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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1 手机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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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苍白的光照亮魏安青的脸。
魏安青因显示屏亮光的刺激而忍不住渗出些泪,下意识眯起眼来。
她看向屏幕上的时间。
03:21。
魏安青按灭手机屏幕,黑黢黢的显示屏上倒映出她苍白疲惫的脸。再过两个小时她就要起床、动身前往学校了,可是她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将关闭的手机放到枕边,深深呼吸一口,重新闭上眼。
没过多久,魏安青再次睁开眼来。
她睡不着。
坦白说,她并不想去学校。
几乎所有学生都不愿去学校,魏安青这么想也许并不稀奇,但她并不止因为少年的天性,她不愿去学校还有一个原因。
——她被霸凌了。
在母亲不在身边的间隙,她被同学们无声地霸凌了。
而她所遭受的霸凌,并不是激烈的、拥有剧烈冲突的争斗。
或许是几支水笔或教科书的悄然丢失,又或是作业的不翼而飞;或者是小组分队的落单,又或者是被故意叫去办公室的捉弄;有走廊中的窃窃私语,也有接触时的轻声嘲讽。
这是一种平静湖水下的暗流,将她卷进,沉默地吞噬。
校园内的空气凝滞,她无法呼吸。
魏安青重新闭上眼,尝试酝酿睡意。
她没有想过要将这事告诉母亲,她的母亲在远方工作,很早以前她们就已经分离,她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话题,两人即使相聚也不过一天就要分开,魏安青习惯了独自生活,母亲为了她们的生计奔波,供她握起画笔,在自己的认知中努力将女儿送上一条她认为的康庄大道,正因如此,魏安青并不想以此要挟母亲将目光强行放到她身上。
尽管她痛苦,但她不愿母亲也痛苦。
时钟的滴答声吵得她依旧无法安眠。魏安青深深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下床,从书包中拿出课外的习题,在黯淡的苍白的灯光下慢慢地写了起来。
……
06:13。
魏安青走出公交车舱,冬日的冷气打着卷倾向她未被包裹的皮肤,而她呼吸吐出的温热湿润的气体迅速化成白茫茫的雾气消散在空中。
虽然是走读生,但她会比学校的住宿生更早一点抵达教室,她不愿被人以奇怪的目光注视着坐到座位上,因此养成了早到的习惯。
但通常教室里这时还会有一个人。
那人见她到来,抬起头友善地朝她打招呼:“早上好,魏安青。”
魏安青垂着眼朝她点点头以作回应,接着一言不语地拿出今天早读的课本。
对方没有因为她的冷漠而生气,打完招呼便继续低头写着自己的课外习题,似乎已经适应魏安青的冷淡疏离。
她叫赵盼喜。
与魏安青不同,赵盼喜成绩佳性格好,是所有人心中三好学生的典范。她外表秀丽、能力突出却从来不摆架子,她善解人意,若有同学问她题目便会教到会为止,看见他人有困难也会在力所能及之处伸出援手。
她也是班级内少数不参与孤立讽刺魏安青的人之一。
尽管如此,魏安青对赵盼喜并没什么感觉。她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多,何况在这压抑得如一滩厚重沼泽的校园,赵盼喜无论是和其他人一样用言语中伤她,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佯装正常地与她进行偶尔的交流……在本质上改变不了什么。
没人会因为赵盼喜把她当作“正常同学”相处而消减任何一句挖苦的闲聊,也没人会因此少投来一眼嫌恶的目光。
在两人几近陌生的淡淡交往中,魏安青对赵盼喜的印象停留在赵盼喜很聪明,以及……她出乎意料的画技上。
事实上,赵盼喜很有画画的天分。
魏安青曾在整理自己座位脏污时偶然瞥见赵盼喜摊开的课本上的涂鸦,虽然没有进行过系统学习的框架,但她的笔触很有灵气——魏安青承认,起码赵盼喜比自己有天赋。
但与之相反的是,尽管赵盼喜拥有这种如此直观且扑面而来的天分,她却并没有走上艺术特长生的道路。或许对于成绩足够优异的赵盼喜来说,绘画只是她平日消遣解闷的方式罢了,她并不打算将此作为心仪学府的敲门砖,也不必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中逐渐消磨对爱好的热情。
或许也有什么别的原因,但这一切都不是魏安青想去在意的,光是处理她乱糟糟的日常便足够消耗光她所有的精力。
魏安青敛着神色,取出习题慢慢地写着。
“魏安青,”
赵盼喜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教室中响起。
魏安青没有想到今天的赵盼喜竟然有闲心找她聊天,她写习题的笔尖一顿,随后抬头看向朝他友善笑着的赵盼喜,静默地等待她的下文。
“你知道周四要开家长会吗?”
