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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为什么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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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谢烬一早就在半山雪竹苑门前侯着,腰间挂着着新得的止戈剑,剑鞘素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约莫几息,云澈便从室内信步出来,他今日没有穿那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衣,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袍,头发依旧用素簪绾着,看着比平时利落了几分。
落星原在青云宗以南三百里,是一处广袤的荒原,传说上古时期有仙魔在此大战,打得天崩地裂,留下了无数空间裂缝和阵法残骸。
“准备好,出发了。”
只一瞬间,云澈便拎着谢烬的后衣领落在了落星原边缘。
眼前是一片苍茫的草原,风吹过,野草低伏,像是绿色的海,远处有零星的石柱遗迹,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这眨眼间的光景变化,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谢烬都有点不会说话了:“师尊,这……这是,缩地成寸?”
云澈嗯了一声,无视了谢烬愈发崇敬的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古玉,注入灵力。古玉上的星落二字发出淡淡光芒,随即前方的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露出一个半透明的入口。
“跟紧我。”他说。
谢烬忙点头,紧跟在他身后,跨过那道无形的门。
跨过这道门,天空的颜色立刻灰败起来,没有太阳,却有光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分不清方向。地上散落着巨大的兽骨和残破的石像,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浓得像是刚被血水洗过。
谢烬瞧着这一切,分明十分可怖,但不知为何,他却不觉得害怕,甚至……心跳还快了半拍,血液中有什么东西喧闹着涌上心头,让他有些不合时宜的兴奋。
秘境内四处游荡着上古战场上的魂灵,不过很显然,这些魂灵也是欺软怕硬的,云澈大乘期的气息虽只显露半分,那些魂灵便识趣地绕着他走,只盯着谢烬蠢蠢欲动,不过这些也不成气候,被云澈随手就拍散了。
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行至一处略平整的高坡,云澈停下来,手中一道流光钻入身后谢烬怀中玉简内,云澈示意谢烬:“看看。”
谢烬不明所以,将自己神识探进玉简。
好家伙,玉简中原本标注的任务又变了,课外实践的条目下又多了几十条新内容。什么“拆招训练”“实战演练”“吐纳调息”“秘境探索”“……和之前一样,每个任务后面都带着精确的时间节点和“完成/未完成”的标记。
谢烬干脆翻到最下面,上面却赫然发现最下面的条目上只打了几个奇怪符号:???
“别看了,”云澈轻咳一声,那里是他还没想好的部分,干脆直接没写,怕这楞孩子直接问,于是直接从他手里把玉简抽走,“你先打卡,前头这几项是每日都需要完成的,完不成我再跟你算账。”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灵石,随手往地上一撒,又划了几道灵光。灵光落地,眨眼间便升起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光壁。
“我给你圈个地方,”云澈说,抬眼看了一圈远处的游魂,“再给你弄个陪练。”
说完,他挑了个看起来最弱的,抬手一抓,那东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凌空摄来,像个破麻袋似的被丢进了结界里。
黑影落地,迅速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持剑魂灵,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窝对着谢烬。
“这个给你,”云澈拍了拍手,语气平淡,“修为只比你高一个小境界,你砍不死,但结界里就它一个,其他的进不来。”
“你慢慢打,要是扛不住,不要硬撑,立刻喊我。”
谢烬踏入结界,拔剑,那魂灵嗅到生气,立刻扑了过来。
谢烬一剑刺出,魂灵举剑格挡,铛的一声,竟架住了。
谢烬不退反进,手腕一转,青云八式中的“清泉漱石”斜劈而下,削掉了魂灵半条手臂,断臂化作黑雾散开,可还没等他松口气,那黑雾又在断处重新凝成了一只手。
云澈看罢,唔了一声,心想,这魂灵估计也够他打一阵子了。
云澈在结界外找了块石头,随手挥了道剑气把巨石削平,顺势坐下,回头又看了眼还在和那魂灵纠缠的谢烬,没几息,便收回目光。
识海里的系统面板自动弹开,光幕上依旧是那些熟悉的数据条和标签,他设置了一个危险警报,让系统在谢烬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提醒他,然后又瞟了一眼那边打得难舍难分的谢烬。他略调整了一下姿势,可惜在冷硬的石头面上怎么调整都不太对,因此没几下他就放弃了:“算了,系统,来之前我申请了秘境资料吧,正好没事,调出来我看看。”
【正在调取落星原秘境数据资料,请稍候。】
大约七八息,面板上终于弹出密密麻麻的小字,页数不多,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文本还带着一种机器翻译般的生硬。他硬撑着看完了,发觉这要申请才发放的资料也没什么新东西。
他又看了一眼结界里的谢烬,那少年还在和黑影缠斗,动作已经渐渐有了一些章法。
云澈开始觉得无聊,自言自语:“我好歹也是个大乘老祖,怎么坐在这像个监工一样……”
不知想到了什么,云澈忽然又开口:“你说,我给他定的那个计划,是不是太急了?”
