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社畜也要拯救世界》老麦的洋

4、奥特曼 周一早上天

　　周一早上天还没亮，王敬开着公司的商务车上了环岛高速，萌亚在副驾把座椅放倒了一半，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刘明明坐后排，怀里抱着一沓打印好的问卷，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导航，他有点晕车，车越开脸越白。
　　“小明，你行不行，不行就睡会儿。”萌亚头也没回。
　　“没事组长，我还能坚持。”刘明明刚说完，车颠了一下，他脸色又白了一分。
　　车沿着海岸线开，天慢慢亮起来，路边的椰子树越来越多。王敬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往副驾一瞟——萌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嘴微微张着，嘴角好像有点亮晶晶。王敬赶紧把眼睛收回来，在心理默念：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不对，我为什么要默念这个。王敬甩甩头，把空调调低了一档。
　　酒店是公司订的，两间房，萌亚一间，王敬和刘明明挤一间。放完行李楼下随便扒了碗海南粉，下午就开工。
　　这次来三亚，是给公司新的沐浴露产品线摸底，重点就一个：竞品。任务是扫超市，看排面，记价格，拍促销堆头，再从导购嘴里套点话。
　　“王敬负责记，小明负责拍。记住，动作自然点，别跟做贼一样。”超市门口，萌亚给两人分工。
　　“明白，组长。”两人齐声应道。
　　进了超市三个人装作互不认识，各自散开。萌亚溜达到洗护区，拎起一瓶竞品沐浴露，装出一副挑来挑去的样子。
　　“姐，这个牌子卖得咋样啊？我看货架上占了好大一排。”
　　“那是，人家是大牌，进店有补贴，排面肯定好呀。”导购上下打量她，“妹，你是自己用还是送人？”
　　“自己用。”萌亚脸不红心不跳。
　　另一边，王敬蹲在货架前抄价格签，那认真的架势跟考试似的。刘明明举着手机趁人不注意就是一张，正拍到第三张，一个穿制服的店员从背后拍了拍他肩膀。
　　“先生，您拍什么呢？”
　　“没，没拍什么，就是觉得这货架摆得挺好看。”
　　店员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刘明明正琢磨怎么脱身，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那瓶沐浴露。
　　“哥，你也买沐浴露啊？”萌亚不知道啥时候凑了过来，一脸认真，“我正纠结这个牌子和那个牌子，你帮我参谋参谋呗？”
　　店员看看她，又看看他，摇摇头走了。
　　“组长，你怎么……”
　　“废话，我还能见死不救？”萌亚压低声音，转身就走，“自己机灵点，我去结账。”
　　刘明明收起手机，绕到零食区缓了半天。再回去的时候，萌亚已经结了账，手里拎着三瓶不同牌子的竞品。
　　“买回去闻闻，知己知彼。”萌亚把袋子塞进刘明明怀里，“晚上回去开会研究。”
　　一天跑了四家店，大的小的都有，王敬记满了七八页纸。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萌亚大手一挥：“走，吃饭去，姐请客——不对，公司报销。”
　　海鲜大排档，菜照着菜单从上往下点。刘明明在边上欲言又止：“组长，这……超标准了吧。”
　　“超什么超，我们这叫市场调研餐，调研对象是三亚的海鲜市场，回去我写报告里。”萌亚理直气壮。
　　刘明明剥虾的手一顿，心说这报告要真这么写，被批的肯定是我。但他没敢说出口，低头继续剥。
　　王敬洗完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去哪些店，走什么路线，怎么跟导购套话……想了半天，他摸出手机给萌亚发了条微信：“黄组长，明天我们分开行动吧，你去大东海那边的店，我带小明跑亚龙湾，这样效率高一点。”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五分钟，没回。十分钟，没回。王敬有点坐不住了“是不是我哪儿说错了？还是她嫌我多事？”他看了眼隔壁床已经睡死的刘明明，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动静。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王敬脑子里“嗡”的一下，想起萌亚说过的话——离开她超过二十四小时，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虽然现在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可他越想越不踏实，索性起身，蹑手蹑脚出了房间。
　　走廊里站了会儿，抽了半根烟壮胆，烟头在垃圾桶上按灭，这才走到萌亚房门前，犹豫了两秒，敲了敲门。
　　“谁啊？”
　　“我。”
　　“吱呀～”门开了。萌亚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毛巾胡乱裹在头顶，几缕碎发贴在脖子上往下滴水。宽大的白T恤一直盖到大腿，光脚踩在地板上，身后留了两个湿脚印。没穿高跟鞋的她比平时矮了一截，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大晚上的，什么事？”她问。
　　王敬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把要问的话给忘了。
　　“我，我就是想问问，明天分开行动的事，你看到我微信了吗？”他语速飞快，眼睛直直的盯着走廊地毯，不敢乱看。
　　“哦，手机在充电，我还没看。”萌亚转身回屋，去床头拔手机。
　　萌亚拿着手机走回门边，屏幕突然“嗡嗡～”地震了起来，整个屏幕泛起红光，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在正中央跳动。
　　“不是吧，现在？”萌亚脸色一变。
　　王敬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画面他熟，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他差点把魂吓没。
　　“进来。”萌亚看完手机，猛地把王敬拉进门，反手关门上锁，抬眼看向他，“你不是一直想看吗？走吧，带你见见世面。”
　　“啊？走？走哪去？”
　　萌亚没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机红光里浮现出一个小人的动作示范，双臂在胸前交叉成十字，标准的光线发射姿势。
