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宫阙》岁聿Suier

1、第 1 章 中乾九年。

　　中乾九年。

　　皇帝一门心思扑在求仙问道上，恰逢时疫民不聊生。朝堂之上各党派间明争暗斗，目光放向了那个位置。

　　“要变天了，安宁。”屋外忽然狂风大作，祝云融转身关上窗将窗外的狂风暴雨隔绝开来。

　　今夜有些人注定无眠。

　　一道黑影自屋顶掠过，打更人敲着锣从长街走过，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之下却酝酿着一场风雨。

　　“小姐时候不早该起了。”屋外不知从何时下起了雨。铜镜前美人正梳妆，发髻在安宁那双巧手下逐渐成型。

　　雨淅淅沥沥冲刷着这座城，外面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这叫祝云融难免好奇：“外面她们在说什么？昨儿个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回小姐，那可真是出了好大一桩事儿！”一旁的鸳鸯说到这个可就不困了，立马跳出来抢答：“奴婢早些时候去前头膳房的时候听到了，昨儿个夜里啊听说宫里头潜进了刺客皇上险些受伤……”

　　闻言祝云融若有所思：“圣上遇刺？此事为何闹得沸沸扬扬？”“只因那贼人尚未捉拿归案啊，我听闻昨晚将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都搜查了一番。”

　　“呵，如今边关不稳皇帝昏庸太后专政。民间哀声载道，出这档子事儿倒也不奇怪了。”

　　才用过早膳，祝云融正欲去抄会儿书。

　　“小姐，二小姐来了。”下人才通报，一道明快的声音传了进来：“姐姐！我来找你了！”如今不过初春，春风料峭。来者身着一件桃红色窄银袄绾着双丫髻，身后的侍女撑着伞一路小跑着跟着她的步伐嘴里喊着：“小姐您慢些，当心摔着。”

　　“云绾，你怎么就这么来了？若是淋了雨染了风寒怎么办？”“哎呀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今日夫子告假不必去学堂，我想着正好好久没来姐姐这边了。往日里就是想来也是来不了，好姐姐你可别生气了……”祝云绾身上还带着寒气，不敢靠近祝云融生怕她因此染了风寒。

　　祝云绾正想缠着祝云融再说些什么，却见她此时面色苍得白连胭脂都盖不住。转头一看，梳妆台前的窗敞着，冷风呼啸而过顿时冻得叫人一激灵。

　　“都是怎么干事儿的！这么冷的天还敞着窗若是叫姐姐冻着了拿你们是问！”祝云绾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使却是还想发作。“罢了罢了，晨起时觉着有些闷这才叫她们开了窗。况且一大早何必惹得自己心烦呢？好妹妹你不是来瞧我的吗？”祝云融拉着祝云绾的手走到小火炉旁捂着她还有些冷的手。

　　“好姐姐你总是这般心软可如何是好？”在祝云融的解释下祝云绾这才收起了脾气，转而又笑嘻嘻：“姐姐可用过早膳了？”

　　祝云融一眼便瞧出来祝云绾打的什么心思，伸手轻轻捏了捏祝云绾的脸：“你呀你，怕不是冲着我这儿的小厨房来的？”

　　终归是稚子年幼，被戳穿了也不恼只是拉着姐姐的衣袖轻晃：“怎么会呢姐姐？我岂会是这种人，只是想姐姐了。”

　　“真的假的？今日小厨房做了点心，有酥油鲍螺和酥黄独呢。”“真的吗！我要吃！”听到吃的，祝云绾什么也不管了，两眼放光地盯着祝云融。只见祝云融不语只是掩面轻笑，祝云绾突然闭上了嘴，通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

　　“姐姐你又拿我打趣儿！”她瘪着嘴有些委屈，转过身不肯理睬祝云融。

　　直到一股香味飘过来，离她越来越近。“真的不想吃？”祝云融特地拿了块酥黄独在她面前晃了晃，“若是不吃那我吃了？”“吃！”祝云绾顿时来了兴趣，接过糕点：“只有姐姐院子有小厨房，平时用膳娘亲总是拘着我。而父亲说你的身子不好总是病着，也不许我时常来……”

　　捧着糕点越说越委屈，狠狠咬了两口点心。似乎要将这一通恶气伴着点心咽下去。

　　“你还会听爹爹的话？”祝云融抿了口茶，似笑非笑。

　　这句话倒是把祝云绾问住了，抓耳挠腮支支吾吾许久正要开口却有人急忙打断：“大小姐二小姐！宫里来人正要宣读圣旨呢，请您过去一趟。”

　　跟着下人的脚步急急忙忙赶到前厅，只见皇帝身边的海公公笑眯眯的，身后跟着一个嬷嬷和数十个大箱子。

　　见人都到齐了，那海公公捏了捏嗓子尖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听旨吧。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念及尚书令祝曲其女云融，族茂冠冕，庆成礼训。其秉性端庄，持躬淑慎……是以命尔为皇太子妃。……”

　　这赐婚圣旨来得突然，谁也未曾料到。祝云融还愣在那里，前方传来海公公略显谄媚的声音：“大小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接旨谢恩？”

　　抬头，是太监谄媚的笑脸，祝云融不假思索地接过圣旨：“谢主隆恩。”

　　送走太监，留下来的嬷嬷在安宁的带领下跟着那些赏赐回到了浣花院。院子本就不大，大大小小的箱子一摆，竟让人有些无从下脚。

　　就这样，祝云融的以后就这么被他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了，她想。

　　祝曲看向自己这个大女儿，欲言又止，最后叹息道：“云融，你且随我来趟书房。”

　　话毕，祝曲径直离开，全然不顾人跟上了没有。

　　书房里祝曲看着这个女儿，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开口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人突然打断：“老爷，中书令齐大人来了。”

