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煦言

4、背叛 林絮音就这

　　找池泽旭之后的第二天，林絮音是被高婕的电话吵醒的。
　　林絮音迷糊的接起电话：“喂？”
　　“小祖宗，你不会还没醒吧！”高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的焦急，林絮音总是习以为常，以为这一次跟往常一样催她起来工作，悠哉的趴在床上“嗯”了一声，说马上起。
　　“你都挂在热搜一整晚了，还有心情睡啊！我给你打了一整晚的电话！”
　　林絮音将手机拿远挣扎了几下没起来，最后还是趴在床上：“又怎么了……我又耍什么大牌，又和哪个男演员闹绯闻了，我不是还没进组嘛。”
　　“你自己起来看吧。”
　　挂了电话，手机上能有两百个未接来电，高婕占了一百多个，池泽旭占了一百多个，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几十个。
　　微信里高婕给她发了一个视频，标题为：“惊天大瓜！池氏集团夫妻双双爆料当红女星大料。”
　　狗仔所说的当红女明星就是她——林絮音。
　　视频里，池家夫妻站在镜头前“爆料”她。
　　“池先生，前段时间去世的林氏集团的总裁林伟健先生真的是林絮音小姐的父亲吗？”
　　“是的，我们十多年的老朋友了，在我心里音音算是我半个女儿。”
　　“那林小姐隐藏的太好了，从没有在镜头前说过这件事，是不想靠父亲吗？”
　　池藏叹了一口气，眉梢染上悲悯，表面维持得体，面对镜头笑得牵强：“音音她不怎么回家，我不是很清楚她的想法。”
　　一道大众最喜闻乐见的阅读理解题被池藏完美的呈现出来，没有标准答案，大众怎么猜，大众怎么解读，真相就是什么。
　　“那池先生林小姐没有继承林氏集团是因为她没有尽做女儿的责任吗？现在为林氏集团主持大局的秦悦舒小姐和林伟健先生是什么关系，你可以为我们透露一下吗？”
　　池藏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池太太挽着丈夫，轻拍他的胳膊。见问不出池藏什么，狗仔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池太太摆手，笑眼盈盈：“商场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别为难我先生，也别为难我了。”
　　狗仔并没有因此放过池太太，只要答应了他们的采访就算不脱层皮，也得吐出点什么哺育他们，不然会让他们比三天不吃饭还饿，还难受。不求满载而归，但求不空手而归，池藏吐出的东西和让他们空手而归没什么区别。
　　商场上的商人精明，他们背后的太太说不准有痴傻的。这个亲切和善的太太在他们眼里和痴傻的没区别。
　　“您就跟我们说说日常生活里林小姐是什么样的人，随便聊一聊吧。”
　　池太太同意了他的提议，思考了几秒：“我们的接触不多，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在聚会的餐桌上，还是那样莽撞不成熟。对了，我之前还碰见音音她和一位我不认识的男士一起逛街。”
　　狗仔提取关键词成功，证实了池藏前面的话，又得到她是一个混迹酒桌，任性，又出轨的坏女人。
　　狗仔拿着男明星的照片，举到池太太面前，大有“真相”即将浮出水面的激动，声音颤抖：“那位男士是他吗，池太太请您一定要回答我们。”
　　看着激动的狗仔，池太太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故作惊讶的捂住嘴。池藏伸手将池太太护到身后，隔开他们：“我太太刚刚喝了点酒，说得都是醉话，大家不用当真。”
　　“是的，是的，我都是开玩笑的。音音还是个好孩子的。”
　　又一道阅读理解在夫妻两人的配合下完成，承上启下、制造悬念、吸引读者的阅读兴趣。
　　视频的所有看点都看完了，林絮音关了手机，池泽旭打来电话直到挂断她都没接。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她想快点醒来，跑到池家抱住和蔼的伯父伯母告诉他们，她所做的荒诞的梦，他们一定会轻声安抚她，用手指刮她的鼻子，笑她傻。
　　但在池泽旭又一通电话打断，真正的梦该醒了，她应该面对这一切，这所有的烂摊子。这次她接听了电话，哑着嗓子说了第一句话：“喂。”
　　许是没想到她会接听，沉默良久，池泽旭出声，带着愧疚哽咽：“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她与池泽旭是永远不用说对不起的关系，有底线又有边界的关系，即使不理解对方的决定也会坚定站在对方一边的关系。更何况他在池家的话语权，她比谁都清楚。
　　“干嘛，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林絮音用尽量平稳的回应、打趣他。
　　池泽旭错愕：“你，你还没看手机吗？”
