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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离 学了才能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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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我确诊了抑郁症。
我想休学一阵子,他们说:
“洛屿,病我给你看了,药也给你开了,你还想怎么样。”
话音刚落,又来接上一句
“真面目暴露出来了吧,不想学习就搞这套,我说白了,你什么事都没有!”
饭桌前,爸妈你一嘴我一嘴的叫喊。
我拿着筷子戳了戳大米饭,没敢说话,也没夹菜。
“和你说话呢,听不见啊!”
父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我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愤怒还不讲理。
“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说话,你想干什么!生你养你,还指望你养老呢,你个白眼狼,光顾着自己,自私自利。”
“大男孩家家的,怎么扭扭捏捏的。”
我感觉喘不上气。
不会有人帮我,包括母亲,她把菜倒掉,“爱吃不吃。”
现在,只剩下我手里捧着的这个碗。
“……”
“我去上学。”我听见我说,“不休了。”
饭本来就有点咸,不吃就不吃吧。
…
可能是性格孤僻的原因,没人和我搭话,我趁着吃饭时间,在路上溜达。
马上冬天了啊,我有些感慨,时间过的真快。
大干冬三月要开始了,好多人都在拼命学习,我走了一会儿就回了教室…跟着学习。
学不下去…我晃晃脑袋,试图清空我的消极情绪。
我必须学,我要考出去,只有考出去病才能好。
那时,为了提高成绩,老师分了互助小组,可能是因为我太透明,被排了出去。
我想融入他们,但我提不起勇气。
我想合群,却总是嘴笨。
可是…他们需要帮忙的时候,我总是去的…那,为什么接受了我的帮助,又要忽视我。
我不明白。
然而
我以为,这痛苦、枯燥、寂寞的一年要一直这么过下去,直到——我遇到了他。
对于我来说,放学回家是件痛苦的事,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回去了,我拿着手里的仅剩的钱买了个煎饼,在公园坐下。
有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诶,你也是这个学校的?”
我诧异、高兴,有人能注意我,主动和我说话:“是的,我…是这所学校的。”
“别紧张,我就是问个好。”他笑笑。
我回个笑容,不知道怎么回答。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何昔。你呢?”
我回:“洛屿。”
可能因为和他说话的时候很放松,我主动提了话题。
“你哪班的,我之前没见过你。”
“高三23班的。”何昔又添了一句,“你这说的,学校这么大,你哪能每个人都见过。”
也对,也不对。
“我有时候会在吃饭路上看风景看人,很多都见过。”我说。
他听到这半不解,“你不抢饭?我去,你不知道,我跑着也不一定抢的过。”
“只有晚饭不抢,我比较懒。”
有一说一,何昔长的挺帅的,是那种硬帅的感觉,鼻梁高挺,眉形锋利,配上一双黑瞳,锐利有神,眉眼垂落时投下浅影,笑起来有却有一种温和的感觉。
“怎么又成小哑巴了。”他拽拽我的衣服。
“你才哑巴。”我不服气。
“对了,现在不早了,还不回去?”
今天下午放的月假,现在傍晚了,有的离家近的已经到家了。
“这次不回去。”
“挺巧啊,我也是,”他像是有些自嘲,说:“我家里不管我了,现在是自生自灭的存活状态。”
这种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安慰的技巧只会说“没事的”,这很徒劳。
在想怎么说时
何昔:“别纠结了,就随口一提,我都看不下去了。”
“嗯,没事,家里点矛盾很正常,以后会好的。”我坚持把话说完,“没纠结。”
“你真可爱。”他打量我,补充一句:“和你外在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我?相反?
“你是从哪想象出来的词,我和可爱搭点边吗。”
“你猜。”他说。
…
我们的钱都不多,只能买张绿皮火车票凑和一晚。
有他陪着真好。
我不知道他和家里怎么了,但不想让他难过。
虽然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事。
同时,我又很卑劣,我竟然在庆幸他和家里关系不好,这样我们就一样了,他没有忽视我,他和我聊天,和我来这。
我们是同类…
猛然,我意识到我在想什么。
不对,你有了新朋友应该盼着他好的。
你在想什么…
我对于我的行为深深的忏悔。
夜深一闭眼,就到了天亮,今天该上学了,还真应了那句话,“高三没假期”。
我们两个收拾收拾东西,打算回校。
还好是一个学校的,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到。
他小文,我大理,但食堂是同一个,有机会的。
这个时候,来的同学只有零星几个,我摊开草稿纸开始做自助,铅笔打稿,黑笔写题。
我是一名中游的学生,因为抑郁,我曾一度想过休学,现在,我虽然会分心,但我坚定的想,我一定要努力学习,考的远远的。
分心是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我明白,我在控制。
…
这天晚饭路上,我刻意留意一个人。
他晃进我的视野
“我说呢,你不着急是不想吃晚饭啊。”
我点点头,“在找你。”
“要不一起去食堂?现在这个时间可以打饭回来吃。”
我同意了
在去食堂的路上,碰见了我的政治老师,她告诉我,班主任在校门口等我,让我去。
我僵住了,回了句好,转头和何昔说:“下次吧。”
他看着我的神情,没跟上我。
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忐忑的走到校门口。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们在。
比难听的话语先到的是,父亲的巴掌。
我低着头。
“真是胆子肥了,家都不回!又和谁出去混了?!都说了不要乱七八遭的人玩,你吃肚子里了?”
