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回音》椰子不吃叶子

2、第 2 章

　　9月，在开始有些晒人的骄阳里林憾月走进了四十二中——当然，严格来说应该是小跑，还有5分钟就要迟到了。
　　今天是开学报道的日子。
　　林憾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高马尾，额前散落一点点发须遮挡了一下圆润的脸型，一双杏眼水润，隐隐透着些茶棕色，小脸还带着些许未褪去的婴儿肥，肤色也并不白皙甚至有些偏黄。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扁平的长相，外加有些肉的身材，略显土气。
　　最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林憾月就出门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林憾月养成了卡点的习惯，30打迟到绝对不提前，29分都还没进门，无论大小场合无一例外。毫
　　无意外地，在时钟刚好变成整点时林憾月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低头写什么，自己的到来毫无意问吸引了大部分学生的目光。座位几乎都坐满了除了稀稀落落
　　几个位置还空着，在一众人群里显得十分不起眼。林憾月是跨区来的，自然班里也没有认识的人。被很多人盯着，她有些不自在，手指开始绞起衣角——这是林憾月紧张时的小动作。
　　“请问座位是随便坐吗？”林憾月鼓起勇气向讲台上的班主任问道。
　　“对啊，同学你还没有交资料。”班主任有些好笑地回答着，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稀奇。
　　林憾月脸顿时涨红。
　　好尴尬。林憾月这么想着。到底还是个爱面子的少女，老师多说一句都会脸红。
　　走到唯一一个旁边是女生的座位上安定下来，她开始打量自己周围。同桌是个很漂亮的女生，皮肤白皙光滑，一弯柳叶眉，眸子里透着淡淡的清冷感。哪怕坐着脊背都是挺直的，看着小小一只，有股说不出的娇贵感。课本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谢晚昕。
　　好像一只精致的布偶猫。
　　林憾月这样觉得。
　　另一个同桌倒是普普通通了，当时只看到讲台上的班主任——戴着教导主任标配的无框眼镜，留着一头卷发，三十出头的年纪说话却带着颇有老年范的口头禅。“我姓李，将担任你们接下来三年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你们的班主任，下午将有一场考试，请大家准时到校。”班主任在讲台上喋喋不休道。
　　男老师教语文，真少见啊。
　　林憾月想着。
　　然后就忽略了下午考试的关键信息。
　　忽略下午考试这一关键信息的代价就是午休睡过了头。
　　父母平时白天都不怎么在家，租的房子离学校又不算近，留班上午自习自然就成了林憾月最佳选择。林憾月在离午休结束还有半小时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不小心坐到了别人的座位上。
　　她是被这个座位的同学叫醒的。
　　叫醒她的时候，口水已经流了一小片了，林憾月十分尴尬地道了歉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赶往自己的座位。当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林憾月脑子都还是晕乎乎的，只记得叫醒自己那个女生有种很清纯的美感，就像是有村架纯。
　　伴随着考试开始铃声的响起，林憾月拿起笔开始了答题。
　　......
　　新班级还没来得及安排班委，林憾月却因为“万里挑一”的眼缘被走进了收数学卷子的数学老师看中，选成了数学课代表。
　　嗯，十分离奇，但是放在林憾月身上又很合理。毕竟她可是当初抽饮料瓶盖上壹元乐享十抽不中、全校千人选俩参加区测就这么被抽中的倒霉蛋，但同时又集结了夹娃娃一次就中的百分百幸运值。
　　跟着老师去往办公室的路上林憾月一直很忐忑，虽然当初在选拔夏令营里的时候自己的数学遥遥领先拿到了实验班的签约，但是进了早培班自己的数学一直是班上的吊车尾。刚开始的时候150的满分只能考50多分——大家的平均分是76。
　　这样的水平当数学课代表。
　　林憾月自己都觉得好笑。
　　“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走在前面的老师突然开口。
　　“啊....还行吧，不太确定，我以前数学不好。”林憾月下意识否认。她说的是实话，一个在早培班吊车尾的选手能有多强，虽然后面也考过接近满分的成绩，但当初被老师冷嘲热讽的记忆让她对数学一直敬而远之。
　　“要对自己有信心。”老师拍了拍林憾月，带着一点鼓励的意味。
　　抱着试卷回到教室的路上，林憾月翻看着大家的试卷。97，97，95.......她居然在高手如云成为了全班第一，这让她多少有点意外。刚踏进教室，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靠在讲台旁的男生在向门口不断张望。
　　明明是个男孩子，皮肤却白皙无比，也没有同龄人苦恼的青春痘；鼻梁高挺，身形修长而瘦高；眼睛不算大，五官比例也并不出彩。可林憾月打小就对皮肤白的人有着莫名的羡慕和非同寻常的关注度，只看一眼，模样便清晰的刻在脑海里。
　　“沈逸风，课代表来了！”林憾月听见别人喊道。
　　他叫沈逸风。
　　一个人期待地等着卷子，一个人着急的往教室赶。
　　这就是他们适逢其会的初次相遇。没有一见钟情的浪漫，也没有心跳加速的变化。
　　很平凡，也很普通。
　　......
