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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滚烫咖啡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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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摄影棚前,时虞绕去休息区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当时挑明身份来看试镜,他的本意是看看哪个明星这么大架子,连身边工作人员的态度都如此颐指气使——如今已经达到了目的。但没想到还有个意外发现。
因为这个意外发现,他索性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影响力。二十二岁的他会顾虑各方,会束手束脚。但三十二岁的他知道,风来的时候,借力打力才会拿到最大的收益。
咖啡太烫,他慢慢啜饮,特地等多五分钟,才起身端着咖啡往回走。
张总监居然等在摄影棚外。见时虞走过来,他露出一点不自然的表情,又补救般连忙抢先两步推开门,放低了声音:“他们准备继续试镜了。”
时虞点点头,放轻脚步准备从其他几个评委身后绕过去。快走到自己的座位时,正好听见庄导说了声“开始”。
他下意识抬头。隔着摆在评委席前的摄影机,那个演员也正好望向这个方向。
目光清朗,盈满了久别重逢的欣然喜悦。他噙着嘴角淡淡笑意,轻轻颔首:“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时虞怔住。
等他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的突然停顿撞到了跟在后面的张总监,两人都打了个趔趄。
他难得生出歉意,却见张总监冲他挥挥手:“我没事,倒是时总,你的手……”
时虞一低头,这才感受到手背上的灼热。滚烫咖啡从被攥变形的纸杯中不断漫出,打湿了袖口,正沿着手背一滴一滴往下淌。
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去拿纸巾和冰水帮他处理,动静不小,却居然并没有打断那边的试镜。
其他人竟然都看得很专心。
试镜的青年背着双手,长身玉立,微微侧头看着前方,故意打趣:“难怪我昨日卜卦算到有故人来访,还以为是我养的白鹤又飞回来了。”
他说着后退半步,手臂扬起请人入内,竟生出一股袍袖风流之感。
副导演一板一眼念台词:“容观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这不是璇玑先生的居处吗?”
副导演是个声音粗犷的汉子,说话还带点粤普口音,念这种娇怯可爱的台词非常容易让人出戏,之前就有好几个演员受到了影响。不过青年却很自然地接住了后面的对话,含笑道:“你说呢?”
他姿态松弛,双手一笼,手掌交叠相搭,哪怕穿的是长袖衬衫,但摆出这幅文士双手拢在袖间的动作,自然又妥当,居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这一场才演了几句,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和之前几乎所有演员的不同。不用化妆,不用做造型,就简单一身衬衫牛仔裤,已经几乎将一个真实的慕容观带到了众人面前。
时虞站在几人身后,看见就连庄导也不由自主地坐直,完全能预料到其他人此时心里有多惊讶。
只有他毫不意外。
甚至从内心生出了一丝“理所当然”的叹息。
时虞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冰毛巾捂住手背,摆了摆手,也回到了座位。
旁边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音,庄导正在翻看资料。时虞目光滑过,落在演员的名字上。
程思明。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发音无声地在齿间打转,熟悉又陌生。
他看过太多次程思明的表演,熟悉他荧幕中二十岁、三十岁的长相,却从来没有在同一个空间里与他这样接近地共同存在过。
这是猝不及防的面对面。
原来在这条前世他从未考虑过的这条路上,竟有和程思明发生交集的机会。
不多时,这一场试镜演完。
程思明敛起和煦的笑容,朝庄导点头示意。短短一瞬间,明明没有多少姿势表情的变化,但他笑意一收,温润如玉的慕容观刹那褪去,轮廓显出一层沉静冷厉的底色,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庄导从资料上移开目光:“你是科班毕业?你的老师是谁?”
“是,我的表演老师叫卢红梅,她现在还在学校任教。”
“你只主演过两部电影?都没上映?”
“上半年拍的这部电影还在后期制作。另一部电影拿了去年大学生电影节的最佳剧本和最佳男主角,我是男主角。很遗憾,因为各种原因,那部电影还没有得到上映的机会。”
庄导又问了一连串问题,似乎诧异于程思明履历之单薄,演技之成熟令人难以置信,最后干脆把试镜剧本里的四场戏全让程思明演了一遍,更现场考教他对人物角色的理解。这种待遇之前从未有过。
张总监自从刚才的谈话后一直显得心事重重。这会儿看见程思明的试镜表现更加沉不住气,频频转头欲言又止,时虞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提醒他收敛,结果同时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好意思,嗓子有点不舒服,打断你们了。刚好我在想……”时虞本来没打算开口,此时顺手翻了翻程思明的简历,微露惊讶,“程先生没有签过经纪公司?”