系统顿了顿,罕见地没有直接回复:【宿主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我是不是给了太大的压力,他好像有点拼过头了。”云澈眯了眯眼睛,喃喃,“仔细一想,要拿到内门大比第一也不一定要修为提升,从我私库里给点法宝用用,好像也行?”
系统:【……】
没等系统开始说什么,云澈像是突然清醒:“不,不对,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灰烬和铁锈的腥气,他拢了拢袖口,忽然觉得这里可能是有些太荒芜,太无聊了,让他都不由自主开始想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做个任务而已,为什么要在乎任务目标的感受?
风还在吹,结界里的黑影还在被一次又一次地劈散又聚拢,像一颗不会停的心脏。云澈起身去周围转了一圈回来,发现脚下竟然有一株灰扑扑的小草,叶子卷着,边缘是枯的,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像是随时要折在这秘境的罡风之中。
倒也是稀奇,这种地方还能长草。
云澈看了一眼,停顿,又看了一眼。
最终,浅色的衣摆拂过,那棵草的根部泛起一丝极弱的,不易察觉的灵力微光。
就当是……日行一善?
接下来的日子,谢烬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每日卯时踏入结界,与那只砍不死的魂灵拆招;巳时出来打坐调息,把云澈教的吐纳法一遍一遍地练;午时胡乱塞几口干粮,又进去;傍晚再打坐,完事后掏出玉简复盘,把今天拆了多少招、灵力耗了几成、哪一剑慢了半拍,一条一条记上去。
玉简上的条目一天一天地灰下去。
那只魂灵从一开始能把他逼得满地滚,到后来跟他打了个有来有回,再到后来,他能在三十招内把它劈散。
虽然它很快就会重新聚起来,但谢烬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或许是因为对面的对手不再只是点到即止的切磋,这是真的以命相搏。在这样的压力下,他出剑更快,判断更准,那些曾经需要想一下的剑招,现在身体直觉便能在瞬间做出判断。
云澈隔几天给他换一只新的。
从最低阶的残兵,到稍微有点模样的老卒,再到身上带着煞气的百夫长。每次新来的那个都比上一个强一点,刚好让他打得很吃力,但又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谢烬不知道这是刻意安排的,他只知道自己每天都在变强,强到能打过昨天的对手了,师尊就给他换一个新的。
像一把尺子,永远卡在他刚好够不到的那个高度。
他越打越上头,每天从结界里出来,浑身是汗,手都在抖,但眼睛很亮,恨不得吃完干粮就再冲进去。
云澈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任务进度,一天比一天走得快,谢烬的修为在涨,对魂灵的胜率在涨,玉简上的打卡条目也有条不紊。
刚进入秘境时那点不自在已经消失,现在他心情挺好的。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
虽然这小子在秘境里好像比在外面还兴奋,动不动就加练,灵力消耗也偏大,但一切尚在可控范围内。他把注意力放回任务进度上,盘算着照这个进度下去,大比之前修为说不定能到……金丹后期?
