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溺》三树子野

12、死亡 是不是有点

　　宋玉卿接到赵观咎电话时，才刚过早上八点。

　　极度缺乏睡眠的宋玉卿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眯着眼睛接通电话后，手机就被扔在了一边，侧趴着窝在被子里。
　　他懒得去想这通电话的来电目的，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

　　“李理死了。”

　　突如其来的死亡讯息从手机里钻出，瞬间布满整个卧室。

　　宋玉卿猛地睁开眼睛，汗毛炸立。

　　猛地翻身坐起，宋玉卿抓着手机，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昨晚未知的恐惧和不安仿佛在此刻化为具象。

　　“你……你说什么？”

　　“今天凌晨十二点半左右李理被一辆大货车撞了，当场死亡，司机醉驾并且肇事逃逸，刚才被警方抓获。”

　　宋玉卿咽了咽口水，几乎不敢相信，前两天还说过话的人现在已经离开了人世。

　　“只是车祸吗？”

　　如果只是车祸，赵观咎不会特意打这通电话吧……一个不好的猜想从宋玉卿的脑海里闪过，让他说话的声音又紧又僵。

　　赵观咎停顿了一下说道：“警方给出的结果是交通事故。”

　　宋玉卿哑然，半天说不出来话。

　　“最近别和赵赫见面。”赵观咎的话如同另一道惊雷劈向了宋玉卿。

　　“什么意思！”宋玉卿抓紧手下的被子，指节发白。后背渗出一丝冷汗。

　　“事发突然。”赵观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和不明显的焦躁， “安全起见，你不要见他。”

　　这句话的潜台词包含了太多信息，宋玉卿的身体不自觉的发抖，右手包住左手的手背，手机才不至于被抖落。

　　“什么意思？”

　　沉默。

　　片刻后，赵观咎的声音传来：“可能是我多心了。”

　　宋玉卿追问：“没把握的事你会特意打电话过来吗？李理和你并无关系，不是吗？”极致的惊慌下，宋玉卿反倒思绪清晰。

　　“李理是孤儿，警方只能联系到公司。但我会注意到这件事确实和你有关。”赵观咎停顿一下，继续道，“想必你知道缘由。”
　　“我知道。”

　　无非是想查到赵赫的把柄。

　　“交通事故，意外……”接到屈澎汇报电话的那一刻，直觉告诉赵观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李理还活着，此刻他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不到四个小时，他会去分公司报道。”

　　“凌晨，一个本该在家睡觉的人却出现在街头。穿着整齐，行为正常，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门。”

　　“就好像真的是一场意外。”宋玉卿接过话头，道出了赵观咎的未尽之言。

　　“是的。”

　　“你真的只是怀疑吗？”宋玉卿追问。背上的汗已经干了，冷冷的贴着肌肤。

　　赵观咎突然笑了一声，凝滞的空间被撬开了一丝裂缝，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
　　“这么相信我？”

　　宋玉卿一愣。他似乎确实有点太过于信任赵观咎了。
　　“只是觉得你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说完，宋玉卿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李理的突然离世。

　　“既然相信我，最近还是别和他见面了。”赵观咎说道，“他不像表面那么和善。”

　　电话挂断很久，宋玉卿都没有反应过来，被强烈的太阳光晒得有些头晕目眩，挪动脚步时，脚下不稳，径直跌坐在了地板上。

　　宋玉卿几次点开拨号界面，都没能拨通赵赫的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阳光落在地板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静谧又安静的，美好的像是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死去。

　　等了两天，宋玉卿再没有得到关于李理车祸去世的消息。

　　平静的手机收到的唯一有效信息是赵赫发来的图片——被撕碎的离婚协议。

　　宋玉卿长叹一口气。
　　点开了聊天框，向赵观咎发送了一条消息。
　　【李理的后事怎么处理？】

　　赵观咎回得很快。
　　【公司已经安排人员负责。】
　　【怎么了？】

　　宋玉卿回道：【葬礼在什么时候举行？我想去给他送束花。】

　　赵观咎：【世界上大概找不到比你还大度的人了。】

　　宋玉卿明白赵观咎的意思，毕竟哪有人同情小三的。

　　宋玉卿：【再怎么样都是他生前的事了。】
　　赵观咎：【后天。地址等一下发给你。】

　　宋玉卿向赵观咎道了谢就没有再和他聊下去。

　　这两天失眠，宋玉卿眼下都有些乌青，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揉了揉额角，刚被放下的手机再次亮起，来电显示宋玉晟。

