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昭雪：我的高考成绩被头》香水百合有毒

14、赴省前夜，微光为证 苏柠回

　　苏柠回到房间，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刚才与父母的对峙让她心力交瘁，但心底更多的是一份斩不断的坚定。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一趟省城之行，她非去不可。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铁皮盒子。盒面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边角已经磨得掉漆，这是姑姑在她十岁生日送的礼物，长久以来，都是她存放重要私人物品的“小宝库”。

　　打开盒子，各色面额的纸币整整齐齐码在里面，不少票面已经被摩挲得发旧，每一张都被她仔细抚得平平整整。最上方捆着橡皮筋的一沓百元钞票，是她高中三年辛苦换来的奖学金。苏柠指尖轻轻拂过纸币，领取奖学金时那份踏实的自豪感，还历历在目。

　　她把盒内所有钱全部取出来，坐在床边低头仔细清点。八张一百元，是高三上学期的一等奖学金；六张五十元，来自高二数学竞赛的奖励；二十、十元零零散散，夹杂着月考奖励与作文比赛的稿费；底部几张皱软的五元、一元，是她初中一点点积攒下的零花钱。

　　指尖一张张划过钞票，高中数年的画面在脑海翻涌。深夜伏案刷题的疲惫，解开难题瞬间的畅快，站在领奖台上的荣光……难道所有这些咬牙付出，就要因为一场被动手脚的考试，尽数付诸东流？

　　苏柠晃了晃脑袋，强行驱散纷乱的情绪，专心清点数目。数完最后一枚硬币，总数定格在四百六十三元五角。比她早先预估的三百元多出不少，稍稍缓解了她一部分压力。

　　可这笔钱，要支撑她在省城至少五天的全部花销。苏柠翻开笔记本，一笔一笔重新核算预算：

　　长途汽车票往返：八十元
　　青年旅舍住宿（五天）：一百五十元
　　伙食费（每天控制在十元）：五十元
　　市内交通费：三十元
　　应急备用金：一百元
　　材料复印及其他杂费：三十元

　　合计四百四十元。

　　算完，只剩下二十三块五角的结余。苏柠咬住下唇，这个预算绷得太紧，容错空间几乎为零。一旦遇上突发状况，手里的钱根本撑不住。

　　她抬眼望向书架，那几本崭新厚重的高考参考书静静立在那里。这是高考前夕父母特意托人从省城买回来的，花费不小。回想父母为自己学业倾尽心力的模样，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抽屉最深处，还躺着一个信封，是奶奶去年过年偷偷塞给她的压岁钱。当时奶奶攥着她的手，语气恳切：“柠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奶奶脸上也有光。”这份沉甸甸的期许，她一直舍不得动用。

　　拆开信封，两张崭新的百元纸币静静躺在里面。是奶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心意。如今为了查明真相，她只能选择动用。

　　加上这两百元，总资金来到六百六十三元五角。她把应急备用金上调到两百元，赴省城的底气，才算充足几分。

　　苏柠开始规划钱款存放。一百元放进钱包，用作日常零碎开销；三百元藏进背包内侧暗袋，作为主要经费；剩下二百六十三元五角拆分开来，分散塞进行李各个角落，避免钱财一次性遗失。

　　这时她想起母亲缝制的平安符小布袋，压在衣柜最底下。她翻找出来，折好一张百元钞票塞进去贴身收好。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钱款安置妥当，她又开始盘算如何节流。她打算带上饼干、泡面应急；青年旅舍配有公共厨房，必要的时候可以简单煮些吃食，尽量压缩伙食支出。

　　窗外飘来邻里闲谈的声音，话题绕不开她高考失利这件事，惋惜、议论夹杂在一起。苏柠起身拉上窗帘，隔绝外界的闲言碎语。眼下所有精力，都要留给即将到来的省城维权。

　　回到书桌前，她在本子上完整写下资金分配，又备注潜在额外开销：律师咨询费用、跨区域出行的超额交通费、大批量材料复印费，把每一种风险都提前预想。

　　思虑过后，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打印店备好全部纸质材料。镇上打印价格比省城低廉，能省一点是一点。

　　夜色沉沉，苏柠把装好钱款的背包放到床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目光望向漆黑的天花板，思绪飘向那座陌生的省城。那里，即将上演她人生里孤注一掷的抗争。

　　她想起林雪薇社交动态下满屏的祝福，想起同学们接连晒出的录取喜讯。那些本该属于她的光明前路，落到了旁人身上，心口泛起一阵阵钝痛。

　　但她很快压下心底的委屈伤感。沉溺情绪毫无用处，冷静理智才是她最大的武器。她早有心理准备，此行大概率会遭遇冷漠的推诿、敷衍的搪塞，甚至无形的压力，可她早已做好承受的准备。

　　月光钻过窗帘缝隙，在地板投下一道细长的亮斑。苏柠望着那束光，记起物理课本上所说：光沿直线传播，就算遇到阻碍，也会寻找到出路。

　　她缓缓攥紧拳头。
　　她也要像光一样，冲破阻碍，寻回属于自己的真相。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柠便醒了。她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再次核对一遍背包：钱款、全套材料、换洗衣物、应急物件，样样齐备。

　　厨房已经亮起灯光。母亲早早起来做饭，眼底一圈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也是彻夜忧心，没有睡安稳。

　　“妈，不用起这么早。”苏柠走进厨房看着她，心里又暖又涩。

　　“路上千万当心，到省城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家报平安。”母亲把夹着煎蛋的馒头递过来，“钱够不够？不够妈再给你拿。”

　　“够用的，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苏柠咬下一口温热的馒头，鼻尖发酸。

　　父亲也起了，沉默地把一台充好话费的旧手机交到她手上：“拿着，长途话费已经备好。每天记得报平安。”

　　苏柠接过手机，用力点头。

　　出门之前，她最后检查一遍背包。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淡淡的晨光铺在去往汽车站的小路上。背包之中六百多元沉甸甸的，那是奖学金、压岁钱拼凑起来的全部盘缠，可比钱财更重的，是她不肯屈服的决心。
　　这一笔承载数年汗水与长辈期许的积蓄，是她奔赴远方、讨要公道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