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boss转生成人后》福楹

3、哑村（一） 心有长恨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来复习一下《窦娥冤》这一篇文章，”江倾里看着教室里端坐着的学生们，一时间精神还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一个月的时光，“文章讲述了恶劣的社会秩序对人性的摧残，请人来说一下窦娥都发了哪三桩誓愿，有哪些未了的心愿。”

　　终于到了最后环节，江倾里问出了最后的问题：“借窦娥之口，你会怎样诉说冤屈呢？”这个问题是江倾里临时添上的，“那请课代表来回答一下吧。”

　　林昭发散的目光骤然凝聚起来，她朝江倾里笑了一下，“我觉得只想用一句话来形容，”林昭的声音低缓讲着，“此恨非死不得消。”她的眼神不闪不避，直看着江倾里。

　　静了几秒，江倾里微笑着：“感谢课代表的总结，各位同学如果学习上或者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惑都可以找我聊一聊，我是新来的，大家可别‘排外’啊。”

　　江倾里走到林昭的身边：“课代表来办公室，帮忙数一下卷子。”

　　课间是十分珍贵的补觉时间，不少人早就趴下了，零散的几个伸着懒腰起来跺跺脚活动一下。

　　喳喳：有了有了。

　　江倾里：多少？

　　喳喳：一瓶底吧……

　　江倾里：累了。

　　喳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就是不想上班吧？

　　江倾里：这叫不想上额外的班。

　　喳喳：刚才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好像挺开心的，这小孩，还挺有个性。

　　在脑子里一言一语中，办公室到了，交代完该发的东西，江倾里掏出来个小本子：“感谢我课代表给我这么多帮助啊，从家拿来的小礼物送给你。”

　　林昭笑着：“江老师这么客气，没问题以后尽管吩咐。”

　　门吱呀一声合上，江倾里坐在椅子上思考该怎样拉进一些关系，要多制造一些快乐的事情吗？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喜欢什么啊……头好疼。

　　“江老师，这是这学期的家访记录表，需要填一下。”有老师给她递来了几张表格。哦，表格，又见面了表格。

　　“好的谢谢。”江倾里微笑接下。

　　“咱们这有个贫困生家访需要留影像资料的，你们班那个林昭就是。”女教师说，“但是，去他们村你一定多找几个人。”

　　“为什么？”江倾里问，“之前就听说过哑村很出名。”

　　“是，你们市里来的还不知道，之前那里发生过很不好的事，”那女教师凑到江倾里耳朵边上，悄声讲，“前几年他们村有人把周围学校一个老师拐跑了，那老师家嫌丢人就搬走了，现在村民都在传那男的和老师一家去市里过好日子去了。”

　　“啊？”江倾里一脸茫然，“这照片就非拍不可吗？”

　　“总之，村里单身汉多，你们小姑娘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女教师拍了拍江倾里，“这事儿你跟主任说，他了解得多，知道怎么办。”

　　打算趁着学校生活多跟林昭拉近一下关系，江倾里却发现林昭已经好几天没来了。才开学就请这么长时间假吗？

　　穿过走廊，江倾里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前，正想着怎么和主任说，就听到远处的声音：“小江老师，我正要找你呢，林昭家出了点儿状况，咱们周末正好一起去家访，看看能帮慢慢给解决了不。”

　　家访这个事江倾里本来也打算要去的，就算主任不说，她仗着有喳喳的帮忙也想自己去探探情况，这下倒是方便了。

　　林昭看着眼前一人高的水渠，小时候这里还有活水穿过，现在就剩了个青苔底，蚊虫绕行，显得杂乱不堪，路上都是土灰和小石子儿，汽车过这路都要被颠起来跳几下，不远处有一颗大柏树，小时候可多孩子喜欢在树下阴凉地玩儿，现在长大的长大，离家的离家，村里没几个年轻人，显得暮气沉沉。

　　迎面走来个白发老婆：“妮儿啊，去地里捡柴啊，你姨咋样啦？”

　　林昭紧了紧背篓：“好多了能下地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念念叨叨走远了。

　　林昭顺着路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扇铁链锁起来的窗前停了停，之前这破屋里住着个女人，林昭经常来看她，但是现在她没了。没了就是死了，林昭知道。

　　走到了砖头盖成的屋前，老远就能听到那个男人破锣嗓子：“狗日的出去那么长时间都不见回来，要她干什么吃的！”

　　有女人微弱的声音说：“别骂别骂……”这是她许姨的声音。

　　“起开，要你也没用，自己躺床上享福。”男人骂骂咧咧中余光看见了林昭：“哟，终于舍得回来了，不是跟你妈一样想跑吧？告诉你，跑了我就去你那学校闹，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念书，就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学校发的补助我今天去取回来了，”林昭拿出了个信封，“只要上学就有这钱。”

