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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警察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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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叔叔,可以帮我查查我的家在哪吗?我找不到家了。”林不忆说着,强忍着哭腔,以至于嗓子捏着,声音有点尖锐得怪异,听着又可怜又好笑。
江渡也抿抿唇,还是压不住嘴角。
警察本着专业的职业操守,很严肃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然后抬起头说:“你不是本地人啊。”
“啊?”林不忆踮起脚,攀上台子,探头张望,“上面没有我现居住地址吗?”
“没有。我打电话给你父母吧。”
“不用!”林不忆立即惊叫一声。
警察和江渡也一齐看过去。
“不用,我、我自己打。”
三十分钟后。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警局大厅中央。
“二小姐。”男人语气严肃,脸色极差。
“阿尤,你听我给你解释。”林不忆说着撇下嘴角,“家里太闷了,我真的喘不过气,快要憋坏了。我本来只是想出门透透气,本来是记得路的,本来可以在天黑前回去的,但是走着走着,拐着拐着,就迷路了……”
“我先送你回去。”
林不忆转头看向江渡也,“江渡也,谢谢你,希望我们开学再见。”
江渡也摆摆手,“好,再见。”
然后林不忆低下头转了过去,蔫蔫地问:“可以不告诉我爸吗?”
“不行。”
“哦。”
等人走了,警察上来询问江渡也:“用不用联系你的家长?”
“不用。”江渡也摇头,“我认得路。”
那时林不忆刚来燕市没两天,被关在家里看得太紧,从后门溜出去要转转,但没成想迷路遇到了刚从地下城回来的江渡也。
江渡也最近没有去地下城,因为手指骨折了,于是迎来了久违的一段休息时间。
周末,林不忆吃过早饭,悄悄看了眼厨房的方向。
保姆正在收拾卫生。
“中午不用做饭了,我随便吃点零食。”
“好的,二小姐。那水果呢?”
“水果也不要,今天不要来我房间。”
保姆应了声。
林不忆一边朝楼梯走,一边悄悄瞄着厨房的方向,见没有动静,要迈上台阶的脚忽然调转方向,随后蹑手蹑脚朝后门小跑去。
“咚咚咚——”
江渡也打开门,两个大大的塑料袋怼在眼前,下一秒塑料袋拿开,露出一张笑脸,还自配音效:“当当当当!”
江渡也顺手接过林不忆手中的袋子,一边问:“你偷跑出来的?”
“是啊。”林不忆理所应当地说。
“真怕你被发现。”江渡也撇撇嘴。
林不忆张开手,缓缓收起指头,煞有介事地说:“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
江渡也点点头,“怎么买这么多零食。”
“吃啊。”
“可这也太多了。”
“慢慢吃啊。”林不忆翻了翻袋子,又去翻另一个,胳膊钻到最下面,上面的零食都被挤了出去,江渡也在旁边一个一个捡。
“找到了!”随着林不忆的动作,袋子的零食撒了大半,她拉住在捡的江渡也,将手上的东西塞到她手里,然后自己收拾残局。
“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猪蹄子、鸭掌子、鸡爪子,俗话说吃什么补什么,为了让你的手指快快好起来,你要多吃点补补。”
捡起最后一袋零食,林不忆随手撕开,捏了片薯片放进嘴里,“你不知道那家卤店门口的的队有多长,我早上八点就出门了!”
“我上次脚踝受伤,你也是买的这三样。”
“是么。”
江渡也点点头。
林不忆摸摸下巴,“嘶”了声,“忘了问是不是猪前蹄了,是不是不应该买鸡爪鸭掌,买翅膀才对?”
“嗯……”江渡也思考了一下,没思考出个所以然。
“差不多得了,鸡掌也是鸭脚,鸭掌也是鸡脚,差不多差不多。”
最近没打比赛,没添新伤,江渡也一张小脸干净不少,林不忆趁机拍了许多照片。
江渡也照常在校医室午休,校医多看了两眼:“呦,罕见啊,这两天没添新伤。”
江渡也腼腆笑笑。
校医说完回到小办公室里,病房只剩下江渡也一个人。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林不忆说去买瓶水,十几分钟了还没回来。
校医室的侧边有一台自助贩卖机,林不忆远远听到一些争执声和呜咽声,脚步略有迟疑,但还是走了过去。
过了拐角,那些声音都有了解释。
一个女生站在墙角,面前围了几个气势汹汹的女生。
林不忆心中警铃大作,在心中怒斥:一中竟还有校园霸凌的恶劣行为。
于是义愤填膺地迈步走去,迈出一步,脚尖刚点到地面,为首的女生便侧目瞥来。
林不忆扭了个头,九十度转了个弯,径直走到贩卖机前。
站在一排排货架前,林不忆闭了闭眼,服了自己的窝窝囊囊。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很嚣张吗,现在哭什么?啊?”
