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每天都在勾引我》逢圆

49、公正 “走吧，同

　　方怀之还昏迷着，但是作为本案受害人，按理也得到场。方沉川把他扶起来，从衣服里拿出一粒解迷药的药丸，给他吞下去。

　　“哥？”方怀之醒过来，头还是有些晕，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懵，显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哥！有个畜生刚刚对我动手动脚的。”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抓着方沉川喊道。
　　见他清醒过来，方沉川扶着他让他自己走。“现在走吧。”

　　多亏了方怀之的牺牲，这恶人如今是逃不掉了。只要陆窕月到了公堂上把事情解释清楚，相信万年县的县尉一定会有个合适的判决。

　　此事按理不至于直接送到京兆府审理，但该有的刑罚一样不会少。

　　陆窕月终于能了却一桩心事。但她还是有些后怕，是她差点害方怀之也出事，她如今有些愧于面对方家兄弟俩。于是她深深低下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方怀之，凑过去同他道歉，“对不起，怀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陷入危险。”

　　“没事的陆娘子，我这不是没事儿嘛。”方怀之不觉得危险，他根本不知道刚刚自己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陆娘子，跟我们走一趟吧。”那衙役见方怀之没什么事，便来请人。

　　万年县县尉这个时候早就散衙回家了，听说京兆尹的女儿跟本案有关，急忙换了衣服，准备今晚就把这件事定下来，好送这位高门娘子回去。

　　如今在长安做官的，谁人不知他陆秉文的威风。这位陛下宠臣，与尚书令杜维朝、宦官安镇岳呈三足鼎立之势。虽说是位新贵，但也是世家大族出身，朝野上下还是有不少直臣支持这位从三品的京兆尹。他作为一个受其管理的直属县尉，更是要给上司些许面子的。

　　“被告何人，还不速速交代。”县尉高坐堂上，气势汹汹地指着被五花大绑的男子。
　　“升道坊屠户张汾，不知所犯何罪。”

　　陆窕月看他仍在嘴硬，显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大周虽不盛行男风，但还是有些人群以此为好的，于是律法里也有些明文条例，但界定起来就比较困难了。

　　“既然拒不交代，那就没有从轻发落的必要了。报案者可以说明情况了。”县尉示意陆窕月开口。
　　陆窕月等三人立于堂下，闻言，陆窕月上前一步，对县尉行了个礼，道明来意。

　　“回县尉，草民于一个半月前入万民书院读书。半月前，此人便在书院内作案侵害无辜女子，被害人意欲轻生，恰巧为我所救，出于信任向我诉说被害经过。今日此人再次作案，想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他人实施侵害，幸而提前有所准备，有执役衙役相助，从此人手中救下同窗。”陆窕月简单交代了事情经过。

　　“这是陷害！他们是一伙的。”那屠户见三人是认识的，又有个刻意扮成女子的男人在他面前乱晃，早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陆窕月不慌不忙，向县尉说明事情经过。

　　“此人第一次作案时，选中的便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循循善诱，伪装后接近被害人。在取得对方的信任后，用迷药迷晕对方，带到家中进行侵害，事后又以清白要挟，让对方持续送钱给他。此种行为，已经触犯了大周律法。被害人此前已有轻生意图，幸好在生死关头被救下，若非如此，此刻怕已化为冤魂，伸冤无门。”陆窕月不能带季宁来指控，只能尽力说清先前种种。

　　她深吸口气，接着说道：“被害人为此所困，恐受人白眼，不敢报案。于是草民大胆让同窗好友扮做女子，引诱此极恶之徒再次犯罪，试图捉其现行。此人今日傍晚用随身迷药迷晕目标，将其带回家中，意图实施侵害。现场情况有两位衙役作证，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既然季宁不能上堂作证，那先前犯案之事，便没有告案人，不能确定真伪。

　　不过这次此人被抓到行凶，是证据确凿的，只是并未得手，于是难判一些。况且这件事是陆窕月策划的陷阱，更是不好断定是否是引诱犯罪。

　　“少府，就算没有我设下的局，此人也会对其他人下手。今日我的谋划他事先不知，我的好友也并未与其交谈，他在得知被害人并非女子后也未停止侵犯行为，如此种种，都可以证明他是有心犯罪。且日后仍然有行凶的可能，请少府从严发落。”陆窕月跪下，行了个大礼。

　　既有人证，还在此人身上搜到了作案用的迷药，住所里也找到了他藏起来的犯案证据。这个屠户被判罪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但是陆窕月没有把握会判一个怎样的罪，是轻是重，日后是否仍有机会作案。

