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霜》逸沐阳

2、人海分班，各赴晨昏 分班尘埃落

　　分班尘埃落定，校园的喧闹渐渐沉淀下来。此起彼伏的说笑打闹慢慢平息，各个班级尽数进入正轨，崭新的课本整齐摊开在桌面，粉笔灰轻轻扬起，落在晨光里，整栋教学楼染上了安稳又规整的读书气息。

　　七班的氛围温和又安静。

　　刚刚相识的少年少女，彼此礼貌克制，没有过分熟络的嬉闹，也没有生疏的尴尬，每个人都带着对新环境的敬畏，安静适应着高中的节奏。时霜序的适应力向来极好。她待人温柔谦和，眉眼永远带着浅浅的笑意，说话语速轻柔，做事细致稳妥。前后座的同学主动搭话，她都耐心回应，三两日的光景，便和身边人熟络融洽。班里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高度一致：温柔、耀眼、好相处，是天生自带光芒的女孩。

　　可只有独处时，她才敢卸下对外的伪装。

　　课堂上数理老师讲起公式推导、逻辑运算，周遭同学纷纷点头领悟、低头飞快记录，唯有她盯着黑板密密麻麻的符号，眼底藏着茫然与吃力。

　　她不是不努力，是真的不擅长。同样的课堂、同样的讲解，别人一点就通的知识点，她需要反复琢磨、反复刷题，依旧漏洞百出。从初中开始便是如此。
　　优异的文笔、绝佳的审美、对影像叙事天生的敏感度，是旁人学不来的天赋；可数理学科的鸿沟，也是她拼尽全力，也难以轻易跨越的短板。父母无数次为此叹气失望，老师无数次惋惜感慨。
　　“可惜了这么灵气的孩子，偏偏理科跟不上。”“爱好不能当饭吃，高考看的是总分，是硬成绩。
　　”这些话，从初中听到高中，早已刻进她的心底，变成了隐隐的自我怀疑。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座唯分数论的重点高中，所有的天赋、所有的耀眼、所有的热爱，在糟糕的文化课成绩面前，都显得一文不值。光鲜是给别人看的，焦虑是留给自己的。

　　她只能拼命收敛所有的情绪，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刷题，哪怕收效甚微，也不敢有半分松懈。她太怕辜负父母的期许，太怕被人彻底否定，太怕自己唯一的热爱，最后真的变成所有人口中不务正业的消遣。

　　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开朗坦荡、从容耀眼的时霜序。
　　课间帮同学整理笔记，主动帮班委打理班级琐事，待人温柔真诚，永远笑意盈盈。只有晚自习结束、独处卧室的深夜，她才会对着满页红叉的习题册，悄悄生出无力与低落。

　　与此同时，十二班的江为，是全然不同的光景。褪去分班日的喧闹，课堂步入正轨，少年依旧是那副松弛散漫的模样。上课偶尔走神发呆，偶尔和同桌低声说笑，从不熬夜苦读，也不会死磕题海，看似半点不用功，可每次随堂小测，成绩永远稳居年级前列。班里的老师又爱又无奈。
　　爱他得天独厚的天赋、一点即通的悟性，惋惜他太过顽劣、不爱安分，白白浪费绝佳的资质。同学也常常打趣他

　　“江为，你要是收心好好学习，怕是能直接稳拿年级第一。”他每每只是挑眉笑笑，不当回事。少年心性，自由散漫，对前程没有太多紧绷的规划，只觉得日子顺遂、肆意尽兴便足够。

　　市井家庭长大的他，没有严苛的规训，没有必须抵达的高度，父母忙碌生计，对他的学业从不过度施压，只盼他平安顺遂、好好读书即可。他活得松弛、热烈、无拘无束，不懂拘谨内耗，不懂体面枷锁，和从小被精致规训、时刻要求完美的时霜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高一的日子平淡且规整，朝暮往复，日日相同。
　　早读、课堂、课间、习题、晚修，两点一线的校园生活，平淡又匆忙。两个班级，一条长长的连廊，隔着数十米的距离。

　　时霜序守着自己的书本与热爱，默默和自己的短板较劲，温柔又倔强地生长。

　　江为顺着自己的天性肆意生活，顽劣张扬，自在坦荡地度过日复一日的晨昏。

　　他们依旧是茫茫人海里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走廊偶遇，擦肩而过，目光从未交汇；食堂相逢，各自排队，从未有过交集。两个人守着各自的青春轨迹，各自的喜怒哀乐，各自的朝暮晨昏，平行前行，互不干扰。彼时的他们尚且不知，这场毫无交集的平行奔赴，很快就会被一场盛大的灯火彻底打破。

　　戏剧节的筹备通知，悄然而至，落在了每一个高一班级的黑板上。

　　属于他们的相遇，即将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