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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相拥 漫长拉扯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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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寒流依旧笼罩整座城市,全市公益行业年终交流会如期在会展中心会议厅举办。
场内坐满来自不同区域的从业人员,会议用来复盘一年来社工项目成果,分享一线实务经验。
归岸工作室今年完成的首期高危亲子个案,被选为小微机构的代表性案例。
安予淮站在台上,身形清瘦,语调平稳柔和。不刻意渲染苦难,也不夸大个人功绩,客观完整地讲出项目从入户受挫、多方破冰,到最终服务闭环的全过程,把遇到的现实阻碍、调整后的干预思路,还有复盘得到的经验教训一一陈述。发言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台下不少同行都在低头记录。
台下,晏时珩坐在基金会的席位。
经过这一段时日的磨合,二人的状态已经大半回到从前。过往的误会早已厘清,尖锐的对立早已消解,心底的牵挂始终没有断掉,却始终不能完全回到毫无芥蒂的状态。
晏时珩背脊坐得笔直,面上是对外一贯的冷静自持,认真听完整场汇报。公开场合他恪守身份,不会有半分失态,可目光落在台上安予淮身上的时候,那份沉沉的在意,已经不再刻意压抑遮掩。
交流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才宣告结束。
会场灯光亮起,参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座椅挪动与人声交谈混杂在一起,偌大的会议厅渐渐空旷。
苏愈带着实习生搬运展板、整理纸质资料,先行离开。安予淮留在原位,低头合上笔记本,一点点收纳电脑、U 盘与手写笔记,落在人群末尾。
会场只剩零星几名收拾物料的工作人员,远处的交谈声隔得很远。
晏时珩没有随着散场的人流一同离开。
他起身,穿过零散的空位,缓步走到安予淮的身旁。没有刻意拉开督导与项目负责人之间那种生硬的公务距离,却也没有过分逼近,维持着一段松弛、留有余地的间隔。周遭没有旁人,不必再死死端着对外那层冰冷的工作外壳。
晏时珩微微垂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清晰听见。“刚刚的发言很精彩。”
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很清楚,褪去了报告批复里那种制式化的冰冷。
“这个项目做得很好。整个干预链路完整,面对危机家庭的处理方式,很有参考价值。”
短暂的停顿,他的视线落在安予淮的脸上,目光沉敛柔和,“不只是项目,你也很好。”
若是放在几个月之前,听到这样一句越过工作本身的评价,安予淮会毫不犹豫地用客气的称谓把两人重新推回纯粹的合作关系里。
但此刻,那些尖锐的抗拒已不复存在。
这么久以来,他都看在眼里。晏时珩在流言风波里不动声色的兜底,个案陷入僵局时客观中立的督导,还有无数次公开场合里克制的避让。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慢慢回落。
安予淮将笔记本合上扣好,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冷白的顶灯从头顶落下来,在两人肩头投下浅淡的阴影。
“总算把最难的阶段熬过去了。” 安予淮的语气很平和,带着一点尘埃落定之后淡淡的疲惫,“中间有好几次,流程推进到死胡同,我都不确定能不能顺利走到闭环。”
“我知道。” 晏时珩轻轻点头,“每一次的项目周报和危机报备,我都仔细看过。你扛住外界的非议,也扛住个案内部的重重矛盾,能走到今天,不是运气。是你一点点熬出来的。”
安予淮垂了垂眼,手指摩挲着电脑包的皮质边角。
很多情绪不必宣之于口。过去发生的一切,两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只是不必再摆出来一一剖析。那些裂痕真实存在,但此刻,他们都已经不想再被裂痕困住,继续遥遥相望。
会场很静,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漫过玻璃窗,将室内冷硬的白光揉得柔和了几分。
晏时珩安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小心翼翼地抛出一份心意,把进退的余地全部留给对方。
“予淮,工作上我们能够彼此契合,私下里却始终隔了一层。”他不去翻揭旧日的伤痕,只诉说眼前的处境。
“我从来不想一直停留在这种状态,也不想仅仅以督导的身份,远远看着你的生活。”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在安予淮身上,语气带着不确定的恳切,“兜兜转转这么久,我不想就这样错过。只是我不知道,现在是否是合适的时机。”
远处工作人员整理会场的声响变得模糊遥远,安予淮抬眼望向悔过的爱人。
那些辗转试探、克制隐忍的日夜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看得见晏时珩眼底藏着的恳切,也清楚自己心底从未真正熄灭的悸动。残存的疏离,正在慢慢消融。
晏时珩从未真正放手,却也不敢贸然往前迈步,一直默默跟随着安予淮的节奏,等候他的松口。走到这一刻,他依旧把选择权亲手交到了他手上。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告白,是两颗心在经历了隔阂之后,审慎的抉择。
安予淮看着他,下意识攥紧了电脑包背带。
心底两种声音在来回拉扯。旧的伤痛还留有印记,可那些未曾熄灭的惦念,同样真实。
他不是一时冲动,是看过他长久的克制与等候,也看清自己心底没有真正放下。
要接受吗?他想。
过往的记忆像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刚开始同居时清晰的边界和克制的尊重、第一次参加晚宴时小心别在领口的胸针、公共场合下明目张胆的偏袒、同一个屋檐下小心翼翼的靠近、每次临时标记后刻意掩盖的生理反应......