进入秘境的第二个月,常规打卡结束后,云澈往结界里丢了一只新的魂灵。
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魂灵虽修为有高低之分,但打法全凭直觉,往往嗅到生人气息就扑上来,打法蛮横直接,像没脑子的野兽。这一只却站在那里不动,黑雾凝成的身形半弓着,呈现一种枯木似的无机质感,垂下的手里握着一柄残缺的长刀,刀身漆黑,上头还隐隐有暗红色的血光流转。
“这是个上古魔将的残魂,”云澈扫了一眼系统扫描的残魂信息,“生前修为或许也有渡劫以上了,即使是这块残魂,也还剩接近元婴的修为,你来试试,但不要勉强。”
谢烬点头,拔剑踏入结界。
那魔将察觉到有人,半透明的脚步一错,凝神看了过来。
谢烬率先发起攻击,他试探性地刺出一剑,魔将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刚好让剑锋擦着它肩上的甲片过去,明明没有实体,甲胄和止戈剑身相撞时竟也发出冰冷的撞击声。
谢烬收剑再刺,它却依旧只是身形微微侧了侧,像在嫌他烦,至始至终,它的注意力都还放在结界之外的云澈身上,对面前的谢烬,它手里的长刀都懒得抬。
谢烬心里那股烦躁忽然就上来了,那东西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乱挥剑的小孩。
他加快剑速,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魔将冒着黑气的空洞眼眶终于转向了谢烬,这次它态度明显认真,周身魔气开始凝实运转,随着气息起落,它在谢烬剑势的间隙里侧身、滑步、后退,身形在黑雾的遮掩下若隐若现,简直是一片抓不住的影子。
谢烬打得很急,慢慢的,剑招开始变形,而在一旁观战的云澈也看出来了,他默不作声,只在系统中的培养计划里又默默加了一笔。
这边,就这么打了几十个来回,魔将忽然停住了,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它活着的时候是魔族的大将,先下却被眼前这个金丹期的小虫子缠了这么久。
那股被压制了千年的傲气从残魂深处翻涌上来,只见它周身黑雾猛地一涨,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从那具半透明的身体里轰然炸开,谢烬一时躲闪不及,被震退数步,霎时间只觉胸口发闷,气血一阵翻涌。
魔将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它终于抬起了那柄长刀,反手一刀,刀锋裹着浓黑如墨的魔气,伴随着劲烈的腥风劈下,快得只剩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谢烬避无可避,只能双手举剑格挡,止戈薄薄的剑身撞上厚重刚猛的刀风,只听“叮”的一声,剑虽撑住,谢烬执剑的虎口却被震裂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眨眼便洇湿了护腕。
下一瞬间,那魔将力逾千钧的一劈居然在力道已卸的时候改劈为扫,千钧之力收放自如,眼看就要将谢烬当场斩杀!
谢烬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身体完全本能地闪身腾挪,剑尖轻点,借着刀势一跃而起,堪堪躲过了这记横扫。但那魔将反应更快,见谢烬闪身,它的刀势又以完全不思议的方式变了个方向劈过来,最终,谢烬被刀尖魔气扫到,整个人被一股骇人力道轰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结界壁。
一瞬间,谢烬疼得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尝到嘴里泛出一股腥甜,尽力咽下去后,他单膝跪地,撑着剑,慢慢站了起来。
系统跳出警告窗口:【紧急!检测到目标人物生命体征达到危险值!】
云澈皱了皱眉。
说实话,谢烬能撑这么久已经远超他的想象,这场战斗也已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云澈停了战斗数据的统计,道:“出来,这次就到这里。”
但结界内的人似乎是没听到一般,重新站直了。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站住了,甚至剑尖依然抬起,带着一点不服输的执拗,挑衅一般,重新指向那团黑雾中的身影。
魔将长刀点地,它的身形比刚才淡了一些,那道杀招显然也耗尽他的力气,一道残魂,终究不是真正的渡劫期大能。
看到谢烬重新站起,它好像有些意外似的歪了歪头,随即转正了身体,也重新举起了自己的长刀。与此同时,刀上暗淡了的血色蓦得再次开始弥漫,于黑雾之中闪出骇人的红色亮光。
它很确信,眼前这个人类无法再接他一刀。
但它终究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道雪亮剑光从结界外切入,霎时间将魔将残影连刀带人劈成两半,黑雾在剑光之中直接消散,丧失了再次聚合的机会,就连原本的结界也被这一击披散,灵力碎片慢慢地消散在风里。
旷野上,又恢复了那种死寂。
云澈收了剑,转身看着谢烬。
他脸色发白,表情很不好看,过了好几息才开口:“喊你出来,聋了?”
系统的刺耳警报声犹在耳边,在刚刚那一瞬间,云澈几乎是下意识出手,力道完全没有控制。就在谢烬生命受到威胁的刹那,一股恐惧缠绕上云澈的心头:如果任务目标死亡,那他呢?
谢烬站着,但站得很勉强,虎口上的血顺着止戈往下淌,这么一会儿,竟在他脚边的碎石上聚了一小滩。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似乎还有点不服气,虽竭力挺直腰,身形却已经开始轻晃。
云澈看着他那副不吭声、不辩解、还有点固执的样子,突然有点无力,嘴边一万句埋怨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转身往营地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在那摆姿势给谁看?滚出来,跟上。”
谢烬跟上去,脚步还有点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