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朋友 但是她们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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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们还是有四十三天没有说话。
许知遥原本没有刻意数。某个深夜，她转发一份项目资料时在联系人搜索结果里看见简宁，点开对话框，才从上一条消息的日期算出这个数字。简宁的名字已经沉到很下面。
那段没有读完的回信仍停在对话框里。
知遥没有再往下划。她把对话框退出去，继续修改手里的预算表。第二天要开项目会，她必须在睡前把超支部分找出来。数字一行行排在屏幕上，冷静、明确，每一个问题都有能够核算的原因。
这四十三天里，她第一次知道，一天原来可以很长。
最初几天，她会在每个习惯性的时间拿起手机。上午十点，简宁通常刚醒；下午五点，她可能结束一次会；深夜十一点，她最容易发来一些没有前因后果的照片。知遥的身体记得这些时刻，比她的意志更早做好回应准备。
后来，项目进入筹备。她每天见不同的人、看场地、改方案，回到家只想倒头睡。简宁偶尔仍会在某个广告或公众号文章里出现，知遥看到她的名字，手指会停一下，却不再点进去。
何棠问过一次：“你们还联系吗？”
“还有联系方式。”
“难受？”
“嗯。”
何棠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劝告，听见她这样直接承认，反而什么都没说，只把一盘烤得有些焦的鸡翅推给她。
第四十四天，简宁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问候，也不是解释。她转发了一则欧洲纪录片节的报名通知，下面写：“你正在剪的工作坊片子，题材和时长都合适，明年也许可以试试非竞赛单元。”
知遥正在会议室等人。她看完通知，心脏很平静地跳了几下。
她没有秒回。
会议开始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和导演、摄影一起讨论整整两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她才重新打开微信。
“谢谢，我问问团队。”她回复。
简宁回了一个“好”。
对话到此结束。
知遥盯着那一个字，意外地没有感到失落。她把手机扣在会议本旁，没有再打开对话框。第二天醒来，简宁仍在那里，而她也仍按自己的日程出了门。
她们的联系就这样再次恢复了。
频率很低，内容也很轻。简宁偶尔发来一部电影、一段采访或一张路边照片，知遥会回；知遥遇到行业消息，也会顺手转给她。她们不再每天汇报生活，不再在凌晨用长语音交换情绪。
有一次，简宁晚上十一点问：“方便来陪我一会儿吗？”
知遥第二天五点半要出发勘景。她坐在收拾到一半的器材旁，手指已经打出“好，我现在过去”，停了几秒，又删掉。
“明天很早有工作，我今晚不能去。要不要打十分钟电话？”
简宁隔了一会儿回复：“不用，我去睡了。你早些休息。”
知遥放下手机，心里仍有细小的愧疚。可第二天站在清晨的山路上，看见薄雾从树林间升起来时，那点愧疚忽然变得很轻。
她举起取景框，给导演看远处露出来的屋顶。太阳正从山后升起，整个世界没有因为她昨晚没有赶去谁的身边而坍塌。
那天拍摄比计划提前收工。回城的车上，年轻场记提议去唱歌，问了一圈，所有人都说累。许知遥也已经准备摇头。她的第一反应是看看手机，确认简宁昨夜是不是后来又发过什么；那条没有出现的消息，竟仍替她预留着整个晚上。
“许老师去吗？”场记又问。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坚硬的边角，停了几秒。
“去。”她说。
最后去了五个人。包厢音响很差，摄影唱一首老歌跑了三个调，场记坚持让每个人点一首“年轻时最丢人的歌”。轮到许知遥，她在曲库里翻到一首大学时常听的歌。前奏响起，她才想起自己曾把其中一句歌词发给简宁，那句词是：
「是你浪费在我身上的时间，使我变得如此珍贵。」
她没有换歌。
唱到那一句时，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属于谁。大家只嫌她声音太小，把麦克风推得更近。她唱完，摄影带头鼓掌，夸张地喊“导演再来一首”。许知遥笑得弯下腰，第一次发现一段旧记忆可以不被删除，也可以在新的房间里拥有完全不同的听众。
散场已近午夜。她走出商场才拿出手机。简宁没有新消息，工作群多了二十几条，何棠问她周末要不要去逛旧书市场。
许知遥先回何棠：“去。”
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年底，她们见过一次。
简宁约她在公司附近喝咖啡。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聊最近的项目、共同认识的人和北京突然降温的天气。简宁没有提告白，知遥也没有问那封回信后面写了什么。
临走前，简宁忽然说：“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
知遥把围巾绕好：“哪里不一样？”
“更忙了。”
“以前也忙。”
“但以前……”简宁停了一下，笑了笑，“嗐，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知遥知道她没说完的是什么。
以前再忙，她也会及时出现在简宁身边。
她们一起走到路口。红灯亮着，人群在斑马线前聚集。简宁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围巾，动作和多年前替她扣上大衣衣扣时一样温柔。
知遥没有躲，也没有因为这个动作重新编造一个故事。
绿灯亮了。
“我往这边。”她说。
“好。”简宁点头，“到家说一声。”
知遥过了马路。走到对面，她回头看了一眼，简宁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手，然后继续向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