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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懵懂 ...

  •   “江渡也?”

      江渡也回神,撞入林不忆的眼中,周围画面迅速褪去,眼前回到了现实。

      “你怎么了?”林不忆担忧地上前。

      这双眼睛太过干净,似乎轻轻一眨便可以扫去所有阴暗与不堪,任何坏人在这双眼睛下都无所遁形。

      江渡也敛了视线,遮掩似的抬了抬手,又不知所措地垂下,轻声问:“怎么过来了?”

      “我怕明天成绩下来之后,这个假期就看不到你了。”林不忆嘴一瘪,很委屈的样子,“给你发了消息的,但是你没回我。”

      白天的一幕幕再度于脑海中闪现,江渡也一时心慌得厉害,似乎忽然从某个身份中抽离了出来,短时间内无法适应,但心里清楚这才是自己。

      久久得不到回应,林不忆歪头唤了声:“江渡也?”

      “啊……我没看到。”

      “我知道。”林不忆并不在意,拉着江渡也进门,“怎么身上这么脏?”说着弯腰帮江渡也抹去衣服上的土。

      因为怕碰到江渡也的伤,所以不敢拍打,只捏着布料轻轻地搓。

      江渡也低头看到林不忆的头顶,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有点别扭地后退一步:“不用了……”

      “没事,马上就干净了。”林不忆追着上前,“好了,这下好了,你验收一下成果……”

      林不忆直起身,话戛然而止。

      两人鼻与鼻之间只有一掌距离,玄关处昏暗,只有客厅的灯光吝啬地洒了一点。半明半暗中,两双漂亮的眸子静静对视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迸发而出。

      林不忆下意识向前半步,距离骤然拉近。

      江渡也瞳孔一缩,偏开了头,“喂立正了吗?”

      林不忆一顿,慌乱地眨眨眼,“喂、喂了,吃了很多呢,我看它长肉太快了,要控制一点了。”

      “嗯,进去吧。”江渡也说,扶了下林不忆的手臂,擦着身子过去。

      林不忆微微侧身,站在原地,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懊恼。

      走到明亮的地方,江渡也转身,“要吃西瓜吗?”

      见林不忆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径直走来,江渡也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半步。

      两人刚刚拉开的距离,再次缩近,几乎脚尖相抵。

      江渡也微微后仰,却看到林不忆扬着下巴贴近,指尖触碰到脸颊,凉得人一个瑟缩。

      她抓住她的手腕,“不忆!”

      林不忆一愣,看向江渡也的眼睛,顿了顿,说:“你这在流血……”

      她的手腕动了动,从江渡也的手中挣开,指了指江渡也的眉尾。

      江渡也去摸,反被林不忆抓住了手腕。

      “你手脏,别碰了。”

      “……我去洗洗。”

      江渡也快步走进洗手间,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今天晚上一切都那么奇怪,突然寻仇的男孩奇怪,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奇怪。

      双手撑在盥洗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泛红,神情慌乱,好一会儿,江渡也才恢复平静。

      捧起凉水扑到脸上,洗掉了眉尾的血渍,也纾解了莫名的燥热。

      林不忆抱着药箱在沙发上等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洗手间的方向,见门打开,下意识坐直了些,晃了晃手上的药箱:“我帮你上药。”

      江渡也走过去。

      酒精擦上伤口,有点刺痛,神经条件反射地跳了跳。

      林不忆凑上前,嘟起嘴轻轻呼气。

      江渡也看着一旁,“很浅,贴一个创口贴就可以。”

      林不忆点点头,眼睛一瞥,见江渡也并没有看自己,于是“哦”了一声。

      “你一天都没回来。”

      “有点事。”

      “我知道。”林不忆将创口贴贴上,轻轻按了按,“你好忙哦。”

      “……”

      江渡也这才看向林不忆。

      林不忆还是平常的表情,似乎刚刚那句颇有几分埋怨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再过一周就不忙了,只有这段时间。”

      林不忆点点头,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她滑下去,蹲在茶几与沙发间的缝隙,朝立正拍拍手:“来,立正,妈妈抱抱。”

      江渡也抬手将茶几推远了些,看着林不忆欲言又止。

      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林不忆扭过头,眉头轻轻蹙着,这时立正也探出小脑袋。

      一人一狗直勾勾望着江渡也,江渡也有片刻的凝噎。

      “你要说什么?”林不忆疑惑地问,嘴巴微张着,兔牙又吸引住了江渡也的目光。

      直到林不忆嘴唇阖上,藏起了两颗兔牙,江渡也才开口:“兔……不是,我是说……”

      “怎么支支吾吾的。”

      江渡也抿抿唇,下定了决心一般,也滑下了沙发,抱住膝盖蹲着。

      “不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坏事,所以我没时间见你,也不敢见你。”

      林不忆眨眨眼,问:“你有危险吗?”