程思明的目光转过来。他漆黑幽深的眼眸定定与时虞对视,又在显得失礼前淡定移开,从容回答:“还没有碰到合适的机会。”
“我没有其他想问的了。”时虞转头看庄导,“你们继续?”
庄导刚才有点上头,现在冷静许多,又提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这场试,让程思明回去等消息。
有趣的是,程思明离开以后,摄影棚里又一次变得静悄悄。
程思明的演技谁都看得出来,当差距太明显的时候,原本可以假装看不见的选择题便真切地摆到了所有人面前,没有人敢出言点评。
庄导识趣。他转头问时虞:“时总,今天的试镜结束了,明天上午是男三号的试镜,您还过来吗?”
“看情况吧。”
时虞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没有给准信。“时间不早,既然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他走出门,脚步只一停,选择了右转。
这层办公楼是环形结构,出了摄影棚,左转经过几间排练室就能抵达电梯厅,而右转则需经过一长列的休息室和公共休息区。
走廊静悄悄,休息室不挂门牌,无从得知哪扇门后何许人也。走出才没多远,时虞就少有地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这会儿需要冷静一下。程思明的出现太出乎意料,让自重生以后一直精神紧绷的他突然意识到,这场重生、回到十年前的意义并不仅仅是复仇或避开原本的命运。
他为了避开漩涡而选择进入盛裕影视,但崭新的选择,同样意味着崭新的可能性。
他或许能弥补遗憾,甚至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
他闭了闭眼,深深呼吸,竟觉得眼眶微微发烫。
·
时虞离开公司前没忘记去还工牌。许琳不在,她的同事态度十分客气,显然时虞今天下午的所作所为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中,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关系户。
端正态度才好。
他既然选择了盛裕影视,就一定要在这里做出成绩,这也是谢弘益同意背后未言明的暗示。
上辈子的这时候,自己涉世未深,经验太浅,在谢氏集团里束手束脚,做事又瞻前顾后。
一开始天真地想凭借在自身本领获得认可,受挫后又听信他人说法,把被谢弘益公开承认的身份当做最大的倚仗。
但太早站到台前,太早和谢文昊成为对手,让他在谢氏集团寸步难行,难以笼络可用之人。毕竟没有谁会昏了头认为一个成年才进入集团的私生子能够和潜心培养多年的继承人相抗衡。
此时此刻回头去看,时虞不愿再细想。说话的人是真的为他好,还是,只是想让他成为一个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靶子?
时虞驱车回到谢宅。直到吃完晚饭,才终于抽出功夫处理伤处。
咖啡虽然滚烫,但好在当时及时用了毛巾冷敷。现在手背虽然红肿,但对光观察半天,并没有要起水泡的迹象。
他在回家路上买了药,这会儿自己就包扎妥当了,但手掌始终是受到了影响,移动抓握鼠标都不方便。
他今晚还有些资料要查,有几个电话要拨出,这下只能慢慢用左手敲键盘,比预计多了翻倍时间才忙完。
好在结果顺利,一切如他所料。
他放下心里一块石头。
合上电脑,他放松下来往椅背一靠,闭上眼睛。
今天程思明试镜时,他把程思明拍过的所有影视作品在心里全部过了一遍,确认并没有这部电视剧。
这意味着,剧组最后还是选择了赵南。
从商业利益的角度,做这种选择本无可厚非,他很理解。但在摄影棚中亲眼看见两人鲜明的演技差别,时虞还是不由地,真切地为他感到可惜。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明年程思明将会以他的处女作拿下金马最佳新人,从此走入大众视线,并迅速地经历整个职业生涯中的高光和低谷。
但对于时虞而言,他还要等到五年以后,才会第一次看程思明的电影。
那年时虞二十七岁,与谢文昊的博弈终于放到了明面。来回谈判犹如拉锯,艰难而令人折磨。他在某一个疲惫的、挫败的夜晚,为了排解心情,随手点开了一部评分很高的电影,却被主角的表演打动,久久不能回神。
他记住了这个演员:程思明。
然后分出了少少的一点好奇心关注程思明的动态,充做闲暇时的调剂。
那时程思明二十八岁,已经低调得近乎销声匿迹。但每逢新作品上映,还是会遭到有心人口诛笔伐,把所有陈年黑料全部翻出来大肆炒作。
在他与谢文昊斗得你死我活、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尤其是对谢氏集团的争夺达到白热化的那几年,偶尔看着新闻中程思明独自应对反反复复无穷无尽的八卦、丑闻、黑料、攻击,仍然□□,仍然坚持,不知不觉,居然生出一丝奇异的感同身受,一种微妙的亲近。
时虞把这种关注当成一种慰籍,一种沉默无声的放松。
——直到程思明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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