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裂隙 走出办公室 ...

  •   走出办公室,迟煜阳和时深错开半步,恍惚间像是真的有了可以依靠的家人,迟煜阳甩甩头,将心中的一点惶恐压下。
      迟煜阳这样的孩子,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孤独,突然有人站在他的前面,替他遮蔽烈日和风雨,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惶恐。
      二人下了楼,重新踏入阳光里。校园喧闹依旧,可是迟煜阳这时才终于有一点能体会到校园的活力热闹。
      时深走在他旁边,与他并肩。
      直到走出校门,回到车上,时深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甚至带点调侃:“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凶?”
      迟煜阳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摇摇头。
      时深笑了笑,发动车子。
      “对付这种人,我算是小有经验,讲道理没用,得让他们知道怕。”他打了把方向,驶离学校。
      迟煜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他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好像来到时深身边之后总会有这种感觉。
      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时深,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袖子被挽起来,露出半截手臂,搭在方向盘上看起来有些风流,充斥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好像这双手臂能托起迟煜阳的所有别扭。
      迟煜阳收回目光,手指蜷缩在掌心。
      “时深。”迟煜阳不太习惯叫他全名,声音很轻。
      “嗯?”时深应道,没回头。
      “……谢谢。”迟煜阳说完,立刻把头转向窗外,耳根微微发烫。
      时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从学校回来的路上,时深绕去超市买了些菜。到家时,刚过上午十点。往常这个时间,他要么在医院忙碌,要么在补眠。突然给他一整天完整的、无需工作的空白时间摊在面前,竟让人有些无措。
      屋子里很安静。
      迟煜阳回了自己房间,门虚掩着,没有关牢。
      时深将食材放进冰箱,洗净手,在客厅中央站了片刻。目光掠过纤尘不染却略显空旷的客厅,最终落在墙角那架被深灰色绒布严密覆盖的立式钢琴上。
      钢琴有些年头了,是方锦瑶早年用过的,后来她手部旧伤复发,拉琴次数渐少,钢琴也随着他们搬家来到时深的公寓,却几乎成了摆设,绒布上积了一层薄灰。
      时深走过去,手指拂过绒布表面,灰尘在阳光下细微地飞扬。他顿了顿,转身走到迟煜阳房门口,敲了敲半敞的门。
      迟煜阳正坐在新书桌前,面前摊着课本,却没在看,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
      “别发呆了,”时深靠在门框上,朝他抬了抬下巴,“过来,教你点没用的。”
      迟煜阳眼里露出些许疑惑,但点点头,还是依言起身,跟着时深走到客厅钢琴旁。
      时深抓住绒布一角,用力一掀。灰尘在光线中翩跹起舞,露出底下光亮的深棕色漆面。琴盖闭合着,像沉默的巨兽。
      “方女士以前可厉害,是国剧院的小提琴首席,钢琴也懂些。”时深边说边打开琴盖,黑白琴键露出来,有些键颜色已不那么鲜亮,但依旧整齐。
      “我小时候,她心血来潮教过我几首曲子。”他试了几个音,声音有些滞涩,但调子还算准。“后来学业忙,工作更忙,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他拉过琴凳,自己先坐下,然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
      迟煜阳依言坐下。
      琴凳不宽,两人挨得有些近,胳膊几乎碰到一起。时深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侵入迟煜阳的鼻腔。
      “我也不会识谱,”时深很是坦然,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似乎在回忆,“全靠肌肉记忆。要是感兴趣,以后让方女士教你,她是正经学过乐理的。”
      迟煜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你教我就好。”
      时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想学什么?看看我会不会。”
      迟煜阳沉默。
      他对钢琴曲的认知近乎空白,童年里没有音乐课,老宅的收音机偶尔播放戏曲或新闻,外婆不怎么看电视,他自然与这些黑白键流淌出的旋律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想了想,只说:“都行。”
      时深也犯了难。
      他会的曲子屈指可数,大多是简单的练习曲,给小孩子玩的话有些无聊。他努力回想,手指试探性地按下几个键,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音符蹦出来。
      “有了。”他眼睛微亮,坐直了些,“这首应该可以。”
      他的右手抬起,落在中音区,左手有些笨拙地寻找着低音的和弦位置。然后,他按下第一个音。
      旋律很简单,舒缓而略带忧伤,是还算耳熟能详的曲目,《Always with Me》。
      时深弹得并不流畅,偶尔会卡住,左手和弦也时常单调或错位,但基本的框架和那股温柔怀念的韵味,还在。
      阳光从阳台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时深专注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手指修长,优雅灵活,落在琴键上,生疏却认真。
      迟煜阳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那些黑白键在时深的按压下起落,看着光线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断断续续的琴声流淌在寂静的客厅里,填补了空旷,也奇异地抚平了早上残留在胸口的那点郁气。
      一曲磕磕绊绊地终了。
      时深舒了口气,转头看迟煜阳:“怎么样?这首?”