      江渡也愣了愣,呆呆地说“没有”。

      “那你会受伤吗?”

      “不会。”

      “哦。”林不忆揉捏着立正的耳朵,“那这会抵几场比赛?”

      江渡也觉得林不忆抓错了重点,“跟比赛无关。”

      林不忆皱起眉头,表情夸张,声调也尖锐起来:“成叔又剥削你?真是惨、无、人、道!”

      她泄愤一般,在茶几上捶了一拳,吓得怀里的立正一个激灵,左右晃悠着脑袋寻找声音的来源。

      江渡也叹了口气,“不忆,你不问问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你想说吗?你想说我就想听,你不想说我就不想听。”

      “我在干催债。”

      林不忆摸着立正湿润的鼻头,没看江渡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高利贷,暴力催收。”

      七个字足以体现出这件事的恶劣程度。

      林不忆侧过头,一双眸子湿漉漉地望着江渡也,“真的不会受伤吗?”

      “……”江渡也叹了口气,“不会,他们都是普通人,还有很多可怜人,只有挨打的份儿。”

      “你也是可怜的人。”

      江渡也又是一愣,林不忆的话总是让人意外。

      “这件事你不做,也会有别人做的,他们怎么也躲不过去。遇上你是走运,至少你会尽可能地手下留情。”

      “可我还是做了坏事。”

      “做了就做了。”

      江渡也沉默片刻,“你不会介意吗?我不是好人,也愿意继续当我的朋友吗?”

      林不忆认真地注视江渡也的眼睛,一字一字、认真地说:“你就是你,你是江渡也,你是很好的人。”

      “江渡也,你已经活得很辛苦了。我知道很多事不是出于你的本心,但即使有一天,你真的做了坏事,十恶不赦的坏事,我也不会怪你,谁也没有资格怪你。”

      从小到大,江渡也一个人受伤,一个人流血,一个人辛苦地活着……从没有人理会过问,自然也没人有资格指责。

      “我愿意一辈子当你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江渡也眼眶发热,内心道德上的谴责不曾减少,但却因林不忆的话,一颗不安的心寻到了落脚点。这段时间游离在社会边缘,让江渡也总觉得恍惚,灵魂出窍一般。那种感觉只有在刚进入地下城的时候出现过,最近却再一次汹涌而出。

      她找不到人生的支点,整个世界在眼前摇摇欲坠,似乎在驱赶她。而这一次,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

      有人肯定她的存在,有人理解她的不得已。

      她做出了种种坏事,在笼中打倒了一个又一个对手,令一个又一个人失去健全的身体,对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挥舞拳脚,对着在残酷生活中苦苦挣扎的可怜人冷眼旁观……

      她展现给这个世界的永远都是恶劣的一面,她以为所有人都在责怪自己,却没想到转身看到了林不忆。

      一个紧紧拥抱她所有无法展现的善良的林不忆。

      唯一站在她身后见证她所有好的一面的林不忆。

      江渡也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将眼泪忍回去,“我去切西瓜。”

      林不忆撇撇嘴,很自然地从刚刚的氛围中脱离出来。

      “我要吃冰的!”

      “是冰的。”

      成绩出来了,与以往相比,林不忆进步很大,名次中等偏上——虽然与林行舟和林书宁还是没得比,虽然林志宇还是看不上。

      但好在没有太难看——不管林志宇是否这样认为。

      林不忆只要乖巧几天,不在林志宇眼皮子地下“挑衅”,这件事就会暂时告一段落,等到下次闯祸时或者林志宇情绪不好时再拎出来挨骂。

      总之是要挨骂的,不过晚一天是一天。

      这几天林不忆有了正当的出门理由——去医院看望林行舟。

      从上次受伤到现在已有两个月之久,按照当时的受伤情况,林行舟是早可以出院了的,但是听林书宁说,林行舟在医院病床上躺着也挨了几顿拳头,一直拖沓到现在。

      林不忆对此很无奈,原来林志宇不是暂时放过了林行舟,而且转移了“战场”。

      她觉得可以给林志宇送去地下城,在那里他的拳头很有用武之地,正好给江渡也换出来。就是不知道成叔愿不愿意。

      到了医院林不忆才知道林行舟腹部还中了两刀,其中一刀正中要害,伤了内脏导致大出血,差一点就没救回来,完全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

      林不忆大惊失色,难以置信林志宇竟然下此毒手。

      似乎看透了女孩的心思,林行舟主动解释:“不是爸。”

      林不忆一愣,从医生那了解完情况进病房待到现在,林行舟只说了两句话。

      她问:“哥,你恢复得还好吗?”

