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56、募兵令 募兵令

　　募兵令

　　征召令第二次到达砂砧堡的那个傍晚，凯恩在堡垒议事厅里把信读了两遍，然后让西蒙把奥德里克、格雷戈尔、罗文、安德鲁和卢卡斯都叫了过来。长桌两侧坐定之后，凯恩把羊皮纸推到桌面中央，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北面需要补充兵员，这次要的人数比上次多，装备要求也更明确。伯爵领通报里提到了兽人部落的主力虽然被击退，但山脉北坡的旧巢区仍然有大量残余，预计明年开春之前还会有一轮南下。伯爵领要求各采邑在冬季之前完成第二轮补充动员，兵员数量和装备标准都比上次提高了三成。”

　　奥德里克翻开账册看了一眼，抬头说了一句：“以砂砧堡目前的人口基数，如果按伯爵领的二次标准应征，驻军主力会被抽走将近六成。安德鲁上次带回来的伤员中还有几个没有完全恢复，短期内再次派出大规模编队会影响领地的日常巡逻和安置区安全。”

　　凯恩在长桌主位坐了一会儿，把面板在意识中展开到领地兵力页看了一眼。经过一年的扩编和兽潮防御战的消耗，砂砧堡目前的常备驻军编制已经比上次应征时扩大了将近一倍，可用的兵员储备和训练水平也比去年高出了一截。他关掉面板站起来，走到长桌北侧的墙边，把汉克最新的领地全境地形图展开挂上墙面，用炭笔在砂砧堡北门外的驿路起点画了一个圈，然后沿着驿路方向画了一道弧线一直延伸到旧防线遗址的东侧边缘。

　　“二次征召可以接，但不能照上次的方式接。这次我们不只是凑人数——要借这次机会把领地的常备军制推到更高的层次。”他转回身来面对长桌两侧，把碳笔搁在地图挂钩旁边的木架上，“第一步，公开募兵。在月牙镇广场和砂砧堡老广场各设一处募兵点，面向领地内所有定居居民和流民中愿意长期参军的人。招募对象分四类——射箭基础好的猎手、有马术基础的骑手、观察力强的哨兵和斥候、以及愿意接受完整训练的青壮年步兵。募兵点常设，由格雷戈尔和罗文轮流值守，每天登记、筛选、分类。”

　　格雷戈尔从长桌侧面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用指尖沿着驿路方向划了一段。“猎手类的应募者最好从安置区新来的流民中筛选。他们在北面防线溃散之前有很多人做过边境巡逻或屯垦点的猎手，对山地和干河床的地形熟悉，射箭基础好。这些人如果编入猎手队，可以短期内形成有效的远程打击力量。骑兵类的应募者从现有的民兵预备役中优先选拔——马术基础好的人不需要从头训练，可以直接编入骑兵后备队。哨兵和斥候从新募的青壮年中挑选观察力敏锐、反应快的人，编入卢卡斯手下的猎手队接受专门的侦察训练。”

　　罗文在长桌另一侧把民兵预备役登记册翻开到最新一页，用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排名字。“我这边有十几个人已经登记过愿意长期服役，其中有几个以前在北面做过骑兵扈从或边境巡逻队的斥候。如果给他们配马和皮甲，可以编入骑兵侦察队，负责驿路沿线和旧防线方向的日常巡逻。他们的骑术和野外生存经验比新募的人好得多，不用从头训练。”

　　安德鲁坐在长桌末端，左臂的绷带还没有完全解下来，但脸色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了许多。他等罗文说完之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很清晰：“上次出征回来的人里，有二十多个伤兵已经恢复了。他们经过那一仗之后实战经验比任何训练都管用。如果现在把他们编入新的编队，他们自己就是现成的教官，可以带新募的人。我建议把他们分散到各队中做骨干，每五个人带一个新兵，这样新编队的成型速度可以缩短至少一半。”

　　卢卡斯蹲在长桌末端的椅子上，猎弓横放在膝头上，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带着一层稳定的底色：“猎手队现在有约四十人，其中十个人有长期的狩猎和追踪经验，可以带新募的猎手。安置区新来的流民中我见过几个人以前在北面做过猎户，有一个左耳缺了半片的，跟我一样缺耳朵——他以前在北面做边境巡逻队的猎手，追踪和布陷阱的经验比我多。这些人如果愿意加入，可以直接编入主力猎手队，不需要从头训练。”

　　凯恩在长桌主位坐下来，把募兵的具体安排逐条列了出来：“募兵点从明天开始设在月牙镇广场喷泉旁边和砂砧堡老广场的市政厅门口。格雷戈尔负责骑兵和哨兵类应募者的初选和编组，罗文负责射箭类应募者的筛选和编组，安德鲁负责步兵类应募者的体能测试和基础评估，卢卡斯负责猎手和斥候类应募者的野外技能测试。每个募兵点配一张长桌、一本登记册和一名记录员。记录员由西蒙从市政厅的文书里轮流抽调。初选通过的人先在兵营东侧的空棚屋里集中住宿，统一配发基础装备，然后按兵种分组接受为期两周的基础训练和适应期，之后再编入常备编制。”

