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青青糯鱼

4、穆程娟 有个女

　　有个女孩向我保证跟着她就不会饿肚子，她叫穆程娟，现在是我的好朋友了。
　　出自《袖子备忘录》

　　凌孜袖在高中上的是一所封闭式管理的寄宿制学校，那她就迎来了人生第一次远离父母住宿学校的体验。

　　一开始倒欣喜万分，她原以为逃离了父母的监管就可以逍遥快活，可自己接下来所要经历的事情对于性格慢热的她来说无异于油锅中煎炸的虾，随时静等着丰富别人的味蕾。

　　反正就是哪哪都不习惯。

　　初来学校，看到的都是一幅幅面生的脸孔，不过幸运的是她在班里还是遇到了一个初中同学，只不过两个人的关系不是特别的熟络。

　　一时半会身边也没有可以说得上话的朋友。
　　不过既然山不向我走来，那我就向山走去。

　　到了饭点，凌孜袖还保留着矜持不急不缓地朝食堂走去。
　　殊不知她这个行为举动落在其他人面前倒像个傻子一样，有些不解奚落的目光向她袭来。
　　起初她不以为意，甚至还认为这群人追桑抢饭的样子实在有失风度，难登大雅。
　　不就是去食堂打个饭，至于这么拼命跑步吗。
　　……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傻眼了
　　每个窗口排队的人挤爆了，自己也别想去吃口热乎饭了。
　　认清现实后，她只能蔫蔫地转身离开了。

　　回到宿舍后，发现不只有她一个人在。
　　“你不去吃饭吗”为了缓解尴尬，凌孜袖主动搭讪道。
　　“我都吃完了”
　　什么？凌孜袖面部抽搐，满是不可思议。
　　许是看出了她的惊讶，穆程娟礼尚往来道“你还没有吗？”
　　“没有，人太多了，我排不上”凌孜袖灰头土脸说，紧接着她又想起了什么，面露讨好似地将手中的薯片送给面前之人。
　　“我自己现在也是一个人，要不以后我们一起？我保证你跟着我不会再饿肚子了”

　　此刻穆程娟的高大威仪形象瞬间在她心里树立起来了，全然不顾这话里面的暧昧横生。
　　她不假思索地满口答应了下来，犹豫一秒都害怕对方反悔。

　　此后的几天，不仅吃饭需要追风逐电地跑过去，就连给爸妈打电话，接热水洗头发都要发挥惊人的速度去争抢。
　　最初那点绅士风度早就抛掷脑后了。

　　在这期间，凌孜袖的身边都有穆程娟，她们两个也率先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凌孜袖这几天的烦恼远不止有抢不到饭这一点。

　　相比较于初中，高中学科难度真的达到了质的飞跃。
　　数学与物理终于撕破伪善的面具，决定在折磨涉世未深的高中生路上大显身手。

　　凌孜袖就是其中的受害人。

　　她真的每天被数理化逼退到浑浑噩噩，整个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了。
　　这真的不是危言耸听！

　　“做刹车匀减速题目，务必先求停车时间，再代入计算，这是做好这道题的精髓，题也算讲完了，还有哪些人不会？”物理老师眉飞色舞地讲完，介于傲娇与挑衅两者中间的复杂情绪看向底下学生。

　　口头禅就是不会的问题可以举手提问，他好在当面方便答疑解惑。

　　“你不会就举手，不要浑水摸鱼”同桌方晓天见热闹不嫌事大地“好心”规劝她。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她很不耐烦道。

　　“不懂装懂，塑料袋都没有你能装”

　　“……”

　　笑话，她就是听着老师讲的才会听不懂，根源就在这了，自己也会在课余时间去解决好这些疑难杂症，哪里还需要老师占用大家时间去解决她自己的问题。

　　方晓天仗着自己提前学习了课程，在学习比较吃力的她面前洋洋得意。

　　她也曾虚心请教过他的问题，可这人不是诚心要教会你。

　　不教就拒绝啊，他坐观其变等着看人笑话就很膈应人了。

　　她只能识趣地另请高明，前桌和后桌都很真诚帮助她。

　　才不像身边的恶心鬼说话嘲讽她。

　　她接受自己学数学可以慢人一步，却很难接受自己初中引以为傲的物理成绩，现在却沦为压垮自己的最大棵稻草。

　　物理老师讲学吞吞吐吐，上课也不是那么的行云流水，游刃有余，自己也听得云里雾里，煞是一头钻进了死胡同里难以出去。

　　最令凌孜袖恐惧的是上化学课，每次课前她都战战兢兢的等待死神的判决。

　　化学课的恐怖如斯让全班同学都为之提心吊胆，在他的课堂上，最忌讳的就是静坐板凳一言不发的学生，同时也讨厌回答问题说错话的学生。

　　进退两难，非常矛盾，如坐针毡。

　　最痛苦的是那一双不算光明磊落的眼睛斜视你的时候，你直视也不行，躲避更不可能。

　　他笑时，跟仁慈和蔼都沾不上边，脸上轻浅的酒窝若隐若现，人看他会莫名生出胆寒之意，那感觉就像冷不经被藏在暗处的阴沟里的蟑螂鼠辈给盯上。

　　人在别处看到他会下意识地退避三舍，连忙绕路，绝不正面相迎。

　　就连班主任也宽慰他们要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

　　毕竟授课老师是教导主任，也是资质深厚的省级“教学能手”，他们只好顺应他独树一帜的教学方式。

　　可以说凌孜袖一整个高中的噩耗就是上化学课，老师惩戒学生，十有八九凌孜袖就会卷入其中。

　　他每每明察暗访的时候，总会“眷顾”她，而她当然“幸不辱命” ，次次都被消遣了出去，连几节完整的课都没有上完过。

　　她别的本领没有立刻学会，静坐抄书倒是手法娴熟，超脱自然。

　　凌孜袖叫苦不迭。

　　日子过得这么苦就算了，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凌孜袖月考不费吹灰之力喜提了倒数第一。

