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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疾复发,质问阁主 你何苦要这 ...

  •   守在殿外的辞月隐隐感觉不太对劲,便俯身听见屋内微弱又凄厉的痛吟,心头骤然大乱,来不及通传,一把推开殿门冲了进来。

      入目眼帘的便是惊心一幕。

      崔晴媛软软瘫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脸颊残留着未褪的潮红,形成一种脆弱又病态的极致反差,只见她五指死死蜷缩,将锋利瓷片紧攥在掌心,鲜红的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冰凉的地面晕开点点猩红。

      崔晴媛眼看已经没了力气挣扎,双眼半睁半阖,眼神涣散空洞,绵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细碎的痛哼卡在喉间,气若游丝。

      “娘娘!娘娘出事了!”

      辞月立马呼喊,赶忙向前,下意识被这画面吓得腿一软,当即扑跪在地,不敢强行掰开她紧绷的手掌,只能颤抖着俯身轻唤,可地上的人毫无回应,只剩身体无意识的轻轻痉挛。

      另一名看守的丫鬟闻声奔来,见状瞬间面色煞白,不敢耽搁,跌跌撞撞转身朝外狂奔,嘶声急喊:“快!快传太医!速速请太医入长信宫!皇后娘娘倒下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几名太医提着药箱匆匆疾步入殿,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屹立着,大气不敢出,只见老太医缓慢的俯身跪地,小心翼翼一点点掰开崔晴媛早已僵硬紧绷的手指。

      瓷片划破她掌心的碎瓷终于滚落出来,边角锋利,染满鲜血。

      掌心伤口深可见肉,皮肉翻卷,血迹黏满指尖,触目惊心,老太医伸手再探她额头,滚烫灼手,脉象紊乱虚浮,弱得几乎探不到底。

      老太医眉头死死拧紧,神色凝重至极,沉声的摇头:“娘娘旧疾突发高热,本就虚弱的身体气血大亏,又骤然受剧痛刺激、心神崩乱,气血逆行,恐怕是心力不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老太医从药箱拿出药粉撒上崔晴媛手心的伤口时,昏迷中的崔晴媛眉心狠狠蹙起,身子本能地瑟缩一颤,唇角溢出一丝极轻的气音,依旧带着未散的痛楚。

      太医快速为她止血、包扎、施针退热,忙得满头细汗,下人小心翼翼将她轻抬回床榻躺好,盖好被褥,辞月焦灼的原地原地打转,紧皱眉头。

      长信宫灯火摇曳,满殿肃穆焦灼。

      而此时,刚从藏书阁踏出门槛的谢潭清,正打算回御书房处理政务,可心底还是下意识压着对崔晴媛的满腹疑虑与牵挂。

      忽然,有一名婢女神色慌张的一路急奔而来,跪地颤声禀报,声音都带着哭腔:“陛下!长信宫急报!皇后娘娘突发高热晕厥,手掌被碎瓷重伤流血不止,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

      谢潭清缓步前行的脚步,骤然死死顿住,显然不可置信的扭头。

      “你再说一遍?”

      “娘娘突发晕厥,太医正在赶往医治。”

      他指尖猛地收紧,听到下人这话心底骤然炸开的慌乱与后怕,下一瞬,他连半句吩咐都来不及留,衣袍一拂,大步朝着长信宫的方向疾奔而去,步履急促,从未有过的失态。

      夜风猎猎卷起帝王衣袍,他摒弃所有帝王沉稳,步履极快,一路直奔长信宫,沿途宫人尽数跪伏避让,无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谁都看得出来,此刻陛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后怕。

      不过片刻,他便大步闯入内殿。

      一抬眼,触目惊心。

      暖榻之上,崔晴媛静静躺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清丽温婉的容颜毫无血色,只见她唇瓣干裂泛白,眉心死死蹙着,哪怕陷入昏迷,眉宇间依旧凝着散不去的痛楚。

      那只受伤的右手被细细包扎妥当,洁白纱布层层缠绕,可依旧掩不住渗透出来的淡淡血色,刺眼得让人心慌。

      殿内药味浓郁,混着未散的淡淡血腥气,直直钻进鼻尖,太医与下人尽数跪地,不敢抬头,大气都不敢喘,辞月见到谢潭清来主动侧身让位。

      谢潭清脚步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痛、酸涩、后怕,尽数翻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对于刚才在藏书阁的猜忌、试探、盘算,竟在此刻显得无比可笑、无比残忍。