　　“看了，又怎么样。”林絮音望着窗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人群和车辆，手不自觉地扣墙皮：“我没看到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这就够了，其他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足以伤害到我。”
　　又是良久的沉默，这句话像是急救药，解救了他，但他却给不出她同样功效的药。池泽旭吸了吸鼻子，顺着她的话说：“当然，我绝对站在你这边，绝对不会背叛你，无论发什么。”
　　林絮音笑：“那好，我们拉钩。”
　　池泽旭破涕为笑：“幼稚！”
　　两人隔空拉钩：“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池泽旭会永远站在林絮音的这一边。”
　　挂了电话，就听见有人敲门。
　　她透过猫眼看，是池太太。
　　林絮音手放在门把手上，思索了一下，手腕向下压：“你好，池太太。”
　　看见开门的是她，池太太脸上闪过一瞬的僵硬，随即恢复正常：“音音你怎么在这，泽旭他……”
　　池太太往里瞟，生怕看见池泽旭的身影。
　　“他不在，他只是把房子借给我住。”
　　池太太捂着胸口，松了口气，转而又笑脸相迎，语重心长：“那就好，伯母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但现在你们已经成年了，未来还会成家就更得注意一下了，就比如说我们泽旭，未来是一定要娶一个门当户对，干干净净，心思单纯的女孩。”
　　林絮音听出池太太话里有话，她在心里默念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池太太，一个诋毁她，暗讽她的陌生女人，那不是亲切的池伯母，她不是吃亏的性格，不能由着她欺负自己：“是啊，池泽旭确实值得世上最好的女孩，但您和叔叔似乎不配拥有这样的儿媳呢。”
　　池太太脸上依旧带着笑，直接转移话题，换一个对她有利的话题，她环顾四周：“音音啊，你住的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有的话尽管跟阿姨说，你喜欢什么风格阿姨都知道。”
　　池太太就这样一边说着“威胁”的话，一边说着“关心”的话，让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人渐渐重合，逼她不得不承认事实。
　　池太太招呼司机过来，拿着保温盒：“阿姨做了些菜，想给泽旭送来的，看来他没口福了，你吃。他爱吃的，你也爱吃，有红烧肉、排骨……”
　　她说话间歇，林絮音发现她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她的背也有些佝偻了，无声的宣告她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了。
　　“不用了！”她别过头，打断：“我减肥。”
　　“我明天就会搬出去，给我一天的时间。我和池泽旭只是朋友，好朋友。您也曾是我的家人，我现在身份敏感，住在这里会给你们惹麻烦。”
　　池太太终于撕下假笑的面具，流露出真的但不全是的感情——心疼。
　　再怎么说这也算是从小吃她做得饭、看着长大的孩子。
　　尽管，那时她们家还没有那么富裕。
　　利用、悔恨、难受混在心疼里，挑也挑不出去，洗也洗不干净。最单纯的感情也像被污染的海水一样再也回不到当初。
　　“音音，不着急的，等你找到房子再搬也不迟。”
　　“没关系，就算住在这我也住的不踏实，我怕会有人害我。”
　　池太太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关门前，林絮音对着池太太鞠了一躬：“谢谢您以前对我的照顾，以后也请您保重身体。”
　　“您也值得拥有您所说的完美儿媳，只要您能装一辈子。您也不必担心我会对池泽旭动什么歪心思，我已经结婚了不是吗。最后，再见。”
　　关上门，林絮音靠着门，她终究说不出狠心的话。
　　她拿出手机跟高婕通电话，高婕跟她说了她现在的状况，现在她的热度高，黑红也是红。
　　有人在看她的笑话、有人在静观其变，但都不敢轻举妄动。商家和导演在赌，现在没有任何实锤的内容，商家的商品可以借着这样的热度蹭一波，参演的剧本可以得到曝光。一旦出现实质性的证据，立马解约，拿一笔解约费。
　　一夜之间，林絮音又成了热锅上的蚂蚱，生死都在一念之间。
　　她挂断电话，收拾好自己所有的行李——一个行李箱。
　　她坐在落地窗前，没有喝酒，始终保持清醒。睡不好，吃不好，胃疼，眼睛也被泪水浸泡着，独自消化着“亲人”背叛的苦闷。
　　入圈这几年，很少睡过几次安稳觉。昨天是，但代价是醒来后的万丈深渊。
　　儿时，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安然入睡，那时没有天会塌下的概念，童真和单纯几乎能完全概括她。
　　现在，她的伤口糊满了疮痍，血不往外流了，留下了一条命，但也只能看着伤口发烂溃疡。
　　似乎比起疼痛，生命更重要。
　　只要活着，满身的伤疤和溃疡就根本不值得在意，连自己都该庆幸只是疼不是死了。
　　林絮音就这么坐了一晚上，一夜无言，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