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温》贝贝姜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回温

　　赵屿把药膏用完了。

　　那管白色的小药膏，没有牌子，只有药房的名字印在上面，他每天早晚各涂一次，涂得很省。挤到最后，管身被他卷成细细的一条，像挤到极致的牙膏。他把空管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对着垃圾桶站了两秒。

　　他没告诉沈行药膏用完了。他也没告诉任何人。

　　但第二天早上，他桌上放着一管新的。一模一样的药房名字，一模一样的白色管身，连摆放的位置都一样——就放在笔袋旁边，靠左边的那个角，那是赵屿习惯放东西的位置。

　　赵屿把药膏拿起来，捏在手里。

　　他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沈行在低头写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赵屿看了两秒，把药膏收进书包，坐下来，翻开课本。

　　第一节课下课之后，赵屿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他的桌上多了一瓶水。塑料瓶装的，没开封，旁边什么字条都没有。他拿起水看了一眼，瓶子底部贴着一个很小的标签，是学校小卖部的价签。

　　一块五。

　　赵屿把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他转身，往最后一排走。

　　沈行在写题。赵屿停在他桌子旁边，把水瓶放在他桌角。

　　沈行抬头。

　　赵屿看着他，声音很轻：“水，我喝了。”

　　沈行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一眼赵屿。

　　“不用还。”

　　“我没说还。”赵屿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沈行看着他，没接话。赵屿也没走，就站在他桌子旁边，像还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教室里人来人往，有几个学生经过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但没人停下来。

　　赵屿的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捏了两下。

　　“你以后不用每天都给。”他说。

　　沈行把笔放下了。

　　“为什么。”

　　赵屿抿了抿嘴唇。他的后颈今天贴了新的修复贴，是沈行上次放在袋子里的那款，贴上之后不痒了。他今天没吃那种便宜的药，也没再碰过药瓶。他状态比以前好，但他在沈行面前还是有点紧张。

　　“我没有什么能还你的。”赵屿说。

　　沈行看着他。赵屿的眼睛很黑，很大，里面干干净净的，有一种很直的东西。他说这句话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沈行看了他两秒，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拿起笔。

　　“谁要你还了。”

　　赵屿站在原地，没说话。

　　“你喝你的。”沈行低头写着题，笔没停，“我买我的。”

　　赵屿看了他两秒，走了。

　　沈行写完一行式子，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姜岳新从前排回头的时候看到了。

　　姜岳新挑了挑眉，做了个口型。

　　“笑什么呢。”

　　沈行把笔砸了过去。姜岳新接住，笑了一声，转回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沈行照常翘课，姜岳新跟着他一起走。两个人从侧门绕出来，沿着校外的围墙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路。这条路通向一家便利店，是三个人常来的地方。

　　Y已经在便利店门口了。他坐在台阶上，手里一罐魔爪，银灰色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背上那个黄色小鸭子创可贴已经有点脏了，但他没换。

　　沈行和姜岳新在他旁边坐下，各买了一罐汽水。

　　“你贴了几天了。”姜岳新看了一眼Y的手背。

　　“忘了。”

　　“换一个吧。”

　　Y没理他。姜岳新从兜里掏出一张新的创可贴，黄色小鸭子，拍在Y手里。Y低头看了一眼，揣兜里了，没换。

　　沈行喝了一口汽水，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墙上，看着马路对面。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有几户窗台上晾着衣服，风吹过去，衣服晃了晃。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去，停在了其中一栋楼的二楼窗户上。

　　那扇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植，叶子蔫蔫的，看起来很久没浇水了。窗户后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是赵屿。他正背对着窗户，站在一张小桌子前面，桌子上摊着课本，旁边放着一个水杯。

　　沈行喝汽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看什么呢？”姜岳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扇窗，然后看到了窗后面的人影。他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那不是赵屿吗。”

　　沈行没回答，把汽水喝完，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走了。”

　　姜岳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Y也站起来，把空罐子扔了。三个人沿原路往回走。沈行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赵屿已经不在窗前了。窗户还开着，那盆蔫蔫的绿植还放在窗台上。

　　沈行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第二天中午。

　　赵屿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放着餐盘。今天的餐盘比平时多了点东西——一份炒蛋，一份肉。他低头看着那份菜，愣了一下。

　　他抬头往食堂另一头看。沈行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是他的餐盘，旁边是姜岳新和Y。姜岳新正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沈行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偶尔应一声。Y还是只喝魔爪，连餐盘都没端。

　　赵屿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吃完之后，他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转身的时候，沈行正站在回收处旁边，手里端着自己的空盘子。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臂。

　　赵屿停了一下。

　　“菜是你打的？”

　　沈行把盘子放进回收箱，声音很平：“食堂阿姨多打的。”

　　赵屿看了他一眼，唇角往左边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沈行看到了。

　　“你笑什么。”

　　“没笑。”赵屿转身走了。

　　沈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赵屿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偏得很轻，和上次在走廊里一样。

　　沈行嘴角也弯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空盘子，把它放进回收箱，转身走了。

　　姜岳新从后面跟上来，搭上他的肩。

　　“呦。”

　　沈行甩开他：“滚。”

　　姜岳新笑了。Y从旁边经过，看了这两个人一眼。

　　“你俩什么时候能说清楚。”

　　沈行侧头看他：“说什么。”

　　Y没回答，把喝完的魔爪罐子扔进垃圾桶，走了。

　　沈行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食堂门口。赵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一条一条的。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没什么特别的照片，就是一些作业题目、课程表、随手拍的笔记。他翻到最后一张，是昨天晚上拍的。窗台上的一盆绿植，隔着马路拍的，有点糊，但那片蔫蔫的叶子还能看出来。

　　他看了两秒，锁屏。

　　揣回兜里，往教室走。

　　下午的自习课，赵屿在做题。他做完一道，停下来，从书包里翻出一张废纸，在背面写了什么。写完折好，夹进课本里。过了一会儿，他又把那张纸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夹到另一本书里。

　　动作很隐蔽，没人注意到。

　　但后排的沈行看到了。他没看清写的什么，只看到赵屿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字不多，一小行。

　　下课之后赵屿收书包走了。沈行走过第三排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往赵屿的桌上看了一眼。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

　　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明天早餐，我自己带
　　帅气的姜家少爷：早知道了
　　帅气的姜家少爷：我就问你一句
　　帅气的姜家少爷：你买粥到底要买到什么时候
　　沈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买到他不喝为止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了。走廊尽头，赵屿的书包一角在拐角处晃了一下，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