      当谢潭清还在疑心自己的妻子隐瞒心事、私自探秘,还在暗自权衡她的一举一动。

      可谢潭清全然不知自己的妻子,独自扛着所有惶恐与秘密,无人可依、无人可诉,硬生生熬到旧疾爆发、重伤晕厥。

      谢潭清缓步走到榻边,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缓,生怕惊扰了她,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悬在她脸颊上方,不敢落下。

      往日怎么运筹帷幄沉稳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

      是他疏忽了。

      是他从未护好她。

      让自己的妻子独自在这深宫步步不安、独自煎熬,他却始终隔着一层怀疑与试探,冷眼旁观。

      “情况如何。”

      良久,他才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至极的颤抖,没了半分帝王威严,只剩满心疲惫与自责。

      老太医垂首叩地,恭敬行礼,如实汇报:“回陛下,娘娘高热未退,心神耗损过重,又加上掌心的伤加重剧痛攻心,才骤然晕厥。眼下已稳住伤势,只是娘娘体虚过甚,怕是要昏睡许久,且后续需静心休养,万万不可再受刺激和动心神。”

      谢潭清垂眸凝望着榻上毫无生机的女子。

      想到她向来怕疼,如今却死死攥住锋利瓷片,硬生生忍下剧痛,熬到昏迷都不肯松手。

      她到底藏了多少事,到底怕些什么,才会被逼到这般地步?

      心口的自责汹涌泛滥,几乎将他淹没。

      谢潭清缓缓俯身,指尖极轻的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声音低哑细碎,藏着无人听闻的悔意。

      “是朕……没护好你。”

      灯火摇曳,映着他落寞沉悔的侧脸,这偌大深宫,他坐拥万里江山,掌尽生杀予夺,却偏偏护不住一个满心煎熬、独自硬撑的她。

      他静静立在榻边,寸步不离,守着昏迷不醒的女子,眼底翻涌着深沉无尽的疼惜与执念。

      心中暗中发誓,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伤她分毫。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药香弥漫在空气里,崔晴媛陷在沉沉昏睡之中,即便意识混沌,眉头依旧紧紧拧起,时不时会发出一声细碎的呓语,身子微微战栗,那只裹着纱布的右手,会不受控制地轻轻蜷缩,像是还残留着被瓷片割伤的刺痛。

      谢潭清就立在床榻旁,久久不曾挪动,谢潭清遣退了所有下人,殿内只剩下他与昏睡的女子,如今亲眼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再怎么怨恨都好像无处可发,这才明白她不是有心要欺瞒,是万般苦楚,无处诉说,只能一个人硬扛。

      谢潭清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汗湿的鬓发,动作谨慎,生怕稍稍用力便会弄疼她。

      “你何苦要这般为难自己。”他低声呢喃,声音压得很轻,只有自己能够听见,“有什么事,为何不肯同朕说。”

      见榻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睫毛簌簌颤动,嘴唇动了动,溢出几缕模糊不清的气音,听不出话语,满是凄惶。

      谢潭清望着她苍白憔悴的容颜,心底越发沉郁,他心里清楚,她今日会变成这般境地,绝非只是一时高热,藏书阁的秘事,那些压在她心底的旧事,还在时时刻刻啃噬着她。

      若是不把这根心结解开,就算眼下伤势稳住,往后依旧会反复遭罪。

      谢潭清转身走到殿外,召来李德全,面色冷肃,吩咐道:“传朕旨意,长信宫周遭严加守卫,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另外,去把藏书阁的庄嬷嬷传来,朕要问话。”

      李德全躬身领命,匆匆退下,谢潭清又折返回内殿,重新守在床边。

      眼看夜色越来越深,窗外夜风呜咽,崔晴媛依旧昏迷不醒,高热时起时伏,偶尔会无意识地哼痛,那只受伤的手,在被褥下微微抽动。

      谢潭清坐在床沿,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帮上任何,他已然下定决心,不管她藏着怎样的心事,不管那桩秘事牵扯多少风波,他都要查清楚。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用猜忌去对待她,他要护着她,不再让她孤身一人,去面对那些凶险与苦楚,不会再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可谢潭清心底也隐隐不安,他隐隐预感,崔晴媛执意要探寻的那件旧事,恐怕会搅动整个深宫,往后的路,注定不会太平。