“说话!”
“啪”一声,贩卖机前的背影抖了抖,仿佛这一巴掌是打在她的脸上。
林不忆手指点点脑门,点点左肩膀,又点点右肩膀,说不上是鼓励还是祈祷什么。
“别打我了……”呜咽声不断,哭得抽抽嗒嗒。
耳边时不时传来清晰的巴掌声,林不忆快速扭头看了眼,想要上前制止,却又缺乏胆量,小脸苦巴巴的。
在又一次看过去时,撞上了对面一人的目光。
林不忆心一颤,哆嗦一下。
那人脸色很差,瞪着人问:“你看热闹呢?”
“不是,我……”林不忆低头,吞了口口水。
“你买没买完?”那人不耐烦地催促。
话头由对面打开,林不忆有了点勇气开口:“你们这样万一被老师看到了,怎么办……”
“那又怎么样?”
嚣张的态度,狂妄的语气,林不忆内心很害怕,但面上仍强撑着,“会被记过的,还可能会被开除。”
“别多管闲事!”那人吼道,还骂了句脏话。
林不忆抿抿唇。
干脆不管了,反正也惹不起这帮人。但是……
女生的哭声弱小可怜,实在于心不忍,似乎就这么离开,便成了帮凶一样。
林不忆的指尖捏着衣角,一鼓作气,上前强硬地开口:“怎么能欺负人呢!”
众人纷纷转身投来视线,脸上的不耐快要化为实体砸来。
林不忆提着口气,怎么也是吼出来了,此刻没再那么害怕。
“关你什么事啊?你谁啊?你几班的,叫什么?”
林不忆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好惹:“你们几班的,几年级的?在这欺负同学,以为很酷吗?幼稚!这都有监控的,再欺负同学我就去告诉老师,等被退学的时候有你们着急的。”
有人骂了一声,风风火火地冲林不忆而来。
林不忆心脏跳动如擂鼓,但本着“人活一口气”的信念,面上仍强撑着。看着像是毫不畏惧。
那人的脚步忽地一顿,定在了原地。
林不忆眨眨眼,等了一会儿,那人还是迟迟没有反应。
难道真的震慑到他们了?
林不忆不自觉地又挺了挺腰板。
目光在面前众人脸上快速扫过,她愣了愣,才发现他们似乎不是在看自己,顺着众人的视线,林不忆扭过头——
江渡也正站在拐角处,面色平静地看着这边。
迎上林不忆的目光,江渡也迈步走来,脚步不紧不慢,眼睛始终盯着她。
莫名有点心虚。林不忆脸颊的腮肉微微鼓起,眼珠慢慢挪向一边。
江渡也将目光从林不忆脸上收回,此时才看向对面几人。
江渡也的外形和气质很有欺骗性,看着文弱温柔,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眉眼间没有一丝戾气,面无表情时也不显得冷淡,看着很好说话、很好相处。
但偏偏总是一身伤,一处两处还能解释成不小心,可谁也不会三天两头伤成那样。那些可怖的伤口与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叠在一起,便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矛盾和距离。没人知道那些伤从哪来,也没人敢问——
越是神秘,越让人忌惮。
手背时不时能蹭到身边人的,林不忆的底气突然多了点,又好像少了点。
有人撑腰总归是有底气的,但万一真动手了,江渡也因此受伤了怎么办。
在地下城受伤还不够,离开地下城还要受伤,林不忆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一时间,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刚刚上前的人退了回去,几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林不忆也默默牵住了江渡也的手,向后扯了扯,但手被江渡也回握住了。
林不忆侧头,对上江渡也的视线。
对方轻轻笑了下,林不忆一颗不安的心瞬间得到安抚。
“……我有印象,身上总是有伤,听说是黑社会的……”
林不忆耳朵动了动,侧耳去听。
“现在这个社会哪还有黑社会?”有人不信。
“真的,之前总几个月几个月请假,听说就是去医院养伤。”
距离不远,加上对方情绪激动,声音并没有控制得很好,因此江渡也几乎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她轻咳一声,纠正道:“我没有总几个月几个月地请假。”
只有两次因为肋骨折了才请了长假,之前腿断了也雷打不动地来上学。
林不忆看她一眼,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差点忍不住夸她一句“勤学上进”。
几人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反复在江渡也身上打量。他们面面相觑,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欺软怕硬!”林不忆忿忿道,皱着鼻子“哼”了声。
站在墙角的女生怯生生地看了两人一眼,自言自语一样的,声音很小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快速跑走了。
直到人跑出去很远,江渡也先收回了视线,看向身边的人。
林不忆还在看着,此时撇了撇嘴。
“怎么了?”