　　林憾月有个不太好的思维习惯，当她记住了某个人的名字和脸，总会不自觉地将当下相关的事情就这么告诉对方，也不管对方是否认识她。
　　就比如和沈逸风的第一次对话。
　　“你考了95。”林憾月就这么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然后潇潇洒洒地离开，留下沈逸风在原地有些懵。其实林憾月后来回想起来挺幼稚的，但可能骨子里还带着学生爱在小事上攀比的劣性，毕竟说到底那年也才是个初中生。两人就在这种终结性发言里完成了第一次“对话”。
　　再后来听到沈逸风的名字，是几周后班委正式确立。林憾月依然是数学课代表，很巧的是沈逸风也是。不过一个是“天选”，一个是主动报名。虽然同为课代表，但是一课4人任职的情况下两人也因为职责不同很长时间沦为毫无交集——或者可以说是完全不熟。
　　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很长一段时间林憾月只和自己娇贵可爱的同桌交谈甚欢，直到月考和期中之后才和其他人慢慢熟起来。比如李思娆，洛珂野，夏安糯。李思娆是那个时候的男生们最喜欢的模样，白皙纤细，但又不失几分妩媚。洛珂野则完全不同，风风火火和男生打成一片，似乎和男生们关系很好的样子。夏安糯则是乖乖女那种类型的。从月考之后林憾月同桌生病请了长假开始，三人晚饭时固定来找林憾月一起吃。
　　其实林憾月并不喜欢和她们在一起的感觉，每一句话都透着攀比和虚荣的吹捧。谈起学习的烦恼，得到的永远是谁谁谁更好或者不不不其实我更差的商业互吹；谈起业余爱好，相同的则开始攀比，不同的则是敷衍带过；或者不知道谁谈起某个男生，明明只是名字说出口喜欢对方的谣言就已经开始编织成型。
　　这是许多次晚饭中很寻常的一顿。
　　“我最近又刷了一遍老友记，真的很有美剧的味道。”夏安糯很自然地开始了谈话。
　　“天啊，不愧是糯糯，好厉害，我最近也看了一遍原版哈利波特，真的超级好看。”洛珂野附和着，眼神不自觉的往外飘着。
　　不知道看到了谁，洛珂野突然站起来拉着李思娆向男生堆里跑去，一路上拉拉扯扯，饭桌上只剩下她们两人。一人埋头干饭，一人喋喋不休地炫耀着自己的英语水平。
　　林憾月讨厌这样的虚伪，但是又害怕一个人吃饭的孤独和他人异样的眼光。很别扭的心理，可这就是真实的自己——轻微社恐，在意他人的看法，普普通通。
　　......
　　就这样，林憾月在白天沉浸学业晚上聆听商业互吹的日子里完成了在四十二中的第一个学期。一个与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毫无交集的学期。
　　故事真正的开始要从那个寒假说起。
　　学校放假，但是参加补课班正是火热的时候，林憾月也不例外。由于林母看到了自己从月考到期末班级名次从1到5到12的变化，一天从早到晚的补习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不过好在回到了自己家住的区里，不至于大清早爬起来去赶车。
　　C市的冬天向来寒冷，空气里带着浸骨的寒意刺激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早上8点的天还依旧未亮。偏偏C市冬天还喜欢吹寒风，突如其来的刺骨强风总能让人清醒几分。
　　四十二中在校期间要求穿校服，因此这个冬天林憾月身上的羽绒服都是穿的是之前还没来得及捡进柜子里的——长度都有些短了，花纹和颜色也很幼稚。不是大红就是花里胡哨的五颜六色，还显得自己很臃肿；裤子也是随便穿的一条，整个人看起来土土的，唯一好处就是还算暖和。不过也不用见同学和长辈，林憾月也没太纠结自己走心的穿搭。
　　晚上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林憾月刚和自家母上大人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往反方向走的沈逸风和他母亲。
　　沈逸风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款羽绒服，但不显得臃肿，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配上他的身高和白皙的皮肤反而有种说不出口的青春感。
　　林憾月觉得自己好像和他不是一个年龄的人。
　　土土的穿搭和黑黄的肤色，那一刻林憾月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窘迫。
　　真的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
　　但好像放在林憾月这种有着奇奇怪怪运气的人身上又很合理？
　　“欸，好巧。”沈逸风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尴尬。
　　“嗯，好巧。”林憾月麻木地回复。作为一个轻微社恐人士，林憾月一边回答，一边感受着自己的脸开始变红——嗯对，是那种红温的红。
　　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几分尴尬。
　　好在对方家长曾女士是个非常社牛且积极参与班级事务的人，十分清楚地叫出了林憾月的名字并且游刃有余地将话题扯进了“学习”。在曾女士的一顿输出下，这场愉快的交流很快就从1v3变成了1v1×2。
　　聊天的范围很广，小到兴趣爱好，大到往事经历，沈逸风的主动切入让两人间的拘谨一点点消散。林憾月虽说有些轻微社恐，但也是不会让谈话冷场的人，两人就这么正经地天南海北地尬聊。好在沈逸风很能接话，不管林憾月说了什么震撼的话题都能自然地接上并且给林憾月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下。
　　其实具体的对话内容细节林憾月自己也记不清了，但是她依然很清楚的记得沈逸风考进了班级前5年级前100，记得他三次没掉出前10，也记得，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很厉害的学霸，很温柔的性格，很绅士的举止，很青春的笑容。
　　严格说来，这才是林憾月对沈逸风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