　　宋玉卿接起：“哥？”
　　“嗯，最近还好吗？”宋玉晟问道。

　　宋玉卿垂眸回道：“嗯，挺好的。”
　　“你不用瞒我。赵赫前几天还找我聊过，醉得一塌糊涂，让我帮忙劝你。”

　　宋玉卿确实不知道这事。
　　“哥，你要帮他吗？”

　　“我帮他？”宋玉晟有些不悦，“我问赵赫你们之间怎么了，他言语模糊，只说闹了些误会。我疯了才帮他劝你。”

　　宋玉卿的唇角微微勾起，紧绷的神色在家人面前不自觉的放松。

　　“以前总觉得他性格细腻，是个可靠的人，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和他的几次合作都有些……”宋玉晟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烦躁的啧了一声，“以前觉得和他还算志同道合，现在他的有些决策实在有些让人不舒适。”

　　宋玉卿头一次在宋玉晟嘴里听到关于赵赫的负面评价。
　　问道：“公司的事不顺利吗？”

　　“还好，没什么大事，这几天出差已经解决了。”宋玉晟避重就轻，又岔开话题，“差点忘了，你是不是把快递地址填错了，有个快递寄到了公司。”

　　宋玉卿十分确信自己没有买东西。
　　“没有啊，是不是弄错了。”

　　“快递昨天就到了公司，收件人是我。我今天出差回公司，刚才才有空拆开。”宋玉晟拿起快递盒子里最上面摆放的一张卡片，念道，“宋玉卿亲启。”
　　“落款……李理。”

　　宋玉卿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谁？”

　　“落款是李理，你的朋友吗？怎么会寄到我公司了，饶这么一大圈，不如直接寄给你。”宋玉晟感到奇怪。

　　“认识的人……他可能搞错了。”宋玉卿指尖发麻，舔了舔嘴唇，“寄了什么？”

　　宋玉晟看到“宋玉卿亲启”五个字就没有再拆下去。
　　回道：“不清楚。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大概可以装下一部手机。”

　　宋玉卿心乱如麻。
　　“哥，你有空吗？我去找你拿。”

　　“很着急吗？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宋玉晟已经抬手示意助理走近，“把你现在住的位置告诉我。”

　　宋玉卿把位置报了过去。

　　“好。我让黎英送过去了。”宋玉晟看了眼腕表，“大概半小时后到。”

　　宋玉卿：“谢谢哥。”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

　　电话那头宋玉晟轻笑一声。宋玉卿想到小时候宋玉晟总是揉他的脑袋，就会这样温柔的笑。

　　“玉卿，我永远是你可以依靠的哥哥，知道吗？”

　　宋玉卿因为这句话红了眼眶。
　　“嗯，我知道。”

　　“所以，有什么事一样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告诉哥哥，哥哥帮你解决。”

　　即使电话那头宋玉晟看不见，宋玉卿依旧重重点头：“嗯！”

　　“行，我一会儿还有一个会议，我挂了。”

　　“嗯。”

　　挂断电话，宋玉卿来回在房间里踱步。

　　奇怪，处处透着诡异。

　　一个寄错位置的快递，不，宋玉卿更偏向李理是有意为之。

　　明明有联系方式，却不当面交给他呢？
　　不知道住址，还是想尽办法将快递送到他手中。

　　究竟是什么呢？

　　宋玉卿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收到了他哥助理送过来的快递。

　　很简单的方盒，浓墨般的黑色隐隐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打开盒子后，里面躺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几乎全碎，像是被压过一般，裂痕如同蜘蛛网从角落散开，四角有明显的凹陷，机身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很明显这部手机遭到了暴力破坏。

　　【上次私自给你发照片，他发了好大的脾气，手机都被他砸了，新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李理的话突然从被遗忘的角落里钻出，在脑海里闪回。

　　难道是李理的旧手机吗？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百转千回。宋玉卿带着李理的“遗物”出门了。

　　“老板，您帮忙看看，这手机能修吗？”维修店内，宋玉卿将李理的手机递给老板。

　　“嚯！”老板接过，打量了一圈，“多大仇多大恨，把手机摔成这样。”

　　宋玉卿顾不上闲聊，径直问：“能修吗？这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能修，需要点时间。”老板大概是个善谈的人，一边检查手机，一边散漫的聊天，“和对象吵架了？肯定是！十个手机能有八个是小情侣吵架的时候摔坏的。”

