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青青细胞

1、朋友

　　门响，永欣抬头，见品岚垂头丧气地走入。
　　“怎么，又失恋了？”见品岚一言不发地往床上倾躺，永欣知道自己答案正确。
　　她笑笑，并不担心。
　　见永欣无动于衷，品岚走过来拥住她肩膀。
　　“永欣，我的心真的好痛。永远不要再恋爱。”
　　永欣唯唯诺诺。
　　上次她也是这么说。
　　品岚素来多情。大一伊始她就与一男生曹某相恋，一个月不到就无疾而终。品岚要死要活。永欣怕她出事，陪她彻夜谈心。那时品岚连续三天不吃不喝，旁人说到曹某名字如点中她死穴。永欣真要怀疑她此生再无救赎。
　　可是事实证明她的谬误。品岚恢复迅速。一个月后她与另一男生复又出双入对。间或再提到曹某人的名字，品岚一脸疑惑：“曹某是谁？”
　　呵，永欣喜爱她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当然不久后品岚新的恋爱再度告罄。但是品岚已无最初的歇斯底里。永欣也不再担心。她知品岚不会寂寞多久。
　　品岚换男友，如换新衣。
　　“生命不息，恋爱不止。”这是品岚至信名言。

　　永欣微笑。她并未回头，只拍拍品岚手背：“不用灰心，下一个会更好。”
　　是。她是有些不以为然。对品岚游戏人间的态度。但这无妨两人友谊。
　　品岚有时也会说：“医科书如此沉闷枯燥。永欣，我佩服你，怎么读得下去。”
　　可是一买新衣，她先穿上给永欣观看。她的男友们未必能得到这种待遇。

　　其实永欣有她放松方式。
　　闲暇之余，她爱出门溜达。独自走上很远。再原路返回。一路放纵自己思维。青天绿树，愉悦她的眼球。或者去操场草坪，躺下仰望天空。些须烦恼化为轻风。消散不见。她享受这样的愉快。且不觉沉闷。她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永欣对生活，向无太多怨怼。

　　认识许之光，纯粹出于偶然。
　　他是邻校金融系的高材生。对医学院因有敬畏心理，故从来过而不入。不料这天忽地心血来潮，想品尝医学院的空气，比一般院校有何不同，故而随性而行。到得操场前方，他嗅嗅鼻子，咦，空气里并无福尔马林刺鼻气味，一样清新爽气。正自嘲间，忽见草地上平卧一女子，正闭目静息，雪白面孔上宁静神情，令人神往。之光停下脚步。
　　那女子仿佛察觉到异样的注视。忽地睁开眼来。
　　两人皆吓了一跳。永欣忽见一陌生男子俯身注视自己，一双大眼炯炯生辉。嘴角含不知名笑意。之光那边，却见女子似受惊小鹿，神态楚楚动人。心中温柔牵动。
　　永欣的心，至此风生水起。

　　品岚终于也发现了永欣的不寻常。
　　很少迈出宿舍的人，忽然大段时间不知所踪。从前只要一推开宿舍的门，就可以看见永欣坐在书桌前温书背影。日子久了，成为品岚习惯，只要看见那背影，便觉得安下心来。不料最近永欣竟比她出门时间还长些。品岚暗暗奇怪。
　　那永欣也是稳妥之人。生活发生巨大变化，脸上竟不露出丝毫痕迹来。之光就喜欢她这副宠辱不惊模样。
　　可是品岚是什么人。况且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日永欣和之光正在草地上促膝谈心，品岚忽然出现。
　　永欣倒还镇定，似乎早知有此日。之光却大吃一惊：咦，医学院怎地有这许多出色女子？
　　彼时品岚穿天蓝色裙，娉娉婷婷，面孔晶莹如玉。且有一双极不安分眼睛，善于左顾右盼。可在之光眼里，却浑具魅力。
　　他瞳孔霎时被这女子占据。
　　品岚却似不觉。掩口笑道：“好啊，永欣。有了男友连我也瞒着。”
　　永欣有些讷讷：“这不知道了吗。”站起，对之光点头：“我先回去了。”
　　两个女孩手挽手离去。留下之光在原地魂不守舍。

