另一人我并不熟悉,但我见过。
在我初到楼里的那一天,他叫庄宴,对我说:“小丫头,你到楼里来了就要听话,有人为了你可是付出了很大代价呢。”
是庄宴。
我很好奇他们在说什么,于是就悄悄抱着水桶藏到石柱后面。
房间里,庄宴正在摩挲着许清晚白皙的手,被许清晚避开了。
庄宴面色不好看地说:“怎么?”
许清晚低着头:“东家,奴此时有些不适,不能侍候您。”
庄宴抬起他的下巴:“当初可是你求着我让那个丫头进来的,不是说什么事都能答应我吗,现在又装起贞洁来了?”
我听完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许姐姐是男子,为了让她进入戏楼竟…
我跑掉了,但不小心打翻了水桶。
这声音被屋内的二人听得清清楚楚。
许清晚看到是莲青后脸色十分不好看,这一切都被庄宴看在眼里。
“原来你喜欢那个小丫头啊,难怪呢,当时我赠你那么多宅院仆人你都不愿意,竟为了一个小丫头送上门来了。”
庄宴见他不吭声,逼迫道:“不吭声是吧,那就将那个小丫头送回去吧。”
“我答应。”
庄宴见他主动低头,心情大好。
···
我很愧疚,许姐姐、不许哥哥竟为了她和庄宴那个人面兽心的人…
我决定当晚便带着他跑!
我拉着他跑到一片林子里,他气喘吁吁地拉住我:“莲青,我们跑不掉的。”
我疑惑道:“为什么?”
“这里四处都是他的人。而且我们是贱籍,没有户口,能跑到哪里?”许清晚道。
我气不过,觉得他太过软弱,吼道:“那就这样听天由命吗?我知道你和他的那些交易,你难道就不觉得恶心吗!”
说完我才感觉自己好像过分了。
许清晚听完十分受伤:“你也觉得我脏吗?”他说完后放开我的手跌跌撞撞地往西边走。
我刚刚跑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此刻走不快,跟在他后面喊:“你要去哪?”
他不理会我,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我看到了一条河。
我好像意识到什么了,大叫道:“你不能再走了,不要走了!”他还是不理我。
看着他渐渐被水淹没,我心里一急,跳入水中,捞起他,他厌厌睁开眼,看着我。
我大哭:“你寻什么死!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什么时候说嫌弃你了,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不嫌弃你,我早就讲你当成我的亲人了,呜呜呜—”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们身上衣服都湿了,只能先找个地方生火。
我的衣服已经烤干了,他身上湿淋淋的衣服还没脱下来。
我站到他旁边帮他,却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噢···他是男子,我有点脸红,转过身跑开了。
我们见天亮还早,便坐在山洞烤火。
许清晚说他也是个孤儿,无人便无父无母,小时候被老乞丐养过,后来老乞丐被人打死,他也被打个半死,但他瘦小,跑得快,逃了出来,那年他九岁。
他逃到一个道观旁边,当时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饿个半死。
他饿得奄奄一息倒在地上时,隐隐约约看到个头顶扎小啾啾的女童给了他一个馒头。
馒头!
他从出生都没吃过白面食。他犹如恶犬,三两下便吃完了。
那个馒头救了他的命,后来他被楼主看中,得以入选南楼进戏班学戏。
“原来那个小叫花子,是你!”
我想起来了。
当时道观门口是有一个快饿死的孩子,我怕师父看见了会让人打死,所以就扔给他一个馒头让他快点走。
毕竟在师父眼里,不论是叫花子和畜生都是一样的。
许清晚点了点头:“我对你很是好奇,进入南楼学戏时就会打听你。”他又不说了。
“你说吧,我能接受。”经历了这么多我以为我都能承受。
但没想到我听完他的话后,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我居然是张家的孩子,我还有个双胞胎姐姐。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温暖,我居然有亲人,在这个世上,我还有血脉连接的至亲。
但我又感到疑惑不解,为什么只有我被扔到道观,为什么要因为一句话就决定她的命运?
我带着深深的疑惑和不解陷入了一个梦境,在那个梦里,我梦到了我的母亲和我的姐姐,我们一家三口在中秋节做月饼。
“我要吃莲子的!”