　　男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呵，算你识相知道孝敬老子，快去做饭，你许姨还要人照顾呢。”

　　许姨是男人娶的第二个老婆，智利有点问题，但是生了个儿子，男人开心了好一阵儿，一直嚷嚷着有后了，只是这儿子也并不多聪明，初中辍学跟着村里人四处拉货，也算能赚个温饱。

　　屋子里杂乱不堪，许姨躺在床上，不知从哪儿拿出来颗糖，笑着递给她：“你吃，吃吧。”

　　林昭说：“不用了许姨，你留着吧。”

　　林昭回来了，男人仿佛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嘴巴一直没停下来过：“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糖吗，小时候不知道从哪偷来一把糖，你弟弟闹着想吃都没给他一颗，怎么这么自私呢？老子那次打你都手疼，最后你一把把糖扔到灶里了，跟谁学的？”男人似笑非笑上下打量着林昭。

　　“你妈是不是回来看过你？”男人嗤了一声，“我可跟你说，你妈跑了是去过好日子去了，她要是来了千万别让她走，老子养了你这么多你啊可不是白养的，让她把我们一起接走，听到了没有！”

　　“没见过。”林昭把碗摆好。

　　“今天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要家访。”男人看着林昭说，“之前你们那不是个男老师吗，这次又换老师了？”

　　“过来实习的，待不久。”林昭顿了顿说。

　　“哦，”男人摸了摸下巴，“听声音还挺年轻的，好听。”

　　“吃饭吧。”林昭说。

　　江倾里跟在主任身后，身边跟了两个从保安室借来的人，同时还有一位男教师跟在一边。

　　“嘶……”江倾里疑惑道，“主任，咱们跟人约架了吗？”

　　主任委婉笑了笑：“我也害怕啊。”

　　“看见前面那棵树了吗？”主任指了指前面，“这树啊还有一个传说，相传在古时候当地有一个深得民心的官员，不慎触怒龙颜被暗杀在这个地方，至死都未能替自己申辩，人们为了纪念他在山坡上种满了柏树，不能申辩就像树不能开口说话一样，都是哑的，这树就被村民叫做哑柏了。”

　　“所以这里就叫做哑村？”江倾里问，“当地人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吉利的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到时候就能改了。”主任却也没说是到什么时候。

　　“你们都知道这村不干净，就没人管管吗？”江倾里问。

　　“公序良俗，难约束啊，那都是前几年发生的事了，现在这个村里监控还没普及到街道呢，就村口那一个联网的监控，真要发生什么说不清楚的，姑娘家出门在外一定小心些。”主任语重心长。

　　可我还是觉得要给违法犯罪的人教训啊，为什么后果都是受害者来承担，战战兢兢的都是她们。江倾里心里想着，却没对主任说出口。

　　林昭家近在眼前，前两天已经和家长沟通好时间了，江倾里打算这次一定要好好了解情况。

　　“主任好，老师们好。”林昭拿了几个小板凳，请他们一行人坐下，那男教师抓紧时间拍照。林昭的父亲瘪着嘴吧，眼睛打量着主任提来的东西。

　　“这都是学校发给林昭的，这孩子成绩不错，好好念书将来有大出息。”主任笑着说。

　　“学校还真不错啊。”林昭的父亲说。

　　“本来中午还有一盒午餐奶要发，林昭这几天没去我们还给留着呢。”主任说。

　　“还有这，林昭你下星期回来的时候记着拿回家给你弟留着，听到了没？”林父指了指她。

　　几人了解完情况之后，借口开了车来停在村口，顺便就让林昭和他们一起坐车离开了。

　　江倾里和林昭并肩走着，看到墙角有一些贴合墙边，做成小坡形状的中空装置，中间还放了点儿东西。

　　“里面是耗子药，农村老鼠多，街道专门放了这些。”林昭说。

　　“放这儿不怕有动物误食吗？”江倾里记得街上有挺多流浪猫狗的。

　　“谁管它们呀，自己都顾不过来，”林昭说，“不过味道甜的，吃多了才有事儿。”

　　“你吃过？”江倾里瞪大双眼。

　　“没，有人告诉我的。”林昭笑了笑。

　　“这都要尝一下，勇士啊，”江倾里说，“课代表啊，你这年前就别回家了吧，我看你爸还挺影响你心态的。”

　　“行，我找个借口，”林昭说，“就说我再回家，学校就少给我发补助金了，快考试了，要按我的出勤率给我发补助。”

　　“挺好。”江倾里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面对这样的家庭环境，心态乐呵呵的，每天还能开玩笑，“等快放寒假了，老师给你准备个惊喜。”

　　“老师别太溺爱了，要不我过年都不想回家了。”林昭说。

　　“我觉得你不回家也挺好，咱俩相依为命去，”江倾里说，“反正寒假就那么点时间也不想来回折腾了。”

　　“到时候看。”林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