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晚雨重逢 雨夜急诊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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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雨下得绵密，敲在急诊楼的玻璃窗上，晕开一层模糊的水痕。
深秋的凉意顺着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沈望舒抬手拢了拢白大褂的袖口，笔尖在病历本上落下最后一行字迹。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混杂着外面潮湿的雨气，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已经夜里十点多，急诊科依旧灯火通明。
推床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监护仪滴滴的报警音、家属压抑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急诊永恒不变的底色。沈望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接了三台抢救，肩膀绷得发酸，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望舒，这边交接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知夏端着处置盘走过来，护士服袖口挽到小臂，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把整理完毕的文书递过来，目光扫过沈望舒略显苍白的脸，低声道：“又连轴转一整晚，下一组接班的人快到了，你抽空歇两分钟。”
沈望舒接过纸质记录，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体征数据，轻轻点头：“知道。”
林知夏是她在医院最要好的朋友，同在急诊科，见惯了生死匆忙，也见过她私下卸下坚硬外壳之后的模样。
“刚收到通知，心外科那边有个急会诊，病人情况危重，需要我们急诊这边配合。”林知夏顿了顿，语气微妙的顿了一下，“过来的人，是宋星衍。”
笔尖猛地一顿。
沈望舒垂着眼，落在病历上的视线微微晃动。
宋星衍。
这个名字隔了数年时光，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的时候，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缩了一下。
不是年少莽撞的悸动，而是久别重逢，猝然狭路相逢的滞涩。
他们是同校的师兄妹，曾经在同一个科室轮转，后来各自奔赴不同方向，他深耕心外科，一把手术刀做得出神入化，年纪轻轻就坐上副主任医师的位置；而她守在喧嚣嘈杂的急诊科，日日和急危重症博弈。
算一算，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我知道了。”沈望舒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把那一点异样压下去，神色重新回归急诊医生惯有的冷静平和，“几号病房。”
“抢救二室。”林知夏看着她，小声补充，“病人主动脉夹层，情况凶险，刚刚送入，宋主任已经在路上。”
“嗯。”
沈望舒合上手中的病历本，把笔别进白大褂口袋，拿起听诊器挂在颈间。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穿过人声嘈杂的急诊大厅，雨水打在窗户上，外面夜色浓稠。
抢救二室的门虚掩。
还没有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沉稳清晰的男声，条理分明地下达医嘱，冷静，果决，是手术室里淬炼出来的音色。
“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备血，血压继续维持，通知手术室立刻准备。”
沈望舒推开门走进去。
抢救室里灯光惨白，监护仪尖锐的响声不绝于耳。病床之上的病人面色灰败，周围围着护士，各类管路交错。
男人站在病床一侧，一身干净合体的白大褂，身形挺拔。侧脸线条清隽，眉眼偏冷，鼻梁高挺，额前一点碎发垂落。他手上戴着无菌手套，正低头查看超声报告，周身是一种久历手术台沉淀下来的压迫感。
宋星衍。
时隔数年，再次这样近距离看见他。
他好像没有太大变化，又好像处处都不一样。少年时候的青涩褪去，余下全是属于心外科骨干医生的沉稳内敛，外冷，内里藏着旁人不容易窥见的温度。
听见推门动静，宋星衍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撞。
空气有极短暂的凝滞。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很快恢复职业状态的平静，只是声音稍稍放轻：“沈医生。”
“宋主任。”沈望舒回应，语气平稳，是完全公事公办的距离感。
过往那些细碎的旧时光，被一层医患工作的外壳牢牢隔开。在这里，他们只是沈医生与宋主任，急诊科与会诊的心外科医师。
“病人主动脉夹层，已经初步处理，需要急诊手术。”宋星衍将手中的报告递过来，指尖没有多余触碰，“急诊科这边，生命体征还能维持多久？”