周围的学生听见声音,假装不经意间路过。
“我没有和乱七八糟的人玩!”我喊出一句,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父亲和母亲佯装要拉我出校门,但被班主任拦了下来,“好了,何必呢,孩子大了都要面子,什么事也不能当众啊,再说孩子在学校学习挺认真的。”
好一段纠缠他们才走。
我害怕何昔看见,怕他也和别人一样看热闹,和别人一样疏远我。
手指一直攥着衣服,出了层薄汗,我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站在角落里
他还是看见了。
我慌乱的解释,试图挽留这个朋友。
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拍了拍我的肩。
“没事,我家也这样,你不用有负担。”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但这句话让我放下了心理防设。
“走吧,该回去上课了。
…
冬过春来,夏又至,马上熬出头了,高考倒计时还有10天。
“同学们,今天强训做几套卷子。”
底下一片哀嚎,传卷子速度倒是没变。
夏言看着物理卷子,抬手下笔。
他只有一个念头,学。
学了才能逃,逃了他才能好。
光线被树遮住几许,余光散落在试卷,写字的手投下一片阴影,我写完卷子,在桌子上下意识写下一句“自由和尊严——逃离。”
又拿橡皮擦掉。
这几天,我和何昔很少见面,我们都要备考,抓住一切可利用地时间,只为求一个果。
当倒计时清零,我和他一起踏入了考场,他捏了捏我的手指,说:“我去我那了,好好考。”
“嗯,你也是。”
我知道,我明白,我会好好考的。
我挥挥手,走向另一头。
考语文前,宣告考试纪律,我手抖的不行,太紧张了,控制不住,感觉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我祈祷不要太难。
但当考试卷下来的时候,我渐渐稳住心态,写上表头信息,手翻看着题型。
铃声响起,一切声音都远了,像被拉入一个白色空间,里面就我自己和这套卷子。
我放下笔,已经记不清我是怎么答完的了。
一连三天,磨的不光是平时的积累和现场的心态,更是一场耐性。
第三天上午,我就考完了,而何昔要等到下午。
与同批的格格不入,我没有欢呼,而是在静静地祈祷。
希望我能够考好点
希望他也能够考好点。
随后,我回宿舍收拾东西,大致的打包了一下,把东西放到附近的一家小店里。
“喂,妈,我要收拾一阵子,暂时回不去,下午我自己打车。”
没等回应,就把电话挂掉。
我并不担心她会追上来,这个点,麻将才刚刚开场。
一直等到下午,我隔着校门,听见里面微弱的铃声响起…小文也考完了。
何昔出来的时候,我和其他家长一样站在校门口。
他笑着走来,像平时拍拍我的肩:“我靠,你还等我,我一会儿就感动哭了。”
“那就算了,你在这哭有点不应景。”
旁边的家长让出来一小块儿地,他拽着我挤过去。
…
查分才是最惊心动魄的,今天少见的平和,爸妈没有和我争吵。
因为…621分。
可以上一个很好的一本或者一个比较好的211。
我回到自己屋里,兴奋和释然。
直到房门被敲响
应该是什么亲戚,反正不会是父母,因为他们进来从来不敲门。
门被拉来,是隔壁的婶子。
我有些失落,但没表现出来。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何昔进不去你家门的…
没事的,他们约了第二天见的。
…
高考后第一次见面,在最初相遇的那个公园。
我们开始都没说话,注视着对方的脸色。
发现还行,才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考的怎么样?”
“还行,你考多少。”
“621。”我说
“一样啊大哥,我也是。”
我诧异,他惊喜。
以前我不信命,现在,可能是真的命中注定,让我有了朋友,让我一直有个朋友。
他问我,“洛屿,你有想上的大学吗,我们一起。”
我报出一个名字。
他点点头。
约定是好的,但事实差强人意。
报志愿,新轮的争吵。
“选本地的,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跑那么远干什么。”母亲说。
父亲把我挤出去,按照那张纸开始点鼠标。
“我不…”
还没说完,一声下来
“你说什么!”
“你还想怎么样,这是我花钱找人报的,要不是你,我们哪舍得花这冤枉钱。”
他们给我挑选本地的学校,给我安排专业,我在那看着,忍着眼泪。
电脑一合,结束了…
我不甘心,你们可以建议,但你们不可以不尊重我的意见。
凭什么我的人生要由你们决定。
所以
我这懦弱了18年的人,干出了第一件叛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