      迟煜阳点点头:“好听。”
      “想试试吗?”时深让开一点位置。
      迟煜阳迟疑地将手放在琴键上。指尖触碰到的象牙质感微凉光滑。
      他学着时深的样子,试图按下刚刚记住的几个音,位置却找不准,声音杂乱。
      “不急。”时深的手自然地覆上来,带着他的右手食指,找到中央C的位置,然后缓慢地、一个音一个音地,带他重复那段主旋律的最开头。“这个音,然后是这个……对,慢点,感受下节奏。”
      迟煜阳的手指在时深的引导下移动。
      时深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腹有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蹭过他的手背,带来清晰的触感。
      迟煜阳耳朵红了红。
      教学并不专业,时深自己的记忆也模糊,时常需要停下来想。但两人都很有耐心。
      一个笨拙地教,一个更笨拙地学。
      断断续续的琴声时响时停,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在这生疏的琴音里溜走。
      时深的手机适时响起。他看了眼屏幕,接起来。
      “妈……嗯,今天不忙。过去吃饭?行。”他应了几句,挂断电话,转向迟煜阳,“方女士召唤,让过去吃晚饭。收拾一下,走吧。”
      两人到时,小孙正往餐桌上端汤。
      热气氤氲,模糊了方锦瑶带笑的脸。“来得正好,洗手吃饭。今天炖了藕汤,你喜欢的。”
      时彦坐在餐桌主位看报纸,闻声放下,目光掠过时深,落在迟煜阳身上,点了点头,语气寻常:“来了。”
      饭桌上气氛松快。方锦瑶不住给迟煜阳夹菜,问些学校伙食、晚上睡眠的琐事。迟煜阳一一答了,话不多,碗里的菜堆得冒尖。
      吃到一半,时深随口提了句:“今天上午去了趟煜阳学校。”
      方锦瑶盛汤的手停了停:“学校?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处理点小问题。”时深语气平淡,夹了块排骨。
      时彦却放下了筷子。他看向时深,眼神里没了方才的随意。“处理点小问题?”声音不高,却让餐桌上的空气静了一瞬。“什么小问题,需要你专门跑一趟学校?”
      时深顿了顿,知道瞒不过,便简略道:“同学间有些摩擦,已经解决了。”
      “摩擦?”时彦的目光转向迟煜阳,语气缓和了些,“煜阳,在学校受委屈了?”
      迟煜阳握着筷子没吭声,时深替他答了个“嗯”。
      时彦没再追问迟煜阳,重新看向时深,眉心微蹙:“解决了?怎么解决的?对方家长见了吗?学校那边给什么说法?”
      一连几个问题,带着点责备的意味,责备时深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家里,让孩子受了委屈。时彦是个护短的人,他的儿子,学生,他都要护,迟煜阳也是一样。
      时深放下碗,坐直了些:“见了班主任。事实清楚,学校答应严肃处理,记过,会通知对方家长。”
      时彦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慢擦了擦手。
      “时深,”他开口,声音沉缓,“你在国外的时候怎么处理事情,是你的方式。但既然回家了,这种事,该告诉我一声。”
      他顿了顿,看向迟煜阳,声音又转成坚实的温和:“我在白港教育系统待了这么多年,不敢说有多大面子,但总归认识几个人,说几句话还是管用的。下次再有这种事,别让孩子一个人担着,家里不是摆设。”
      方锦瑶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给时彦舀了勺汤,语气软和下来,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孩子这不是处理得挺好嘛。吃饭,菜都凉了。煜阳,多
      吃点,压压惊。”
      时彦接过汤碗,脸色缓和下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对迟煜阳道:“吃饭。以后在学校,不用怕,有我们呢。”
      “嗯。”迟煜阳低声应了,端起碗,小口喝汤。温热的汤汁滑进胃里,暖意弥漫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裂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