      夜色沉沉,李德全很快将守阁庄婉清传唤至长信宫偏殿,谢潭清起身去到偏殿之前,临走前侧头看了一眼躺在病榻上的人,转身大步流星的去偏殿不忘叮嘱辞月好好看着。

      殿内烛火昏沉,谢潭清负手立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周身寒气弥漫,慢悠悠迈着步子进入,庄婉清躬身垂首,花白的鬓发在烛光下格外显眼,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你同崔晴媛在藏书阁,都谈了些什么。”谢潭清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庄婉清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迫人的威压。

      庄婉清缓缓屈膝行礼,声音沙哑低沉,似乎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回陛下,娘娘那日入藏书阁,只为查阅旧卷。老奴曾为她卜过一卦,卦象凶险,劝她莫要深究旧事,免得惹祸上身。”

      “庄嬷嬷,你能骗得了别人,可你骗不了我。她可是在查什么陈年旧案?”

      皇帝追问。

      庄婉清垂着眼帘,没有隐瞒,也没有多说细节:“娘娘心中有疑,想要寻些过往的蛛丝马迹。只是她并不知道暗格机关,未曾触及那些封存卷宗。老奴劝过她,奈何她心结难解,听不进劝告。”

      谢潭清眉头紧锁,心口一沉。

      原来她不顾安危闯入藏书阁,不是一时任性,是心里压着解不开的疑点,可这深宫旧案牵扯甚广,以她孱弱的身子,一旦卷入,便是万劫不复。

      “她的身世,你可知多少。”

      庄婉清身子微微一僵,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老奴只知娘娘命格柔弱,身世之中藏有隐情。其余的,老奴不敢妄议。”

      谢潭清沉默良久,窗外的夜风拍打窗棂,声响寂寥。

      此刻谢潭清显然明白,崔晴媛今日落得这般重伤晕厥,根源便是那桩埋藏多年的旧事。就算眼下医治好了身上的伤口,心底的疙瘩一日不解,她便一日不得安宁。

      “此事,不许对外泄露半个字。”皇帝沉声吩咐,“往后,若是她再去藏书阁,不必拦她。”

      “老奴遵旨。”

      正当庄婉清想退下之际,谢潭清喊住庄婉清:“庄嬷嬷,你可知皇后来到藏书阁之前就早就失忆,你可知情?若有隐瞒,朕绝不留情面。”

      “老奴不知陛下在说些什么。老奴从知道什么皇后娘娘失忆之事,陛下怕不是多虑了。”

      “朕当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可庄嬷嬷你既会算卦,怎么不算自己的卦象?为何要算他人卦象?庄嬷嬷朕希望你口中有句实话,可朕又希望你说的不是假话。你既然算到我妻子的卦象,为何不同我说明白?”

      “卦象不能随意说出口,就算告诉陛下你。你救不了皇后娘娘,只会加剧卦象的发生。”

      “庄嬷嬷,你真是老了。你觉得我会怕上天反噬吗?”

      “谢潭清,不要走你父亲的老路,不要回头。”

      谢潭清以为庄婉清又发病了,挥手让李德全带庄婉清离开,自己重新回到内殿。

      床榻之上,崔晴媛依旧昏睡,只是高热还未完全褪去,呼吸微弱,那只包扎好的手偶尔会轻轻抽动,似是还在承受伤痛。

      谢潭清坐在床沿,望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谢潭清想将一切真相尽数告诉她,可又清楚,真相太过残酷,以她如今的身体,未必承受得住。可若是继续瞒下去,她便会日日被疑虑煎熬,再度铤而走险。

      两难之间,帝王的眼底满是纠结。

      榻上的女子忽然轻轻嘤咛一声,睫毛剧烈颤动,缓缓睁开了眼,崔晴媛的视线朦胧涣散,好半天才勉强聚焦,看见守在床边的谢潭清。

      意识还陷在病痛的混沌里,她眼底浮起一层水汽,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陛下……”

      又很快昏睡过去,眼睛阖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旧疾复发,质问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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