　　“又换动作？”萌亚嘀咕一声，照着做，顺带把王敬的胳膊也掰了过去。王敬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强光炸开，刺得他闭上了眼睛，耳边只剩下自己的惨叫声。
　　再睁眼，咸湿的海风灌了满嘴。萌亚头上的毛巾早不知道吹到哪去了，湿发糊了一脸。
　　王敬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他来不及问“这是哪儿”，就先看见了那个东西。
　　停车场里站着一个三米多高的怪物，通体银红相间，脑袋大得离谱，身子小小的，圆溜溜的眼睛像两盏灯，胸口嵌着一颗菱形的灯，正一闪一闪泛着蓝光。它弯着腰，用一根手指戳路边的一辆轿车，每戳一下，车顶就凹下去一个坑。
　　“卧槽，奥特曼？”王敬声音都在抖，“还是Q版的？”
　　“你说对了。”萌亚眯起眼看了看手机，“这玩意儿应该是个幼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跟奥特曼一样，它在地球上待不了多久。瞧见它胸口那灯没？等变红了，就该回家了。”萌亚把手机塞回口袋，把湿头发胡乱往耳后一别，“我们的任务，就是让它安分点，直到它离开。”
　　“这也是你的超能力？能知道怪物的信息？”
　　“我猜的。”
　　王敬无语。。。。。。
　　说话间，那怪物已经对车失去了兴趣，直起身子，歪着它的大脑袋朝一根路灯柱伸出了手。那灯柱本来就有点歪，它想学人把它扶正，结果用力过猛，“咔嚓”一声，灯柱直接折了，灯头朝地面砸了下来。
　　砸的方向，正好站着王敬。
　　王敬抬头，就看见那盏路灯带着玻璃罩朝他砸下来，他想跑，腿像灌了铅。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影蹿了过来——萌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抬手稳稳接住了砸下来的灯头。
　　玻璃碎片在她手边崩开，她跟接了个羽毛球似的。
　　“愣着干什么，躲远点。”萌亚把灯头随手扔到一边，甩了甩手，“我丢，这破灯得有几十斤。”
　　王敬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又听使唤了，连滚带爬地退到十米开外。还没喘口气，就看见萌亚朝着怪物冲了过去。怪物听到动静低下头，好奇地看着这个还没自己小腿高的小人，伸出一根手指，想戳戳她。
　　萌亚没躲，借着怪物膝盖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一个前空翻，稳稳落在了怪物圆滚滚的肩膀上。
　　“喂，大个子，别乱动了啊。”萌亚盘腿坐在它肩上，拍了拍它的大脑袋，“这里的东西都很脆，你一碰就坏，懂不懂？”
　　怪物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它歪着脑袋用圆眼睛看向萌亚，喉咙里“嗷嗷”几声，竟然乖乖地坐了下来。这一坐不要紧，身后一辆电动车的后座直接被它坐瘪了。
　　“。。。。。。”萌亚扶额。
　　王敬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飞踢，空翻，徒手接路灯，这些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画面，此刻就在他眼前。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安全通道里看见她消失的样子——原来那天看见的，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次。
　　怪物胸口的灯开始从蓝变红，一闪一闪，频率越来越快。它好像也知道自己待不了多久了，低下头，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着什么。王敬壮着胆子走近两步，借着远处免税城的灯光看清了——画的是一只蝴蝶，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涂鸦。
　　“它画的这是啥？蝴蝶？”萌亚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瞧着像个大蛾子。”
　　“它好像……有点难过。”王敬说。
　　“难过个啥，人家这是下班了。”萌亚拍拍手上的沙，“这些怪物都是人死后情绪变的，它这号一看就没恶意，送回家就行。”
　　灯闪得越来越急，最后“叮”的一声长亮不灭。怪物的身体开始发光，先是轮廓，再是整个身子，那光倒是不刺眼。它朝萌亚和王敬挥了挥手，慢慢升空，化成了漫天的光点。
　　王敬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点一点点暗下去，咽了口唾沫。还好刚才没跑，跑也跑不过。
　　“这就……走了？”他喃喃道。
　　“不然呢，留下过夜啊。”萌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恢复正常，“就它这体型，酒店加床都加不下。”
　　她皱了皱眉：“啧，就是这烂摊子……”
　　停车场里，被戳凹的轿车，折了的灯柱，坐瘪的电动车，七零八落。
　　“回吧，管不了这些了。”萌亚朝王敬伸手，“抓紧我。”
　　王敬还没从刚才的画面里回过神来，呆愣愣地伸出手。又是一道光，再睁眼，两人已经回到了酒店走廊。王敬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现在信了？”萌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信了，信了……”王敬点头如捣蒜，“我就是有个问题。”
　　“说。”
　　“你那个传送的姿势，是每次都要跳的吗？”
　　“那不是跳，是仪式。”萌亚一本正经，“严肃点。”
　　她把王敬从地上拽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对了，明天分开行动的事我批了，你带小明去亚龙湾，机灵点，别又被人当成偷拍狂。”
　　“那我的安全……”
　　“放心，我罩你。”萌亚挥挥手，转身回了房间。
　　王敬回到屋里，刘明明还在呼呼大睡。他轻手轻脚爬上床，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怪物画的蛾子，一会儿是萌亚徒手接住灯柱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她湿着头发站在门口的模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淦，更睡不着了。一定是被吓的，绝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