沈望舒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监护仪跳动的曲线上，快速浏览一遍各项指标，语速清晰客观：“血压勉强稳住，心率偏快，循环不算稳定，随时有破裂风险，不能久拖。”
两个人并肩站在病床边，一同研判病情。
同样的白大褂，同样浸在消毒水的气味之中。偶尔会有胳膊不经意间擦过，沈望舒都会不动声色稍稍错开。
明明是并肩救人，心底却翻涌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曾经在医学院的天台，少年少女趁着夜班间隙，吹着晚风闲谈。那时候的宋星衍还不是万众信赖的宋主任，她也还没有熬成急诊科人人信服的沈医生。月色落在两个人身上，随口聊理想，聊手术，聊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医者。
那时候，星月相伴，是很顺理成章的意象。
如今再站在一起，中间隔了数年的光阴。
“手术室就绪。”护士的声音打破短暂的沉默。
“转运。”宋星衍沉声吩咐。
众人配合着将病人转移推床。宋星衍摘下沾满耦合剂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指尖不经意蹭过手背，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望舒。
“这几年，急诊科，辛苦。”这句脱离病情，私人的话，来得很轻。
沈望舒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眼底。抢救室刺眼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大家都一样。”她淡淡回。
没有多余的寒暄，职场的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病人被推送离开抢救室，一众医护跟着往外走，抢救室一下子空了大半，仪器滴滴的余响还在回荡。
雨还在下。
沈望舒走到窗边，抬手把窗户合上一点，隔绝外面扑进来的湿冷晚风。玻璃窗映出她淡淡的影子，也映出不远处男人离去的背影。
林知夏这时走过来，靠在门框边，看着她的神色，压低声音打趣：“撞上了，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会诊而已。”沈望舒收回目光，唇角浅浅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可奈何。
“得了吧。”林知夏笑，“全院谁不知道，你们俩从前关系多要好。现在一个急诊定海神针，一个心外科一把刀，难得凑一块。”
沈望舒没有接话。
那些旧日子，不必拿出来反复言说。
急诊的工作不会给人太多沉溺情绪的空隙。新的120急救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雨夜。
“120到了！外伤病人！”门口传来呼喊。
沈望舒立刻收敛全部纷乱心绪，把方才重逢那一点悸动悄悄压到心底，重新拿起听诊器，转身朝着大厅方向走去。
白大褂衣角掠过地面。
只是方才宋星衍抬眼看向她的那一幕，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心底悄悄漾开一圈圈涟漪。
夜色沉沉，雨落不休。
这一晚的重逢，仅仅只是开端。
后半夜的忙碌，直到凌晨四点多才稍稍平息。
交接班完成，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雨终于停了。
沈望舒脱下沾满疲惫的白大褂，搭在臂弯，打算去职工食堂买点热的早饭。走廊长长的，天光微亮，来往的医护不多。
转过拐角，她看见前面的身影。
宋星衍刚做完那台惊心动魄的夹层大手术，一夜未眠。手术服已经换下，身上依旧是白大褂，领口微微松开一点，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应当是手术顺利结束，他眉眼间卸下几分紧绷。
他也看见了她。
这一次没有抢救室的紧急病情作为隔阂。
长廊空旷，天光浅浅落在地砖。
宋星衍停下脚步。
沈望舒也顿住脚步。
相隔数米，两两相望。
空气中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声响。
片刻之后，宋星衍率先迈步，朝她这边走过来。
“手术顺利。”沈望舒先开口，是客观的询问。
“嗯，抢救回来了。”宋星衍点头，嗓音带着熬夜之后一丝沙哑，“多亏急诊前期处置到位。”
客套的夸奖，却又不仅仅只是客套。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夜班连轴，你也熬了一整夜。”
沈望舒鼻尖萦绕走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看着眼前阔别许久的人。
曾经天台月下闲谈的少年，如今已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心外科主任。岁月在两个人身上，都刻下属于医者的烙印。
“都是工作。”她轻声说。
“有空吗。”宋星衍的声音很轻，“食堂，一起吃个早饭。”
（第一章完）
就是男女主和配角的白大褂应该扣起来的，但驯服AI失败了，实在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晚雨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