　　“吵架的时候情绪上头，啪！手机一摔，事后又后悔，老板老板，这手机能修吗？”

　　宋玉卿心里着急，随口敷衍应和了两句。
　　“所以什么时候能修好？”

　　“后天吧，后天上午过来拿。”

　　宋玉卿不放心的追问：“手机里的东西也能恢复吗？”虽然他不知道李理给他留了什么，总不至于真的只是一个坏掉的手机。

　　“尽量吧。”无人聊天，老板的热情也消减了一些，低头摆弄手机，后盖已经被拆开。

　　无奈，宋玉卿只好离开。

　　五月的阳光十分刺眼，炎热黏腻的夏天到了。

　　宋玉卿迷茫的站在路边，不知道往哪里去。

　　他打开手机，想找一个人商量，却不知道告诉谁。

　　尹然这两天不怎么回家，看他的动态应该是转变心意，和徐恩霆约会去了。

　　至于他哥宋玉晟……公司的事情应该够他忙的了。

　　尽管宋玉晟不说，宋玉卿多半也猜到了。宋玉晟不是一个轻易表露负面情绪的人，上次通话既然提到了和赵赫合作的不愉快，应该已经到了让人恼火的程度。

　　指尖最终落在和赵观咎的聊天框上。

　　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信任他了……

　　宋玉卿叹了一口气，收回手机，准备打车回家。

　　刚走出一步，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宋玉卿抬头看向了马路对面。

　　猛地，他对上了赵赫的视线。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让人不寒而栗。

　　太阳晒得宋玉卿直发昏，差点站不住身体。

　　赵赫在马路对面看了他多久……

　　宋玉卿回过神时，赵赫已经穿过马路来到了他面前。

　　“玉卿。”赵赫扶着几乎要跌倒一般的宋玉卿，柔声道，“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

　　宋玉卿推开后背的手，下意识去挡自己的脸，解释道：“没事，太阳晒得我难受。”

　　赵赫又走近一步，眼神不经意扫过宋玉晟身后的维修店，继续关心道：“你一晒太阳就难受，尤其是夏天的太阳，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赵赫总是记得这些小细节，就像现在这样，他还会体贴的用手臂替他遮挡太阳。

　　宋玉卿躲开他的臂弯，心里闪过李理的脸，防备道：“没什么事。”

　　赵赫放下手臂，轻笑一声：“修手机吗？不是前段时间才换的吗，又坏了？”

　　宋玉卿身体一僵，心里越发不安，故作镇定的抬头看向他。
　　“我做什么与你无关，倒是你，跟踪我吗？”

　　“玉卿，我们并没有离婚。”赵赫脸上还带着笑，却有些阴森可怖，一闪而过，仿佛是错觉，“我找了你很久，可是一见面你又要将我推开。”

　　宋玉卿忍不住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如果你不愿意签，我不介意起诉离婚。”

　　赵赫上下打量着宋玉卿，喟叹道：“玉卿，你似乎变了不少。”

　　“是吗？那是你了解的太少了。”宋玉卿紧绷着神情，不欲和他多聊，转身离开。

　　赵赫拉住宋玉卿的手，挽留道：“玉卿，妈想和你聊聊。”

　　宋玉卿甩开他的手，皱眉看向他。

　　赵赫苦笑一声：“爸妈知道我和你吵架了。”

　　“玉卿，妈很喜欢你，能不能去见见她……”

　　【如果相信我，就不要和他见面。】

　　赵观咎的话疯狂在脑海里为宋玉卿敲响警钟。

　　借口吗？还是……

　　犹豫间，赵赫已经拨通了电话，紧接着他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妈，玉卿还在生我的气。”

　　“活该，那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电话给玉卿，我和他聊聊。”

　　宋玉卿接过电话，态度柔和了下来，犹豫半天那声“妈”终究还是没能喊出口。

　　“玉卿啊，连我都不愿意见了吗？”

　　赵赫的母亲一向对宋玉卿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宋玉卿才是亲儿子。

　　听到这句话，宋玉卿心里闪过一丝愧疚，赵赫是赵赫，不该将母子混为一谈。

　　“不是的……”

　　宋玉卿却也只能说出这干巴巴的三个字，裂痕一旦出现，不仅不但无法修复，还会延伸出无数分枝，其中一道，隔开了那份胜似母子的情分。

　　“玉卿，我们聊聊好不好？”赵母在电话那头仿佛叹了无数次气，“你受了什么委屈，我给你做主。”

　　"我……"宋玉卿还是心软，答应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