　　期末临近。永欣精力放在备考上来，有时拒绝之光约会。
　　之光也不勉强。两人见面次数渐渐减少。
　　而品岚照常出门会“友”。小小面孔上有无限光彩。永欣劝她看点书，她不耐烦地挥手：“记住那些东西有何用？徒自浪费光阴。”
　　就是这点话不投机。
　　永欣只得随她去。
　　品岚姗姗出门。
　　是手机悦耳铃声将埋首温书的永欣惊动。她抬起头，看到品岚落在桌上的手机。
　　“这小妮子走得如此匆忙。”永欣走过去接起：“喂……”
　　对方声音教她大吃一惊。
　　“品岚，出门了没？我已等你许久。”是之光温和嗓音。
　　永欣怔住。之光声音里的温柔暴露无遗。而这温柔前不久还是属于她的。
　　永欣默默挂掉电话。

　　似乎有些明白。又有一些不甘心。
　　她忽然又用品岚手机回拨过去：“我是永欣。品岚临走忘记带电话。”
　　那边沉默。
　　“之光你在和品岚交往？那为何不与我说？”
　　仍然沉默。
　　“品岚任性的很。她平均三月换一次男友。”
　　这次终于有所回应。
　　“永欣，品岚是你好友。你不该如此说她。”声音里指责倒多于愧疚。
　　好友。永欣冷笑。
　　“永欣，别难为她。”
　　永欣又笑。我难为她。
　　“永欣，我真心被她吸引。她也待我极好。”
　　对我则是假意。我待你不好。
　　许氏终于发现自己有越抹越黑之嫌。终于住嘴。
　　“之光，从今往后，我俩再无干系。”永欣简短结束发言。自觉已无再纠缠下去的必要。

　　她不知道许之光有没有说给品岚听，她也不在意。
　　三天后品岚把新男友介绍给她。
　　那人当然不是许氏。永欣并未吃惊。
　　看样子品岚也已作出抉择。
　　许氏得不偿失。
　　“怎样？”新宠退下后，品岚征求永欣意见。
　　“不错。你的眼光一向很好。”永欣淡淡回答。
　　“……和之光不见面了？”见永欣反应冷淡，品岚也有些讷讷。
　　“嗯。我们分手了。这人毫无情趣。”
　　“呵呵。不要也好。这种人，外面随便抓一个都比他强。”
　　“嗯。从来没邀请我看过电影。从来不在我回宿舍后打电话问候平安。”
　　“对。没有半点绅士风度。甚至不晓得出去吃饭时主动结帐。”
　　呵，永欣尚来不及发现许氏此桩缺点。
　　看，离开他也并不是为了顾忌永欣。否则早该顾忌。
　　品岚对永欣低语：
　　“我们是朋友。你的男友须我好好把关。”
　　永欣骇笑。
　　是哦，真的须经过你来考验。

　　考完试竟又接到许氏电话。
　　听到他声音时永欣已在后悔接了这个电话。
　　“永欣……对不起，回到我身边来。”
　　永欣对自己的听觉发出质疑。
　　是自己已年老耳背，还是当真有人如此无耻？
　　“品岚只是在耍我，她……她水性杨花……”
　　“品岚是我好友。你不该如此说她。”
　　咦，前不久此话还是从许氏口中听到。
　　报应来得这样快。
　　“永欣……对你，才是真心……再给我一次机会。”
　　多谢他这个电话，永欣把这个人从心中彻底抹去。
　　他会难过？会得到教训？不不，永欣相信他转身又会重蹈覆辙。
　　有一种人，从来就受不得诱惑。

　　品岚进门时，正看到永欣挂掉电话。
　　“谁？”她似乎看到永欣脸上不悦之色。
　　“打错的。还打错两次。”
　　“哦。永欣，来看我的新衣。”
　　永欣微笑。这意味着品岚又结新欢。
　　“嗯。样式不错。”她神色愉快。品岚的眼光一向很好。

　　永欣对生活，向无太多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