长久以来,他习惯裹着一身冷漠外壳保护自己,不敢轻易交出真心。可在此刻,层层壁垒正在一点点瓦解。他心里清楚,这份心意,从来就没有真正熄灭。
浓稠的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很难真正放下这个温柔的alpha。
他知道,他爱他。
像是为了掩盖唇边的笑意,安予淮低下了头。
“那些隔阂,也不该一直横在我们中间。”再抬头,他的眼睛亮亮的,眼底冲破防备的赤诚无处遮掩,他问,“晏时珩,我们要重新在一起吗?”
晏时珩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浅淡的暖意,他看着安予淮,像正看着自己的全世界,喉结微动,轻轻握住了安予淮的手。
“都听你的。”
暮色笼罩住会展中心的长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落在地面,慢慢向前延伸。
——
安予淮靠在座椅上,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街市,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
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黑色SUV穿过小路道路,停在公寓楼下。
夜里的小区行人寥寥,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立在路边,树影斑驳落在地面。
晏时珩熄掉引擎,车厢安静下来,隔绝了外界的车流人声。
马鞭草和青胡椒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黏黏乎乎地彼此交缠着。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安予淮转头看向身侧的晏时珩。昏暗的车内,路灯的微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勾勒出晏时珩的眉眼。
没有多余的铺垫,
他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面前的alpha。
动作不算猛烈,带着一点久别之后的拘谨,又藏着压抑许久的渴求。脸颊浅浅贴在晏时珩厚实的大衣肩头。
晏时珩愣了愣,随即抬起双臂,稳稳地回抱住他,力道柔和,却结结实实地将人拢在怀里。
“我好想你。”
安予淮的声音闷闷地埋在他肩头,音量不高,裹着一层淡淡的沙哑,是积攒了无数日夜,终于敢坦然吐露的真心话。
晏时珩心口骤然一热,心底那些结痂的伤痕,仿佛被这一句话轻轻熨开。他稍稍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安予淮的发顶。冬夜外衣的面料带着室外残留的凉意,相拥相贴的地方,却源源不断生出暖意。
“我也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每天都想你。”
多少个夜晚,看着归岸工作室提交上来的工作报表,屏幕上是安予淮写下的文字,却没有资格过问他过得好不好;多少次碰面,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维持礼貌的距离,连一句私人的问候都无从说起。
他终于不用再顾忌任何身份,不用再刻意拉开距离。
安予淮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久违的青胡椒味道让他十分安心,他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幼猫,完全沉浸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良久,他慢慢退开,结束这个拥抱。
车厢里的氛围温柔缱绻,余韵久久不散。
“就这么上去?”晏时珩的手臂还圈着他细瘦的腰肢,目光落在他红彤彤的脸上。
安予淮指尖还留着相拥的温度,他垂眸犹豫片刻,用那双泛着水汽地眸子看向他:“要不要…… 上来坐一会儿?”
晏时珩眸光微动,他珍惜这段刚刚修复好的关系,生怕惊扰此刻来之不易的平和。
“方便吗?”
安予淮轻轻点头。
电梯缓缓向上攀升,镜面映出两人并排的身影,不再是从前那道泾渭分明的疏离距离。
安予淮的小公寓简约干净,色调偏清冷,茶几上还零散放着几份没有整理完的纸质资料。安予淮抬手打开客厅柔和的主灯,驱散屋内沉沉的昏暗,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坐吧。” 他转身走向厨房,“喝点茶还是喝点水?苏愈前两天刚买了一批茶叶,要尝尝吗?”
“喝水吧。” 晏时珩答道,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面,“太晚了,喝茶容易睡不着。”
“也是,那我不泡了。”安予淮端来两杯水,玻璃杯外壁凝着薄薄一层白汽。
客厅没有电视,周遭安安静静。城市的万家灯火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在地板铺开一片朦胧的光。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晏时珩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安予淮的手背。安予淮自然地翻过手掌,和他十指相扣。掌心紧紧相贴,温度互相交融传递。
“以后,不用再那样硬撑着和我保持距离。” 晏时珩轻声说道,“公开场合该守的分寸我们守住,私下,不必再处处设防。”
安予淮手指和他扣在一起,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时时刻刻都在设防。说话要反复斟酌,相处要拿捏边界,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们只剩下工作关系。如今那道牢牢困住自己的枷锁,终于卸下。
晏时珩微微倾身,慢慢靠近。
这一次没有仓促试探,带着十足的珍重,落下一个温和绵长的吻。
窗外冬夜沉沉,城市的喧嚣尽数隔在玻璃之外。
漫长拉扯过后,破碎过的两个人,终于重新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