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旧年，岁岁皆归你》百折不挠缪婉恩

4、第四章 千里相隔，断续相思 盛夏落

　　盛夏落幕，秋风渐起，九月开学季如期而至。一纸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彻底拉开了两人遥遥相望的千里距离。
　　陆时衍远赴千里之外的帝都，踏入国内顶尖学府，继续他光芒万丈、坦荡无垠的人生。苏晚留守温暖潮湿的南城，就读本地高校，日子平淡安稳，波澜不惊，岁岁如常。
　　一南一北，千里山河阻隔，风月无关，山水两殊。曾经偶尔可遇、遥遥相望的两人，自此散落天涯，活在全然不同的世界，再无日常交集。
　　身边亲友皆苦心规劝苏晚放下，人人皆知她那场无人回应的盛大暗恋，皆知那场干脆利落的决绝拒绝，所有人都告诉她，这份偏执的执念，不值一提，不值等候。
　　“晚晚，他性子太冷，从来不会轻易动心，别再自讨苦吃了。”
　　“优秀的人那么多，何必偏偏吊死在他身上，他从来都不喜欢你。”
　　“拒绝得这么彻底，再执着下去，就是傻了。”
　　句句规劝，字字真心，众人皆以为她会及时止损，彻底翻篇，与过往和解。苏晚自己也曾这般笃定以为。
　　她狠心删掉手机里所有偷偷留存的他的照片，清空所有相关痕迹；撕碎那张写满他名字的信纸，丢弃所有珍藏的细碎念想；再也不曾踏入拾光书店，刻意避开整条梧桐老街，躲开所有能勾起过往回忆的场景。
　　她拼命遗忘，刻意释怀，拼尽全力想要将那个名叫陆时衍的少年，从心底彻底剥离。可人心向来执拗，越是刻意遗忘，越是刻骨铭心；越是强行释怀，越是念念不忘，岁岁惦念。
　　无数个寂静幽深的深夜，宿舍灯火熄灭，四下漆黑沉寂。她闭眼便能清晰描摹出他的眉眼、他清冷温柔的嗓音、他盛夏决绝离去的背影。那份蛰伏一整个青春的喜欢，早已渗入骨血、融进心底，根深蒂固，无从剥离。
　　久而久之，她变成了隐秘的旁观者，默默窥探着他遥远璀璨的人生，不打扰、不靠近、不声张，只远远观望，独自惦念，独自坚守。
　　她翻遍他常年沉寂的社交账号，逐条研读寥寥无几的动态；辗转联系旧日同窗，小心翼翼打探他的点滴近况；知晓他在北方依旧稳居榜首，屡获国家级大奖，屡屡受全校表彰；知晓他依旧独来独往，清冷自持，身边从未有过异性亲近。
　　她隔着千里冰冷的屏幕，静静看着他在远方闪闪发光、前程坦荡，一路熠熠生辉。而自己只能停在原地，默默目送他愈发耀眼、愈发遥远，彻底遥不可及。
　　大二冬日，南城迎来数十年难遇的盛大雪景。温润少雪的南方小城一夜覆白，漫天飞雪簌簌飘落，层层覆盖了梧桐枝叶与青石板路，天地一片素白静谧，清冷又温柔。
　　苏晚裹着厚重的羽绒服，独自漫步在空寂无人的老街，脚下积雪发出细碎轻响，凛冽寒风裹挟雪粒拂过脸颊，微凉刺骨。望着漫天纷飞的白雪，心底骤然空落荒芜，那个远在北方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席卷所有思绪。
　　失神恍惚之际，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突兀弹出，简洁三字，瞬间击溃了她所有伪装的平静与释然：下雪了？
　　号码陌生，毫无备注，可苏晚一眼便认出是他。是她刻意遗忘、拼命释怀，却从未真正放下分毫的陆时衍。
　　冰封一年多的心事轰然崩塌，积攒无数日夜的思念、委屈、不甘与执念翻涌而上，席卷四肢百骸，让人溃不成军。
　　指尖微微颤抖，眼眶泛红酸涩，她斟酌许久，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只轻轻敲出两字：嗯，南城下雪了。
　　消息发送的瞬间，几乎秒回，依旧是他清冷简约的风格，寥寥数字，干净疏离：北方的雪更大。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温柔问候，没有刻意铺垫，只是两句寻常的天气闲谈，却让苏晚瞬间红了眼眶。她以为两人早已是殊途平行线，山水不相逢，风月再无关。可他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如一束微光刺破漫长灰暗，让她死寂已久的心底，重新燃起一缕微不足道、却足以燎原的希望。
　　自此雪夜之后，两人恢复了断断续续的浅淡联系。不频繁、不热烈，疏离客气，如同最普通的旧日同窗。偶尔一句天气问候，偶尔一句学业闲谈，寥寥数语，浅尝辄止，从无深谈。
