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落琴南》小鹿迷

24、心事该对何人呢 一连

　　一连几日，姜南的生活依旧是琴房、教室、图书馆三点循环。

　　夜里常常睡不踏实，闭上眼睛，徐芷薇那条空间动态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阳光下叶瑾安挺拔的背影，配上那句“久别重逢，故人如故”，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拔不掉。白天她可以靠刷题、背琴谱强行压制情绪，可到了深夜，所有的委屈与落空便会漫上来。

　　她尽量避开一切有可能看到叶瑾安消息的渠道，QQ空间很少点开，齐岩发来的消息也大多简单回复，不愿多聊关于过去的半分。

　　曲苏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再贸然提起那天的事。她生怕哪一句话戳破薄薄的伪装，让姜南彻底垮掉，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悄悄给她带热牛奶，在图书馆占好靠窗的位置。

　　周五傍晚，暮色漫过a大的梧桐大道，秋雨绵绵，细濛濛的雨丝落下来，空气浸着凉意。

　　琴房大楼大半房间已经熄灯，只有最靠里的一间还亮着昏黄灯光。

　　姜南坐在钢琴前，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本该流畅的曲子，一遍一遍弹得断断续续，几次弹错小节。琴声低沉压抑，带着化不开的怅然。

　　她没有哭，只是脸色苍白，眼底蒙着一层挥不散的疲惫。连日失眠，眼下淡淡的青黑愈发明显。

　　一曲终了，姜南垂下手，静静望着漆黑的琴盖出神，连门外传来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弹得很好，只是曲子里，太重心事了。”

　　一道温润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姜南猛地回神，回过头，看见方鹤眠站在琴房门口。

　　他撑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肩头沾了细碎雨珠，一身剪裁简约的深色大衣，眉眼清俊柔和，没有商场上的凌厉锋芒，只剩几分温和。他没有贸然走近，只是站在门槛之外，尊重她的私人空间。

　　姜南有些意外，连忙起身：“方总？您怎么会来这里。”

　　“过来学校处理一点投资项目的收尾工作，路过琴房楼，听见琴声。”方鹤眠轻轻收了伞，靠在墙边，“看这间房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姜南低声回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琴凳的边角。

　　方鹤眠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眼便看出她状态很差。眼底的倦怠，掩饰不住的低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明明安安静静，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难过。

　　他没有直接追问发生了什么，不打探她的隐私，只是轻声开口：“外面下雨，要不要出去走走？一直闷在琴房里，情绪会困在里面出不来。”

　　姜南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拿上外套，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雨廊之下，雨水打在廊外的树叶上，沙沙作响。地面被雨水打湿，倒映着路边昏黄的路灯。

　　一路安静走了一小段，方鹤眠才缓缓开口，语气很轻：“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姜南望着雨雾笼罩的梧桐树，长长睫毛垂下来，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沙哑：“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心里有一个结，解不开，也放不下。”

　　“是故人。”她简单两个字带过，不愿细说叶瑾安，也不愿把自己那些狼狈的等待摊开给旁人看。

　　方鹤眠听懂了。

　　他大致听过曲苏苏偶然提起过，姜南心里装着一个少年时代的人，多年念念不忘。他不追问细节，不去打探他们之间的过往，只是缓缓说道：“人总是会被过去困住。有些执念，不是想放下，就能立刻放下的。不必逼自己马上痊愈。”

　　姜南侧过头看他。

　　大多数人都会劝她忘了，劝她向前看，只有方鹤眠没有要求她立刻释怀。

　　“所有人都告诉我，该放下了。”姜南轻轻吸了一口微凉潮湿的空气，声音很轻，“我也想。可有些东西刻在青春里，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到最后才发现，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答案。”

　　“期待落空，最磨人。”方鹤眠淡淡接话，“你一直在等一个交代，可别人未必会给你交代。很多时候，只能自己给自己一个收尾。”

　　这句话，直直戳中姜南心底最痛的地方。

　　这么多年，她执着的不过是一句解释。可现在她才隐约明白，也许根本不会等来那句解释。

　　雨丝慢慢变小，远处有学生三三两两撑伞走过，欢声笑语远远飘过来，反衬得她内心愈发沉寂。

　　“我以为他回来，至少会来找我。”姜南低声说着，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涩意，“结果等到的，是看见他和别人重逢。”

　　她没有提名字，没有说空间动态，仅仅这么一句，就道尽所有委屈。

　　方鹤眠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瞬恢复温和。

　　“那便不值得你继续消耗自己。”他语气平静却笃定，“真正心里装着你的人，久别重逢第一件事，是奔向你，而不是留给你一堆猜不透的暧昧。”

　　姜南抿住唇，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不让眼泪落下来。

　　这时手机震动，是曲苏苏发来消息。
　　【南南，你在哪？琴房我去找你没看见人，外面下雨，别在外边待太久。】

　　姜南回了消息说自己很快回宿舍。

　　“我送你回宿舍楼。”方鹤眠说道。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昏黄的门灯照亮台阶。

　　方鹤眠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小盒包装精致的牛奶糖，递到她面前：“难过的时候，可以吃点甜的。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好起来，可以允许自己难过一段时间，但不要拿别人的过错，不停折磨自己。”