　　她丧气的垂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哀声怨道，无精打采。

　　“袖袖，你知不知道发出连连哀叹声会丢掉自己的气运的”穆程娟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背，企图用言语安慰好友。

　　“有这个说法吗？”她转过身看着拍打在她背上的那只手。

　　不等穆程娟作出回答。

　　一旁哼着小调的方晓天也停止了动作，转过身谄媚的望着穆程娟。

　　很像摇尾麒麟的狗在等候着主人的嘉奖。

　　“ 她真的有运气吗，我就没见过比她更倒霉的人了，哈哈哈......”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完全没有考虑过同桌的感受。

　　说的是事实，但溢出来的恶意让人不耻。

　　“我跟袖袖说话有你什么事？”穆程娟无情地回怼道。

　　“多关注自己，痘痘都长到了头皮上还有心思关注别人，我要是你我早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似是不解气般再次向他发起了攻击。

　　穆程娟还想再些说什么，凌孜袖极力用眼神阻挡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方晓天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抱有好感的人会如此不留情面的挤兑他，一时间面子有些招架不住，脸上满是愠怒。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也自知理亏 ，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可恨的是他说不过穆程娟，留在那里也是无颜扫地。

　　别以为她没有看出来他打的什么乱心思，他那贼眼传情膈应死人了，肿泡眼搭配他很是刻薄的面孔让人很能联想到窝藏在阴沟里的蛆，喜欢阴暗爬行的那一类。

　　记起来了！跟化学老师的面相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她身上不免打起了寒颤，抗拒心理肆意占领整个胸腔。

　　企图拉踩朋友进而得到她的关注，她遇到过的追求者那么多，这种恶心的做法还真是稀缺，她今天也是见识到了。

　　挑拨她们两个的关系?真是笑话，他太看得起自己了。

　　没有教养，也不尊重人。

　　船迟又遇打头风，让凌孜袖糟糕的不止这一件事。

　　物理课上，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旁边的陈沛生在留着眼泪。

　　不是凌孜袖对他格外关注，为了他不专心听讲。

　　实在是因为他的动作太抓马吸人眼球了，让人很难不看到猛男落泪。

　　陈沛生人强马大，还是物理课代表，平时生性活泼，也很爱跟人开玩笑，比身为同桌的方晓天好。

　　很难想象到这样一个汉子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哭，反差感太强烈了。

　　他不管不顾他人的眼光，哭泣声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变为压低不住的呜咽，声音变大了！

　　凌孜袖在旁边急得手足无措，这样的场面也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其中就有台上的老师。

　　“课代表你哭什么？”老师放下手头工作，一改往日冰冷的严厉，语气里满是和蔼。

　　大跌眼睛的不止有凌孜袖。

　　“呜呜呜”哭噎声是偷偷藏不住了。

　　“别哭别哭啊”显然老师也没有料到这个情况，在台上也是手足无措，表情明显慌乱。

　　物理老师虽比不上化学老师那般凶狠，但两人有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笑容里藏进了无数个刀子，笑时让人胆寒不是惬意。

　　但此刻他那尽量放柔和的眉眼，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好样的，不愧是老师的嫡长徒，待遇就是不一样”凌孜袖在心里酸溜溜的想，也全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她的处境。

　　“课代表你先别哭，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

　　“没考好”陈沛生慢慢平息了情绪，翁声翁气地开口。

　　骗人！明明就是收到了女朋友的分手信，准确点来说现在是前女友，凌孜袖在内心咆哮道。

　　“多大点事，知耻而后勇，你这样让倒数第一怎么办？”眉眼舒展开，欲图当个和事佬。

　　我可真是谢谢你啊，有你这么会安慰人的吗？
　　“嫡长徒”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用得着你这么做，凌孜袖心里抓耳挠腮的嘶吼着。

　　幸亏大家都还不知道倒数第一是谁，这要不然多尴尬啊……

　　兴庆还没到几秒钟。

　　“老师，倒数第一在他旁边”生怕别人不知道，方晓天声音明亮，话里带笑，笑里藏刀。

　　真是无妄之灾……

　　坐在他旁边可真是晦气。

　　像是触发到关键词一样，凌孜袖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威慑力堪比为零。

　　这不咸不淡的一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整个人笑得颠三倒四表示心情高兴，他终于出了口恶气，将刚才在穆成娟身上吃到的屈辱全然返回到凌孜袖身上。

　　情况不用说她也能感受到身后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其中有探究，有幸灾乐祸，少许有一点怜悯。

　　老师也呆愣在原地，他也看向凌孜袖，心想这也太凑巧了吧，语气里满是戏谑道“他哭了，你可不能再哭了哦”。

　　话落，教室里笑声一片。

　　在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中她依稀还能听到这么一句“老师可真幽默”。

　　她想这可真不见得。

　　凌孜袖更加无力地安坐在原位，自欺欺人的将胳膊挡住发红的脸庞，企图找个地洞去钻钻，好让她暂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