　　“就算我有心犯案，你们不是好端端在这站着吗？”那屠户知道季宁不敢作证，自己就算被判刑，也不过是这次失手被抓，扯不到人命。

　　县尉此刻确实有些为难，陆窕月所说先前的罪证，都只有口头的说明，唯一算得上证据的就是张汾住所里来历不明的女子贴身衣物。这也不能证明这就是他先前犯案的罪证。

　　他是愿意相信陆窕月所言非虚的，不然她一个官家千金，做什么淌这摊浑水。冤枉一个命贱如纸的屠户吗？

　　“那依报案人所想，希望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县尉干脆把问题抛给了他要巴结的对象。
　　陆窕月眉头一皱，这县尉何出此言，审案不看证据，不辨对错吗？

　　“依大周律例，徒二年，多次犯案且情节严重者，处以杖刑。请少府定夺。”陆窕月熟练背出相应条例，她也有些私心在，并未按照以同性相侵的罪定刑。

　　“既然受害者并无性命之忧，可愿给犯罪之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县尉到底无法体谅被侵害的人，只觉得并算不上人命官司，真正的受害人也不能出堂证明，若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是最好。

　　显然，他并不清楚陆窕月的决心。

　　陆窕月抬起头，直视县尉，不卑不亢。“若是犯些小错，又诚信改正，我当然愿意给他机会。但他做下如此人神共愤之大孽，我给他机会？他给过被他伤害的人机会吗！请县尉从严发落。”

　　她虽是跪在下面，却比任何人站得都高。

　　或许对县尉来说，被侵害女子的清白与性命不重要，这个屠户的命也不重要。但陆窕月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季宁失去的不止是清白的身体，还有今后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她原本应该有更幸福的人生的，她本应该有的……

　　县尉听她这么说，也不劝了。他本意就是想在陆窕月这儿混个好印象，得到几句京兆尹的美言。陆窕月说的刑罚算不上什么，若她想要这屠户的命，都可以尽管拿去。

　　“明日本官亲自去勘察现场，若属实，便一律判处徒二年，视情节轻重再判杖刑。押下去。”这县尉明日也不一定真的要去勘察，这等案子，都用不着他亲自上堂。

　　“少府且慢，今日受害之人是我弟弟，我应当可以说上几句吧？”方沉川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

　　“你是何人？”
　　“方沉川。”

　　这三个字让县尉头皮一紧，怎么跟这么个杀神扯上关系了。

　　如果说陆窕月是他巴结的对象，那方沉川真是他不敢惹的人。若他只有些钱财便罢了，没有官身有多少钱都守不住。可他祖上是有些功名在的，又坐上了皇商的位置，且本人还有些手段在，得罪他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知此案竟与方二郎有关，请郎君放心，本官定会为令弟取回公道。”那县尉现在的样子，谄媚极了。
　　陆窕月只觉得有些恶心。

　　这长安的公堂，竟然真的不是靠律法立足的。她原先觉得，只要有证据，有条例，便能得到公平的判决。就算长安有些旧案堆积，有包藏祸心之人有意犯罪，经过教化后，总会改变的。

　　但如今看来，掌管权力的官员竟然失去本心，本该最有法度的地方最先失去公平。真正的弊病就在这些不作为的官员身上。

　　方沉川一句施压的话，竟然比陆窕月讲的什么法度条例更有力度。
　　实在可笑。

　　从衙门走出来，陆窕月始终沉默。
　　方沉川知道她现在应当是什么感觉，没去搭话，只默默跟在后面。

　　几人走到书院门口，方沉川觉得给她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是给方怀之一个眼神，让他先回去。方沉川走上前，与她并肩。

　　“早跟你说过，在长安，你的那些法律道理，根本行不通。”方沉川不像是在安慰人，倒像是火上浇油。
　　陆窕月看他一眼，继续生闷气。

　　“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就是错的。有的时候人被麻痹久了，就会觉得一贯如此，然后一直沉默下去。”方沉川这话倒是还有几分道理，陆窕月继续沉默着听下去，脚步放缓了些。

　　“你可以继续用你的方法，维护正义。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需要你，总有人会理解你的。同样……”方沉川的嘴角微微上扬，是难以察觉的弧度。“我也会用我的方法，伸张你想要的正义。这算什么？以势压人？”

　　陆窕月因他突如其来的玩笑，也笑了出来。

　　“做你想做的，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一切困难自有出路。”

　　陆窕月当然不会陷入低沉的情绪里，她会马上调节好自己，或许在明天，或许就是下一刻，就算没有方沉川的安慰，她也会一往直前地走下去。

　　“走吧，同行的人。”陆窕月大步迈向前，跟身后的方沉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