　　“罢了，你且先回去吧。等……晚些时候空了，我再叫你。”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是化作了一声声叹息。

　　门内两人商议着朝堂事，门外祝云融却并未离开。貌似是要出大乱子了呢，祝云融心想，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想发展。

　　“仲伯兄你有所不知，今早朝上吵的不可开交。如今皇上一门心思扑在求仙问道上，朝中三股势力明争暗斗你不是不清楚。由不得你不站队啊尚书令大人！为巩固皇室地位陛下是迟早将你拉进来的。只是……没能料到如此突然。”

　　站队吗？既然叫自己淌进这一趟浑水，那就叫这天地都翻上一番好了。祝云融将那些心思敛进心底，快步离开了这里。

　　“小姐，怎么样了？”见祝云融从院门出来，鸳鸯赶忙迎上去。此时已全然不见方才祝云融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以及满脸的不可置信。

　　“没什么，只是觉着有些不切实际。旨意来的仓促，难免这样吧。”祝云融叹了口气似有迷茫，“如今已成定局，只是官家还未定婚期。罢了，先回去吧。”

　　祝云融看着无处落地的院子眼底似有嘲笑之意，转而轻声道：“叫嬷嬷久等了。”说罢，便轻声咳嗽几声：“小女子自幼体弱多病，路上难免慢了些还望嬷嬷见谅才是。”

　　“不敢不敢，太子妃这么说倒是折煞老奴了。奴婢姓郭，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如今在您与太子成亲之前便由奴婢来教导您的礼仪了。”那嬷嬷将祝云融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似是十分之满意。

　　“不知嬷嬷可有歇脚的地方。若是不嫌弃，我为嬷嬷安排了房间。彩蝶，你去为郭嬷嬷带路吧。”彩蝶上前正欲引路却被拦住。

　　“本不该拂了小姐这番好意，但今日来的匆忙只是奉圣上旨意前来送聘礼顺便来瞧瞧大小姐…还需尽快回宫向皇上皇后娘娘回禀，既如此奴婢便不做打扰了。”说完郭嬷嬷冲祝云融点头示意便带着人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祝云融主仆四人，方才的笑容消失不见。祝云融盯着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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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突然有几个嬷嬷领着一行丫鬟来到祝云融跟前：“小姐，我们是夫人她特地挑了过来伺候您的。”前头那领头嬷嬷站出来自顾自的说着，全然不顾祝云融的脸色，站在一旁谄媚。

　　“行了陶嬷嬷，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小姐还什么都没问呢。”彩蝶端着刚熬好的药从一旁走了出来，见那老嬷嬷喋喋不休实在不耐烦便出口打断：“小姐可没闲工夫听你们的废话。”

　　祝云融示意彩蝶把药拿进去这才缓缓开口：“母亲心疼我才派来你们过来…不过我自幼身子不大好又喜静。但是母亲的好意总不能拂了去，我只点几个人留下，余的还请陶嬷嬷和李嬷嬷回去替我谢过母亲。”

　　祝云融装作没瞧见那嬷嬷脸上的谄媚之意，叫人搬了把椅子坐着，

　　就这样，祝云融一言不发。眼神自人群中扫过，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人选。

　　“后排那个，你叫什么？”目光锁定在后排一个眼神乱瞟的婢女身上，来了兴趣。

　　安宁替祝云融斟满茶水在耳边低声道：“小姐，这位是冯嬷嬷家的小女儿。先前夫人派过来的奴婢里头就有她，不过后面又变着法儿出去了。”

　　“回小姐，奴婢名素采。”那人被点名后恭恭敬敬的跪在祝云融跟前低着头，倒是乖得很。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说着祝云融的手挑起素采的脸：“倒生了一副好模样。你娘是冯嬷嬷想来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长得也机灵，你便留下来吧。”

　　剩下的祝云融让安宁和彩蝶挑了几个干活利索的留了下来。

　　“今晚我瞧那素采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铜镜前安宁替祝云融拆着发髻，愤愤道：“那冯嬷嬷也不是个好的，自仗着曾是先老夫人带来的倚老卖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这个女儿跟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此番因小姐您要做太子妃了又巴巴凑过来。”

　　祝云融牵过安宁的手安抚道：“罢了罢了都是往事，她想来便来吧。她既想在我跟前露脸，那便给她个机会。既然院子里来了新人，你和彩蝶、鸳鸯也可以好好休息了。既然她愿意，今晚守夜便安排上吧。”

　　铜镜中的人在昏黄的烛光照映之下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好了，该歇息了。希望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今夜注定是个不安宁的晚上。屋外忽然狂风大作，吹得门窗吱呀作响。

　　书房内烛火仍旧亮着，祝曲坐在桌前处理着明日要上呈的奏折。“现下已经亥时了，夫主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啊。”姜辞从食盒里端出一碗金丝燕窝来递到祝曲手边。

　　“如今朝堂动荡不安，皇上一心求仙问道民间哀声哉道。太子碌碌无为，钦天监只说客星出现，随后伴着五星会聚。若非这番话，皇上也不会将云融赐婚于太子……皇上这是想壮大太子的势力啊！贵妃与三皇子对东宫之位早已虎视眈眈……罢了，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祝曲深深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且先去休息吧，你身子也不大好不能熬着。”

　　姜辞自知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将碗收进来便离开了。

　　今晚的风格外的大，门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被吹开。祝曲正欲起身去关门，抬头却对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一辆自敌国驶来的马车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贡品入了城。

　　“那个该死的老东西，自己已经那架在火上烤的小羊了还想着求和。”马车内一个黑发金瞳男子咬牙切齿道：“早晚有一日我要回去，北漠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