　　可于苏晚而言，这已是奢望，是求之不得的温柔。只要能与他言语寒暄，能留在他世界的一隅，不被彻底遗忘，她便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她的喜欢，从未消减分毫，依旧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藏于心底，岁岁如故。
　　她细心算准南北时差，在他深夜赶课题、做实验、伏案忙碌时，悄悄发送一句注意休息，从不打扰他的节奏；在他竞赛获奖、榜上有名时，第一时间送上真诚祝福，为他的荣光满心欢喜；在北方降温风雪将至时，准时提醒他添衣保暖、保重身体，岁岁不曾间断。
　　她从不纠缠，不索要回应，不追问关系，只是安静固执地守着这份隐秘心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坚守。
　　身边朋友时常为她惋惜，叹她太过执拗，守着千里之外的人，守着一场无果的偏爱，耗费了最好的青春年华。
　　苏晚听闻只是淡淡一笑，从不辩解，亦不辩驳。她心知，喜欢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与他无关，与结局无关，只要她心甘情愿，这份漫长的坚守，便不算遗憾。
　　时光辗转，岁月更迭，又是一年盛夏。阔别南城两年的陆时衍，终于踏归故土。
　　依旧是梧桐覆巷、晚风温柔的盛夏光景，时隔两年再度重逢，少年已然褪去年少青涩，愈发沉稳内敛，风骨卓然。
　　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眉眼洗去稚气，添了成年人的内敛与风霜，清冷气质依旧，却少了几分年少的疏离冷漠，多了几分温润沉淀，愈发让人怦然心动。
　　傍晚的老街路口，重逢猝不及防，毫无预兆。苏晚提着水果抬眼，直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心跳骤然失序。
　　两年的刻意疏远、两年的刻意释怀、两年的自我拉扯，在重逢的这一刻，尽数作废，不堪一击。
　　陆时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随即温和颔首，低沉温柔的嗓音清晰响起，熟悉得刻入骨髓：“苏晚。”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声线，瞬间戳中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鼻尖酸涩，眼眶微热，积攒两年的情绪悄然翻涌。
　　那日晚风轻柔，落叶簌簌，晚霞漫天，温柔铺满整条老街。两人并肩漫步梧桐树下，闲谈琐碎过往，聊学业差异、聊南北风物、聊高中旧事、聊日常点滴。气氛平和融洽，褪去了当年告白被拒的尴尬，消散了曾经的冰冷疏离，只剩久别重逢的安稳与温柔。
　　闲谈间隙，苏晚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与期许，鼓起莫大的勇气轻声询问：“这两年，你在北方，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陆时衍脚步微顿，侧首望她，眸光深邃复杂，藏着她读不懂的沉沉心绪。沉默片刻，语气清淡却无比笃定，字字铿锵：“没有。”
　　简简单单两字，让她沉寂已久的执念再度疯狂滋长。她忍不住贪心遐想，是不是只要自己足够坚持、足够温柔、足够长久，终有一日能捂热他清冷多年的心，能让他看见自己数年如一日的赤诚真心。
　　可她终究怯懦，不敢追问，不敢逼迫，不敢贪求太多，只能将满心的贪心与期许，悄悄藏于心底，默默等候。
　　假期短暂，转瞬即逝。开学前夕，陆时衍主动发来一条消息，字句简洁，却被她视若珍宝：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一句看似客套的承诺，被苏晚反复回味、悄悄珍藏，稳稳支撑着她又一整年的漫长等候与孤身执念。
　　她天真以为，时光可融冰霜，执着可换真心，漫长的等候，终能等来他的回头，等来岁岁归期。
　　可她从未知晓，命运最极致的拉扯、最刻骨的虐恋、最伤人的误会，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