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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千头万绪,心事沉沉 ...


  •   午后的乡政府办公室静悄悄的,同事们各自埋首在工位上忙碌。有人低头整理一摞摞纸质材料,对着电脑录入报表,偶尔只有翻纸的轻响、鼠标点击的声音,没有人闲聊,大家都沉在自己手头的工作里。

      桌上的台账终于核对完毕,林薇伸了伸酸涩的肩颈,没有出声打扰旁人。她顺手翻出随身的笔记本,笔尖轻轻落在纸页上,又一次沉入开店的盘算里。

      之前只粗略定下了方向,可细细拆解下来,一桩桩现实难题接踵而至,没有一处可以轻易略过。

      最先落到心头的,便是人手。

      她忽然想起,早些年父母确实在煤矿边上开过小店,也算有过做小生意的底子,懂一点和务工的乡亲打交道的门道,不是完全从零开始的门外汉。可现实的短板同样扎眼,父亲常年酗酒,落下脑梗之后,手脚不利索,精神头也懒怠,重活累活基本指望不上。真要是饭馆开起来,大半担子,最后都会压在母亲一个人的肩上。

      一想到母亲日夜围着灶台、前厅来回操劳的模样,林薇心里就发酸。母亲年纪不小,常年辛苦,身体本就不算硬朗,前厅招待客人、后厨备菜洗碗,一整套活计全靠她一人扛,迟早会累垮。

      那就得雇人搭把手。

      她在本子上写下“雇工”二字,又轻轻圈起来。

      原本她设想过请一位厨子,帮母亲分担掌勺的压力,可转念一算工钱,心头又是一沉。专门聘请厨师的薪资开销不小,小店刚起步,利润本就微薄,这笔固定支出会把成本拉高很多。好在她计划做的都是家常饭菜,口味朴实,工序不算繁复,不需要多么高超的厨艺,自己下班后也能过来掌勺把控味道。那不如调整方案,不请专职厨师,只雇两个手脚麻利的帮手,一个在后厨洗菜切菜、打下手,一个在前厅收拾桌椅、端饭收钱,这样既能分摊母亲的重担,整体薪资支出也会相对可控。

      可就算压缩雇工成本,要筹备的花销依旧密密麻麻,一笔一笔都要抠着预算算。

      门面租金是大头,后续简单的装潢翻新,墙面修补、地面处理,后厨的防水排烟都不能省;开业之后每月固定的水电燃气费,也是持续的开销。还有一大堆刚需设备:蒸馍、做夹馍要用的烤箱机器,冬日里必不可少的保暖取暖设备,锅碗瓢盆、冰柜、操作台、桌椅板凳,首批采购米面油、各类生鲜食材……零零总总罗列出来,启动资金的缺口比她最初预估的还要大。

      选址同样不能草率。煤矿周边、主街、次干道各有优劣,她还得抽空继续实地走访,打听门面的转让费用、房东的租期,还要留意附近同行的定价、客流高峰,甚至要考虑到下雪之后道路好不好走,工人们下班方不方便过来。

      她握着笔,眉头微蹙,一页纸上写满各项开支和待办事项。

      一边是沉甸甸的经济压力,一边是人手的顾虑,还有无数她从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琐事:营业执照、食品卫生相关的手续,食材每天的损耗,遇上淡季客流变少要怎么撑下去。从前在体制内,她只需要把手头分配的工作做好就够,可创业,每一个环节都要自己思虑周全,一步踏错,积蓄就会付诸东流,还会连累家里。

      前路千头万绪,重重顾虑缠在心头,她不由得陷入长久的发呆,视线虚虚落在纸上的字迹上,思绪早就飘远,周遭办公室细碎的声响仿佛都隔了一层薄雾,浑然没有察觉外面有人路过。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微信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薇猛地回神,心口微顿,连忙低下头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是沈砚发来的:【在发呆吗?在想什么?】

      她愣了愣,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嗯?他怎么知道自己正在发呆?

      指尖在屏幕上迟疑片刻,她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在发呆?】

      消息很快就有了回复,沈砚的消息带着一点松弛的调侃:【我有千里眼。】

      林薇看到这句话,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一下,还没等她继续追问,下一条紧跟着跳了出来:【刚刚从你办公室门口经过,往里面扫了一眼,看见你一直低着头,半天都没抬过头。】

      原来是这样。

      林薇低头看了看自己写满计划的笔记本,慢慢回复:【我确实在发呆,在想一件大事。】

      【说来听听?】沈砚很干脆地发来邀请。

      她盯着屏幕犹豫许久,心里的打算还只是一团朦胧的草稿,风险重重,尚且不宜对外全盘托出,哪怕是点醒过她的沈砚。

      指尖顿了顿,她没有只说一句不告诉你,又多打了几句心里话。
      【有时候一沉浸进去,就觉得一天过得特别快,脑子里好像已经走完了一整个复杂的世界。】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机会成熟了,我再告诉你。】

      窗外积雪未消,冷白的天光落满桌面,她捏着手机,心底纷乱的焦虑,因为这几句简短的对话,悄悄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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