　　第二天清晨，月牙镇广场的喷泉旁边和老砂砧堡的市政厅门口同时支起了两张长桌。桌上铺着空白的登记册、削好的炭笔和一叠用于填写简况的旧皮纸。格雷戈尔和罗文各守一处，安德鲁骑着马在两处之间来回巡视，卢卡斯蹲在广场花坛旁边的石栏上等着猎手类应募者过来测试。

　　消息在前一天傍晚就已经通过安置区的家庭登记网络和驿站商铺区的口口相传扩散开了。第一批应募者在日出之前就到了广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排在月牙镇募兵点的最前面，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皮甲，背上挂着一把旧猎弓，腰间插着一柄短刀，脸上的风沙纹路比同龄人深了一圈。他在桌前站定之后把猎弓从肩上取下来搁在桌面上，说了一句：“我叫托伦，北面利文镇以北的伐木聚落出来的。以前在聚落里做猎手，射箭从十岁练到二十三。兽潮的时候聚落被烧了，我带着几个人翻山走到利文镇，后来又跟着商队往南走。我能射活物，也能射人。如果要我，我今天就能住进兵营。”

　　罗文把猎弓从桌面上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弓臂的磨损程度和弓弦的蜡层厚度，把弓放回原处，在登记册上写了一行名字和籍贯，然后朝广场东侧的空地偏了一下头：“去那边找卢卡斯做野外测试。射准靶和追踪测试两项，通过之后回来领登记号。”

　　托伦点了下头，拎着猎弓朝广场东侧走去。他身后排着第二个应募者，年纪更大一些，颧骨上有一道旧疤，腰侧挂着一柄短剑和一只旧水囊。他在桌前站定之后没有带弓，而是把短剑从鞘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剑刃上带着一层均匀的旧磨痕。他开口时声音比托伦粗了一截：“我叫巴尔，北面边境屯垦点的斥候，做了六年。兽潮的时候屯垦点被绕过去了，我一个人在干河床里蹲了三天等兽人主力过去。后来翻山到利文镇，跟着流民一路走到这儿。能骑马、能追踪、能画简单的地形图。我不带弓，但我以前用弩用得多。”

　　罗文把短剑翻过来看了一下剑柄的缠绳和护手上被反复握持留下的磨痕，在登记册上写了第二行名字，然后在名字旁边标注了“斥候/弩手”。他朝广场东侧偏了一下头：“去那边找格雷戈尔做骑术测试。马棚里有备用马，试跑一圈，能坐稳不摔就行。”

　　到中午的时候，两处募兵点都已经登记了将近二十个应募者。猎手类最受欢迎，登记册上排了七八个名字，大多数是从安置区来的流民中有狩猎背景的人；骑兵类和斥候类各有五六个登记；步兵类应募者最多，登记了将近十个，大多是年轻的流民和原本在工坊区做工的学徒。格雷戈尔在午后的间隙走到月牙镇募兵点跟罗文交换了一下名单，两个人蹲在喷泉旁边看了一会儿登记册上的名字和备注。

　　格雷戈尔把登记册合上还给罗文，蹲在喷泉边沿的石栏上说了一句：“猎手类应募者的基础参差不齐，但大多有野外经验，不用从头教。骑兵类里有两个以前在北面做过骑兵扈从的，骑术基础很好，可以直接编入侦察队。斥候类需要多做一些基础训练，主要是追踪和地图绘制方面的标准化，他们以前各干各的，没有统一的方法。”

　　罗文把登记册翻到骑兵类那页看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沙粒，朝训练场方向看了一眼：“把这些人的底子摸清楚之后，大概后天就能开始分组训练。安德鲁从上次出征回来的人里挑出来的那些骨干可以开始带人了。”

　　凯恩当天傍晚在广场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募兵点前排队的应募者逐渐减少，登记册上新增的名字逐页填满了第一本册页的剩余空白。远处训练场方向传来新应募者试跑马匹时马蹄踩过硬沙地的持续碎响，和卢卡斯在广场东侧空地指导射箭测试时弓弦释放的密集声响混在一起，在暮色中形成了一层持续而有序的低频背景音。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稳定的节律跳着，灰蓝和暗红的同步脉动在持续了一整天的募兵登记和筛选过程中保持着与平时完全相同的频率和振幅，像两口已经连通了同一脉深层含水层的老井正在用同一个水位记录着从广场募兵点到训练场之间正在逐日增加的应募者名单长度和登记册上每一页新填写的名字和备注对应的兵种分类编码之间的正相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