“她不聪明。”林不忆给出评价,“换作是我,我一定紧紧抱住你的大腿,求你以后罩着我。”
江渡也笑了下,“我看着不像能保护得了别人。”
“所以说她不聪明。”
江渡也不是很认同,转身向前走,“不算不聪明,至少没把我当成坏人。”
身后传来林不忆的尖叫声,江渡也缩了缩脖子。
自诩宽宏大量的林不忆懒得与江渡也计较,追上去说:“他们都以为你家里混黑的。”
江渡也笑而不语,如果成叔算是家人的话。
回教室的路上,王文与刘智河刚从校外回来,拍了下江渡也肩膀。
“嘿!你们……”
“啊——”后面的话不等说出,被林不忆的尖叫声打断。
“嚯!”两人纷纷捂着耳朵后退好几步,“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林不忆反问,“不要碰到江渡也!不要碰到江渡也!不要碰到江渡也!还要我说几次才能记住!”
“我只是很轻很轻地拍了下肩膀而已!”
“你怎么知道肩膀上没有伤?”林不忆愤怒质问。
王文哑口,在林不忆鹰隼一般紧盯的目光下,他已经万分小心了。但林不忆的话确实有道理,于是他知错就改:“对不起江渡也,没碰到你伤吧?”
江渡也摇摇头,“没事。”然后拉了拉林不忆。
林不忆“哼”了声,“勉强原谅你了,下次注意。”
江渡也拉着林不忆走在后面,凑过去小声说:“其实没关系的。”
林不忆斜了下眼,只说:“你还是少受点伤再说吧。”
江渡也休息了五天,即使手指完全没好,也不得不再次上场,只是运气还不错,没有安排到下手太过狠戾的对手,从台上被抬出来时还勉强有着几分意识,医生简单处理过后,被送去了医院。
轻微脑震荡,除了有点恶心反胃,并没有大碍,对手是非常手下留情了。
江渡也回忆了一下,头晕得厉害,一时记不得对手是谁。
到医院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快要凌晨两点。
江渡也拿出手机,看到林不忆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十点多的:[呼叫呼叫!]
第二条是半个多小时前的:[伤到哪了?]
一点多了还不睡,江渡也在心里浅浅批评一下,回复:
[小伤,处理过了。]
[放心吧,早点睡。]
林不忆问:[回家了吗?]
[嗯。]
林不忆放下手机,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骗人。”声音有点委屈,有点埋怨,随后低下头,喃喃般地说:“可是我又帮不上忙……”
许久,天快要蒙蒙亮时,林不忆起身,离开了江渡也的房子。
回到家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林不忆起床洗漱。
进教室时,她脚步一顿,没成想身边的位置竟然没空着。
她上前坐下,语气随意:“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江渡也看过来,看到林不忆眼底的乌青,愣了愣:“你没睡好吗?”
“睡好了啊。”
“那怎么像熊猫一样。”
“你伤哪了?”林不忆问,先将江渡也裸露在外的皮肤扫了个遍,脸只扫了一眼,因为已经肿得看不出人样儿,“昨天输了?”
“嗯。”江渡也笑得有点腼腆。
林不忆鼻子酸了一下,“哼”了声,别过脸去。
讨厌的江渡也,昨天竟然骗她。这次是发现了,之前没发现的呢?
江渡也善意谎言的初衷,没人比她更清楚,可这让她更担心了。对江渡也的情况无法掌握的感觉让人心慌得厉害,她很怕哪天突然见不到她,也怕她舒服地躺在卧室大床上时,江渡也正在医院病床上受苦。
两人不见面时,唯一在知晓江渡也情况的方式,就是每天江渡也报平安的短信,以后却也无法再完全相信。
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她什么忙都帮不上,也分担不了什么……
察觉出林不忆情绪不对,江渡也笑着歪头,凑上前:“不忆,你怎么了?是担心我吗?”
林不忆微一偏头,便可以看到江渡也近在咫尺的脸。
“我没事。”江渡也笑说。
没事什么没事,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身上都是消毒水味儿,明显在医院住了一晚上,还以为自己藏得多好呢。
“哦。”林不忆说,“我也没在担心你,只是昨天偶然看到了一个电影宣传,新上线的,挺感兴趣的。”
江渡也从来不关注这些,于是问:“什么电影?”
林不忆看着她,“《布拉提诺历险记》。”
江渡也默默念了一遍,问:“是动画片吗?”
“是的。”林不忆一字一字地说,瞪着江渡也。
江渡也没觉察出什么不对,眼珠转了转,随后笑说:“你周末可以出来吗,我们去影院看吧?”
前一秒还端着硬邦邦的态度,一瞬间软了下来,林不忆塌下肩膀,“我可以从后门溜出来,你呢?”
“我没问题。”
“那你这两天可不要受伤了。”
江渡也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即使林不忆早有心理准备,但周末再看到江渡也的时候还是不免沉默了许久。
被打得肿成了猪头,还甜甜地对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