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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他刚才没 ...


  •   时虞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他没有爸爸。

      为什么?——不能问,妈妈会伤心。

      小时候不敢问,长大后更不会主动提起。埋在心里,累计成对父亲的不理解与怨恨。

      等后来时雪突然离世,他就彻底失去了从母亲那里了解往事真相的机会。

      谢弘益虽然顾念亲情,但毕竟是他辜负了时雪,因此对于往事更是不愿多提。

      他们的家在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时雪过世后,时虞虽然搬去谢家,但他仍时不时回来打扫。

      然而几年后这个片区被规划拆迁。时虞搬走了所有的家具和杂物,没有再回来。

      隔了太久。连钥匙都想了半天才记起放在了哪里。

      老楼房是步梯,他们住在三楼。钥匙咔哒一声顺利打开,推开屋门,屋内熟悉的一切令时虞真切感到时光倒流,往日重现。

      家里的摆设已被拿走许多,剩下的都是大件。时虞在沙发上坐下,木头扶手把被摩挲得发白发亮,显得上面几道划痕很明显,那是他小时候顽皮划的。

      茶几明净,上面整齐放着两个遥控器,一旁的纸巾盒与杂物盒摆放十分规整,没有多少积灰,似随时可以待客。

      算起来,他其实才搬出这里不到半年。

      然而对于躯体里的这个灵魂而言,他其实已经快十年没回来了。

      早已模糊的童年、少年俱从记忆深海中慢慢浮现,人生最早最柔软的体验与温暖,都在这里经历。

      这房子不到一百平,三室两厅。一间母亲的卧室,一间他的卧室,还有一间作为书房,也是母亲的琴房。

      时虞推开书房,黑色立式钢琴静静靠着墙,好像随时都会有记忆中的那个温柔女子抬起琴盖,笑吟吟地坐下弹琴。

      时雪是一个钢琴老师,在家里授课,这个房间就是她的工作室。时虞很小就习惯了在破碎不成调的琴声中专心写作业,因为每天傍晚都有学生在隔音不够好的书房里上课。

      他推开琴盖,弹了几下,听出音准已经有少少偏差。这种精细的乐器,几个月没人弹,琴弦的张力就会有变化。

      时虞轻轻合上琴盖。

      钢琴老师的收入不菲,但他们在这个旧小区还是一住就二十年,小时候舅舅劝过母亲很多次,但母亲总是坚持,不愿意搬走。

      小区拆迁前,他找了全城买下格局相仿的房子,尽可能地把所有软装硬装布置得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他心中也清楚,再像,也无法回到过去。

      时虞逐间房间仔细查看,又去检查门窗及天花板。运气不错,楼上的漏水并没有渗漏下来。但他还是拍了几张照片,以备以后作为对比。

      然后他找出扫把拖布,把整个屋子重新打扫了一遍,仔仔细细擦去因无人居住而产生的积灰。

      收拾完最后一点垃圾,他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看看这,又看看那,良久才转身离开。

      时虞来时还是下午,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他今天想留在这里,不想回谢家。时近饭点,他认了下附近食街的方向,便往那边走去。正好看见一家以前来过的餐馆,便打算就近解决晚餐。

      这家餐馆生意兴隆,时虞到时已经有少许顾客等在外面排队。他不急着吃饭,就取了个号。刚转身,听到后面又有食客询问:“你好,有两人桌吗?”

      “不好意思,现在餐厅满座了,你们先取个号稍等一会儿吧。”

      “我就说我忘了什么事情——忘记提前打电话订位了!哎我跟你说程思明,这家店人气很旺,再晚点就得大排长龙了。怎么样,那我们要不要换一家?”

      一个熟悉的名字飘进时虞耳中。

      接着一个更熟悉的声音响起:“没事,既然你说这家好吃,那等一会也不打紧。”

      时虞猛地转身,站在几步外餐馆门口的,正是程思明。

      他今天也是穿白色衬衫,水洗蓝牛仔裤。身材高大,短发齐整,整个人十分清爽利落。

      程思明答了友人一句,随意地打量了下餐馆门面,正好瞧见不远处的时虞。

      他目光闪动,面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

      这桩偶遇实在意想不到。时虞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程思明,你怎么在这儿?”