　　姜南伸手接过糖盒，指尖触到微凉的纸盒，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谢谢你，方总。”

　　“叫我方鹤眠就可以。”他浅浅一笑，“如果哪天想弹琴给人听，或者想找个人安静坐坐，我可以当听众。不逼迫你做任何决定。”

　　说完，他没有多做逗留，怕给她造成压力，微微颔首，转身走入雨幕之中。

　　姜南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低头看向手里那盒糖果。

　　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可心口沉甸甸的郁结，并没有就此消散。
　　另一边。

　　消防救援大队。

　　结束临时突发的演练任务，手机重新发回到叶瑾安手上。

　　一开机，无数条未接来电和消息弹了出来。齐岩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一大段长长的文字消息。

　　【瑾安，徐芷薇发的空间动态到底怎么回事？那张你的背影照片！现在苏苏已经彻底炸了，她认定你回去和老同学暧昧，替姜南抱不平，我们今天吃饭吵翻了。】
　　【姜南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她刷到那条说说，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你赶紧想办法处理，跟徐芷薇说一声，删掉那条动态。】
　　【你好不容易等到休假，你该去找姜南，而不是闹出这种误会。】

　　叶瑾安快速读完消息，脸色骤然沉下去。

　　指尖飞快点开QQ空间，点进徐芷薇的主页，看见那条“久别重逢，故人如故”的动态，配着自己的背影照片。

　　他整个人僵住，心口猛地一沉。

　　那天幼儿园偶遇叙旧，他完全不知道徐芷薇偷偷拍了照片，更没想到她会发布到QQ空间，配上这样引人遐想的文案。

　　少年到成年，他心里自始至终装着姜南，从来没有半分别的心思。可这条动态，会让远在a大的姜南怎么想？

　　一想到姜南如果看见这条说说，心里会有多难过，叶瑾安心脏一阵阵发紧，后背冒出一层薄汗。

　　他立刻拨通徐芷薇的电话。

　　电话接通，徐芷薇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叶瑾安？你给我打电话啦。”

　　“徐芷薇，麻烦你，立刻删掉那条空间动态。”叶瑾安的声音压着克制的火气，“那张照片，还有文案，马上删掉。”

　　徐芷薇那边愣了一下，语气瞬间失落：“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久别重逢很感慨，记录一下而已……”

　　“你的感慨，会伤害到别人。”叶瑾安语气冷下来，“我心里一直有姜南，我休假回来，本来打算抽时间去学校见她。这条动态如果被她看见，就是天大的误会。请你删掉。”

　　听筒那头沉默几秒，徐芷薇带着委屈，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好吧，我删。”

　　挂掉电话，叶瑾安刷新页面，动态已经被删除。

　　可伤害已经造成。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齐岩的消息又跳出来：【已经晚了，苏苏今天手机忘锁屏，姜南已经瞥到那条动态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叶瑾安头上。

　　他握着手机，站在大队的走廊窗边，窗外夜色沉沉。

　　脑海里浮现出姜南从前的模样，高中操场，糖葫芦，情侣项链，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一想到她看见那条说说之后，会怎样失望、难过，独自一个人承受，叶瑾安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他原本计划，再过两天，休探亲假，买好车票去往a大，要当面见到姜南，把这么多年所有的亏欠、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全部告诉她。

　　如今横生这样一场巨大的误会。

　　他不知道，现在的姜南，还愿不愿意听他解释。

　　叶瑾安点开和姜南的QQ聊天框。

　　对话框依旧是大片空白，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手指悬在输入框，打了很多话，又全部删掉。

　　简简单单的“姜南，不是你想的那样”，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这么多年的分离，隔着这场伤人的误会，文字什么都解释不清。

　　齐岩又发来消息：【瑾安，苏苏现在很生气，但她说姜南表面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照常上课练琴，只是整个人安静得吓人。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看过那条说说，她什么都没有说。】

　　越是什么都不说，越叫人不安。

　　叶瑾安闭上眼，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必须过去。”他低声自语。

　　无论如何，他要亲自到a大，当面和姜南把一切讲清楚。哪怕结局不如所愿，也不能让她抱着误解继续煎熬。
　　宿舍内。

　　姜南回到寝室，曲苏苏立刻迎上来，伸手探了探她的胳膊，看到她浑身微凉。

　　“外面雨那么大，怎么不打伞？”曲苏苏皱着眉，拿过干毛巾递给她，“刚刚是谁跟你一起回来的？我在楼上看见了，是方鹤眠？”

　　“嗯，他在学校办事，碰巧遇见。”姜南把那盒牛奶糖放在书桌一角，淡淡回答。

　　曲苏苏盯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试探：“南南……你今天，有没有想跟我说点什么？”

　　姜南摇了摇头，掀开书本，翻开厚厚的琴谱。

　　“没有，明天还要专业课，我要预习。”

　　她语气平静，仿佛几天前那惊鸿一瞥的空间动态，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深夜躺在床上，被窝里，她还是会下意识摸一摸脖子。那条当年叶瑾安送她的情侣项链，被她摘下来，收进了首饰盒的最底层。

　　曾经日日佩戴，视若珍宝。如今，她连戴在脖子上的勇气，都没有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无休无止，如同心底没有落定的心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