      林行舟回了一句:“嗯。”

      她说:“哦,我来看看。”

      林行舟回了第二句:“嗯。”

      前后不过两个字,现在竟主动开口了。

      林不忆先反思了一下,似乎是一直盯着他的腹部,视线太过炙热了。

      “不是爸?那是……”

      “我自己。”

      “……哦。”

      林不忆不敢问为什么,从小到大这一家人都不好亲近——林志宇是个虐待狂,林行舟是个冰块脸,只有林书宁是正常人。

      “不忆。”

      林不忆一个激灵,倏地抬眸,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这似乎是林行舟第一次这么叫她。

      林行舟腹部的刀伤很重,需要躺在床上静养,此时垂下眼皮,微微侧头看着林不忆。

      他脸色苍白,病怏怏的,额前垂下几缕发丝,与平常一丝不苟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些人情味。

      “怎么了哥?”林不忆问。

      “你有喜欢的人吗?”他的眼神无波无澜,只有嘴唇一张一合。

      林不忆猝不及防,下意识摇摇头,动作却蓦地一顿,脑中莫名浮现出一张温和的笑脸,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林行舟心中了然,又问:“有多喜欢?”

      林不忆却小幅度地甩了下头,将莫名其妙的画面一并甩了出去。

      “不是的,我没有喜欢的人。”

      以为女孩不愿与他谈论私事,林行舟收回视线,双目没有焦点地睁着。

      “如果是你,你愿意和心爱的人一起死去,还是永远不见地活着?”

      林不忆没有回答,抿抿唇,问:“你们不是决定了吗,要么活着在一起,要么死着在一起。”

      “但我舍不得她死。”

      当林志宇将余灵儿抓住威胁他时,他升腾起一股无言言喻的恐惧,那恐惧不为其他,只为两人死后也无法合葬的可能。

      他开始反思,对于这段感情,是不是他太过偏执,他一厢情愿地一起生一起死,余灵儿真的愿意吗?对余灵儿公平吗?

      林志宇的话在耳边挥之不去。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他太过自私?

      听筒内林志宇的声音冷漠极了,一字一句宣告着他的无能,连心爱的女人也藏不住,爱不了。他拿捏着他的命门,发布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林行舟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摆脱他,若是继续顺从,那再也不会有反抗的机会。

      所以那把刀地捅进了身体,毫不犹豫——为了余灵儿的安全,也为了他的自由。

      当重新睁开眼时,他疯了一样挣扎,刀口挣开,鲜血淋漓,他却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嘶吼着:
      “我要见林志宇!”

      “让他来见我!”

      只有打下镇静剂沉沉睡去时才会安静,醒了便又疯了似的闹。

      一次两次后,身体差得快撑不下去,才接到余灵儿的一通电话。余灵儿尚未恢复自由,仍在林志宇的控制下,但目前是安全的。

      他在林志宇身边多年,林志宇的可怖,他清清楚楚,这个人是疯子,是变态,毫无正常二字可言。

      这一通电话,是几十年来,林志宇的初次让步,而这一步是他亲生儿子用大半条命换得的。

      林行舟实在觉得可悲。

      他的问题对林不忆来说太过复杂了。林不忆没有经历过如此刻骨铭心的一段感情,思考许久,也只能尽量设身处地地劝说:
      “不管怎样,你问问余灵儿姐姐吧,如果我是姐姐,我不希望两个人的事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姐姐说什么你听什么,不要妄自揣度姐姐的想法,不要自作主张替姐姐决定。”

      林不忆抿抿唇,加了一句:“我个人认为。”

      林行舟又垂眸看过来,“这样吗?”

      “只要姐姐的话是真心的,那就听姐姐的话。”林不忆顿一下,又匆忙补充一句:“但我不是劝你们去死的啊!总有办法的,不要太极端!说的难听一点点,爸怎么也活不过你们呀……”

      话音刚落,后背一阵冷寒,似乎林志宇无处不在,此刻就在背后紧紧盯着。想着,林不忆还回头看了看。

      林行舟嘴角浅浅地扬起一点弧度。

      林不忆不由多看了眼,随后抿抿唇,低下头搓了搓膝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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