      程思明的友人离得近,听见这句,目露惊奇打量两人:“诶,你们认识?”

      时虞顿了顿,于是向程思明伸出手:“好巧,你昨天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让我一下把你认出来了。”

      程思明客气道:“过奖了,是剧本写得好,我也非常喜欢这个角色。”

      两人虚虚握了一握便松开。

      程思明留意到握手时的触感有所不同:“你的手受伤了?”

      时虞若无其事地把手背起来:“昨天不小心烫到了,没什么。”

      程思明好心建议:“烫伤护理起来要小心一点,没起水泡吧?如果起了水泡,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两人客气交谈了几句,站在程思明旁边的友人大大咧咧出声:“诶,巧了居然碰到你的朋友。”他一边说着,也朝时虞伸出手,“你好啊,我是程思明的朋友,邓徽。”

      程思明拦了一下:“还伸手,人家手受伤了。”

      “哦哦哦!”邓徽赶紧把手收回来,挠挠头,“哎呀,你俩熟,我和这位——怎么称呼?——第一次见嘛。”

      时虞笑笑:“我叫时虞。”

      邓徽自带社牛天赋,就这刚见面的功夫,已经主动热情地与时虞攀谈起来。程思明在场,时虞不好显得太敷衍,但他的心思并不在交谈上,因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发现程思明一直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直到几人的闲聊被打断——“几位,我们现在还没有空的两人桌,但有一张四人桌。你们是认识的吗?要不一起还是再等等?”

      餐馆迎宾的服务生一边说着,目光来回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视。

      “等等。”

      “等等。”

      “我们一起!”

      不约而同响起的三个声音,居然有一个特别突出,特别不一致。

      时虞与程思明下意识对视一眼,各自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可奈何和淡淡的尴尬。

      时虞原本有点不悦,然而这种隐秘无人察觉的微妙默契感,却又马上冲散了那份不舒服。

      程思明按住邓徽肩膀,含蓄道:“算了吧,你别谁的主意都拿。有桌子就让时虞先坐,我们不急。说不定时虞还约了其他人,我们就太打扰了。”

      邓徽却不管程思明给他的台阶,非要反驳:“他不也是小桌嘛,这儿小桌少,咱们分开等不知道还得等多久。反正都是认识的人,时虞——你还约了朋友不?要是没啥事儿,大家一块儿呗,聊一聊就都成朋友了!”

      程思明皱起眉,还要再拦着邓徽,时虞开口了:“我今天正好是一个人来吃饭的。没事,相请不如偶遇,难得碰到朋友,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就蹭你们的桌子一块儿坐了。”

      他既然答应,程思明就不再说什么,松开了手掌。

      邓徽顿时喜逐颜开,如泥鳅般从程思明掌下脱出,马上往餐馆里大步进:“这就对嘛!哎我跟你说,你是程思明的朋友,那以后也就是我的朋友了!”

      时虞没抬动脚步。他叹了口气,这会又有点后悔自己因为不想引起场面难看,答应得太快。

      他没注意到程思明走近,直到身边路灯投来的光线被身影挡住:“抱歉,我的朋友不是坏人,他只是比较自来熟。”

      “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不必顾虑,我会跟他说清楚,不会让他影响你的。”

      语气诚恳又稳重,咬字低沉而磁性。周围明明喧闹嘈杂,程思明的声音却像发丝悄悄撩进耳朵,生出无端的瘙痒。

      时虞一激灵:“不要紧!你朋友……看起来是挺热情的。”

      他连忙抬腿往里走去。

      走进餐馆,邓徽已经站在一张靠墙的方桌边向他们招手。时虞先坐下,随后的程思明拉开了时虞对面的椅子。

      这是一家潮州打冷餐馆,在此街开了有十几年,是实打实的老字号。

      时虞以前来的次数不少,但邓徽看起来对这里也非常熟悉。刚落座他就把菜单分给两人,然后招手喊服务生:“你们看看菜单,这的菜分量小,我们一人点两三个刚刚好!”