“不,我要吃蛋黄的!”
“莲子!”
“蛋黄——”
“好啦,都有。我们要吃完饭再吃…”一个穿粉白交袖红色马面裙的年轻妇人说。她有着一张盈月似的面庞,满是慈爱。
…
我醒来后,却不发现自己不在山洞里,而在一个地牢里。
我急忙呼喊:“许清晚!许清晚!”传来的却是守卫的呵斥:“叫什么叫?”
我道:“大哥,这是哪里?许清晚呢?”
守卫大哥看着我嘲笑:“这是楼主的地牢,楼主让我看着你,你们私逃出来,本来要受到重罚的,结果另一个人替你受过了,你就老实待着吧!”
我慌乱道:“我要见楼主!”
“楼主是你相见就能见的?”
正当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庄宴带着奄奄一息的许清晚出现了。
我看到许清晚浑身血淋淋,被两个人架起来走,我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这才明白我对他的感情,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庄宴在旁边拍掌笑道:“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很想知道他这身人皮之下到底是什么。
“堂堂的张家二小姐,竟被某关在这地牢之下,传出去也不好听。”庄宴话里突然拐了个弯:“要不,二小姐,你我做个交易如何?我最喜欢和人谈生意了。”
我冷笑:“呵,你说的那个二小姐早就死了,你叫的哪门子小姐?”
“二小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音刚落,就见许清晚被扔在地上,被仆从狠狠地踹,他孱弱的身体缩起来。
“我答应,我答应你!住手!”不就是一笔交易,只要能救许清晚,我都能答应。
庄宴好像早就料到:“二小姐,很简单,帮我看好张家,必要时出现。但在这期间你可要乖乖听我的话,不然的话后果你也知道。”说完便走出了地牢。
不久后我和许清晚都被放了出来。
“你答应了他,以后肯定他肯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他没那么好招惹的。”许清晚此时伤没好全,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我这几天没睡好也吃不下任何东西:“那又能怎样?当时他们那样对你···”
我说完突然意识到此时的我像极了那个我讨厌的那个懦弱的许清晚。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我感到很抱歉。
许清晚此时不能动,但情意已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
“就算没有你,他也不会放过我。”许清晚看起来很累,但我竟然从他眼神中读出了一种依恋。
…
这是我来南府的第八年,为了进入张府探听消息,我替了清晚的班。
没想到却碰到了姐姐。
没错,我的双胞胎姐姐,她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的皮肤是在深闺中养出的白皙透亮,而我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营养不良。
她是个天真善良不谙世事的女孩,她笨笨的。
在认出我后,她迫不及待地要将我留在府中,我不忍告诉她真相,只能故意凶她。
但她会把最好的给我,她在知道了我的生存环境后,搜罗了最时兴的衣裳和珠宝,经常来南府看我。
我怕暴露,于是便冷眼相待。
在那个月圆中秋之夜,她又来了。
这次我没有驱赶她,因为在我的梦里,我们一家三口就是这样吃月饼赏月的。
我喜欢中秋,但自从这天之后,中秋变成了我最讨厌也最害怕的日子。
姐姐死了。
她死在一个名字都没有的杀手手里。
在我发现了幕后主使是张景濂之后,所有的,仇恨、怨恨、愤怒、委屈、不甘等情绪全部涌上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要不是他,我不会经历那么多苦难,姐姐更不会因为杀手错认而死。
我要报仇!
在我用姐姐的身份进入府中之后,我发现姐姐的生活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般好,处处皆是身不由己。
连出个门都不被允许。
我忍不住想:那当时她天天出门来看我,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罢了,想这些只不过徒增悲伤。
在一个张景濂外出的夜晚,我潜入他的宅院住处。
竟发现了两个秘密。
第一件事是张家世代都是烟奴。
早在先帝刚登基之时,张家就开始私运烟土,并且跟朝中官员有勾结;
这一切知道的人了了无几,外人看着湾平县表面光鲜,其实内里早就腐败,这一切只不过是靠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换来的!
我终于抓住了他的把柄,我仿佛看到曙光就在眼前。
但我就算揭穿他又有谁会信呢?
连百姓都觉得是张大人带给了他们好生活。
就在我觉得落败之时,我看到了一副神秘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