家长会。
魏安青还记得上个星期班主任提过这件事。
距离上一回的八校联考并未过多久,但月考成绩已经陆续出了部分,老师们还为此发了很大脾气,班主任更是扬言等此处考试成绩出炉后,她将亲自与排名退步较大的同学家长在家长会后聊聊。
成绩在中上游的魏安青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
哪怕她在得知要开家长会的当天晚上就打电话告知了母亲陈蓉,但对方千里迢迢赶来学校的可能性依旧不大。不出意外,这次家长会她依然只能孤零零地站在课桌旁,接受同学们和家长们异样的打量。
魏安青回过神来,神情淡淡地点点头,回答赵盼喜的话:“嗯。”
赵盼喜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也回应着点点头:“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知道这件事呢。”
魏安青握笔的手指收紧,忽然抬起头盯向赵盼喜,而对方只是朝她笑了笑后便低头继续完成她的习题。
魏安青敏锐地察觉到她藏在言语之下的浅淡恶意,却又想不到原因。
但对方掩饰得太好,言语中的锋利只是一瞬而过,令人实在不好发难,加上她选择的时机太过巧妙,没过多久就陆续有同学吵吵嚷嚷地进入班级,更是错过了反问的最佳时机。
魏安青收回看向赵盼喜的目光,将冒出的疑惑藏于心底。
校园中的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但为了周四的家长会,班主任在晚自习忽然要求同学们进行一场大扫除,以保证教室的整洁,迎接各家长的到来。
对学生们来说,不用上晚自习的安排一半有兴奋一半也有忧虑,兴奋于一成不变的事件忽然有了些变化,但又忧虑今天的作业能否完成得了。但不论如何,既然班主任做下了这个决定,同学们也只能照办。
于是同学们迅速被分成几组,按照分工来完成清理任务。
巧合的是,魏安青与赵盼喜被分入了同一小组。
赵盼喜拎着水桶与抹布来到魏安青桌前,看起来依旧十分友善:“走吧,我们去洗一下抹布,然后把窗户擦下——你擦前面两扇,我擦后面两扇,这样可以吗?”
早时令人有些膈应的诘难在此时提起显得太过斤斤计较,何况对方合作态度又实在友好,魏安青只得按下心中的淡淡疑惑,配合地点头,顺手接过赵盼喜递来的抹布,同她一起前往盥洗室。
盥洗室内有几个别班的学生一边搓洗着抹布一边嘻嘻哈哈地打闹,但见魏安青进入,刚刚还在打闹的学生们瞬间减弱了音量,侧着眼偷偷上下打量起来。
魏安青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常,弯腰打开水龙头,神色平静地打湿手中的抹布。
倒是赵盼喜笑眯眯地和相识的另外几班学生打了声招呼,而后才开始忙活起来。
有个二班的学生见赵盼喜和魏安青一同来到洗手间,对着赵盼喜有些欲言又止。
好在两人很快洗完抹布,一前一后地离开盥洗室,这才让二班的学生找到机会,拉住走在稍后方的赵盼喜,伏在她耳边悄声说话:“赵盼喜,你和她……是朋友?”
赵盼喜闻言有些惊讶,摇了摇头:“不是呀,任老师安排我们两个一组去擦玻璃。”
“哦哦哦,那就好。”二班同学捋了捋胸口,装作神秘地和赵盼喜道,“我听说她每天一个人神神叨叨的,爸妈也不在身边,在学校不跟人说话也不跟人玩,反正感觉怪渗人的。你可别跟她玩啊!”
赵盼喜听见这话,抬眼看向魏安青,但很快收回了目光,微微笑着应和道:“我知道的。”
魏安青目不斜视地走回教室,装作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等到回到教室门口,赵盼喜放下小水桶,抖开拧得微湿的抹布,再次扭头和魏安青确认:“你擦前面两扇,我擦后面两扇,这样可以吧?”
魏安青透过窗玻璃往内看,零零散散的同学穿梭在座位中,一部分聚集在后排的垃圾桶位置,一部分踮着脚用力擦着黑板。
她的座位被挡在视线死角,一时看不清状态。
事实上擦哪扇玻璃对她来说并无所谓,因此她没对赵盼喜的安排做出任何异议。
不多时,水桶内原本清澈的水面上浮上一层灰黑色的杂质,彻底无法使用。
“水脏了,要不去换一下吧?”赵盼喜提出建议,“这样吧,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
“不用了,我去就好。”魏安青打断她的话,不等赵盼喜回应,拎起水桶向洗手间走去。
然而没等她搓洗完抹布拎回干净的水,便意料之外地被人中途打断。
“魏安青!”
她的同班同学板着脸站在盥洗室门前,冷冷对着魏安青喊道,“跟我回教室!”
分散距离魏安青较远处的别班学生因这架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魏安青目不斜视,拧干手中抹布的水分,并将水桶灌入适量的清水后才跟着同学回去。
来到教室门前,通知魏安青的同学脚步猛地顿住,板着脸回过身,语气冷硬地对她道:“你自己看吧!”
魏安青于是循声看向室内。
不知何时,为了提高打扫教室的效率,教室内的桌椅全部挤挤插插地挤在教室尾部,将教室中央留出个较大的真空地带,方便清扫拖洗。
或许是同学们互相提醒告知,几乎所有人的桌椅都被妥善安置了起来。
只有她的桌椅孤零零地摆放在教室中央。
而这也是她被叫回来的原因。
——有人将拖完地的污水失手洒在她的桌面上了。
她桌面上所有的文具、课本、试卷被全部洇湿,四处流淌的污水在桌面上漫延,不多时便淌落至她座位的地面。
失手将污水泼到她桌面的同学依旧在争辩:“魏安青!其他人都把桌子搬走了你怎么还放在这里!”
“怎么了怎么了?”
“都因为她把桌椅放在这里,李立宇不小心撞到还把水洒地上了——这样一搞,这块地都白拖了……”
“我真的要无语了,这不是给大家添麻烦吗……”
越来越多的同学围过来,无人在意她被打湿的资料,只是七嘴八舌地指责她座位摆放有误,更有人丢来一块灰扑扑的抹布,要求她将这块地面的水渍擦干净。
在吵吵嚷嚷的声响与人群的缝隙中,魏安青抬起头来,正巧与赵盼喜视线交错。
赵盼喜正淡淡地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