      时虞点了两个吃过的菜,程思明也选了几道。邓徽一听:“哎我跟你们说,这家的腌膏蟹很好吃哦,你们都没点,我加几只吧。”

      时虞随口道:“不用了吧,万一有人对螃蟹过敏。”

      “咦,你过敏嘛?”

      时虞顿了顿。

      他没回答,而是看向程思明:“你呢?”

      程思明挑了挑眉:“我海鲜过敏。”

      邓徽大惊失色:“天啊,但这家的招牌菜全是海鲜。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过敏?”

      程思明“哈”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说,请客要保持神秘感,到了店门口才告诉我是这家餐馆。”

      邓徽自知理亏,辩驳不了,拿起菜单讪讪道:“那我重新点一些菜吧。可惜了,像时虞刚才点的大黄鱼就很好吃,很少能碰上野生的,结果你都尝不了。”

      “那倒没问题。”程思明道,“鱼可以吃。”

      他手指握着小巧茶杯,说话时目光似不经意多看了时虞几眼。

      时虞正打量四周装潢环境,并没有丝毫察觉,当他转回头来,程思明已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轻轻饮了一口茶。

      邓徽把菜点完,目光在时虞和程思明之间来回扫了几下。

      “哎,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啊?我刚才一直没来得及问。”他看向程思明,“你之前还说你是第一次来Z市,也没提过这边有朋友啊。”

      “我和邓徽是校友。我们都是表演专业,他比我高两届。”

      程思明向时虞解释,“只不过我还在做演员,他现在转行开了个工作室,给剧组做选角和推荐。”

      “这怎么能算转行呢,我还在这个圈里嘛!”邓徽嘿笑,“我大三的时候就清楚自己这辈子在演员这条路上是出不了头了,虽然有点挫败,但人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嘛,所以就早点给自己找了别的路子。”

      时虞却道:“能早早看清自己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也很了不起。”

      “说的对!”邓徽听得十分高兴,“哎我跟你说,我去年给程思明拍的一个电影帮忙,看了一下那个片子,啧啧,我真觉得我早早放弃是对的,有些人确实是天生应该吃表演这口饭的。”

      时虞心一动:“是他去年拿大影节最佳男主角那部?”

      “哎呀,你看过啊?”

      时虞笑道:“我真的很好奇,可惜没看过。”

      “好说!我回头发给你——哎不过你自己看就好,不能发出去哈!”

      邓徽冲时虞眨眨眼,“我跟你说,他是大影节创办以来唯一一个拿到评委全票的男主角,你看了电影就知道他演的有多好。我之所以转行,完全就是演员路上有他这块绊脚石碍着我了!”

      “去你的吧,别赖我身上。”程思明笑骂一句,对时虞说,“他说的比较夸张,你别当真。”

      时虞却轻轻道:“就算没看过那部电影,我也对他的演技充满信心。”

      这语气中似乎有些复杂而微妙的情绪,只是声音在空气中顷刻消散,程思明没来得及捕捉住。

      他顿了顿,客气道:“谢谢。”

      然后他转头向邓徽介绍时虞:“其实我们昨天才见,他是我试镜的时候认识的。”

      邓徽惊讶地看着时虞:“咦,你也是演员?”

      时虞轻描淡写:“不,我是制片方这边的,只不过程思明试镜的时候我刚好在场。”

      他随后把话题引去邓徽的工作室,邓徽也很愿意聊这个话题,尤其这桌上三人都算同行,聊起行业讯息更加不会有太多顾虑。

      潮州打冷原是冷盘熟食,上菜极快。几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愉快。快吃完的时候,时虞表示要去打个电话,桌边就只剩下程思明和邓徽两人。

      邓徽收回目送时虞走开的视线,用筷子一颗一颗夹花生米丢进嘴里,调侃道:“程思明,你这个朋友可不是个普通人啊。他看着比咱俩都年轻,可你瞅着他戴的那个表没?我看好像是百达翡丽。”

      程思明放松地靠着椅背,闻言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他刚才没提,你猜我和他昨天是在哪里见面的?”

      他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搁回桌面,抬眼看向邓徽:“在摄影棚里。我在试镜,而他坐在导演的旁边,另一边是这部剧的制片总监。”

      “你说,他会是什么身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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