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旧年，岁岁皆归你》百折不挠缪婉恩

2、第二章 旧忆翻涌，盛夏荒芜 艺

　　艺术展厅柔和的射灯落在画布之上，周遭的人声喧哗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隔着很远才落进苏晚的耳朵里。

　　方才沈聿辞那一声平淡的 “苏晚”，像一把尘封多年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她牢牢锁死的记忆匣子。

　　七年的时光，她以为自己早已经把那些盛夏的碎片全部掩埋。可仅仅是一个照面，那一段滚烫又破碎的少年岁月，便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来。

　　苏晚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帆布包带子，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向男人的方向。

　　身侧友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好奇发问：“晚晚，你认识沈总？刚刚他是在叫你的名字对吧？”

　　周围几道目光顺势落过来，带着探究与打量。

　　谁都知道沈聿辞如今是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性情冷淡，极少对谁流露半分多余情绪。今天却专程出现在这场小众艺术展，还开口叫了苏晚的名字，难免引人遐想。

　　苏晚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语气平淡无波：“以前的旧相识，很多年没见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过往所有羁绊尽数概括。

　　旧相识。

　　三个字飘进沈聿辞耳中，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七年光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少年时那个眉眼弯弯，会抱着书本站在梧桐树下，对着他笑的少女，如今一身素色长裙，眉眼清浅，待人客气，却把一层厚厚的隔阂，清清楚楚隔在了两人中间。

　　展厅的玻璃窗外面，晚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掠过街道。

　　记忆骤然跌回很多年前那个燥热的盛夏。

　　十七岁的夏天，蝉鸣聒噪，香樟树叶层层叠叠，投下满地斑驳碎影。

　　那时的苏晚，成绩优异，性子柔软安静。而沈聿辞是全校耀眼的存在，清冷桀骜，鲜少与人亲近，却唯独愿意分给苏晚独一份的耐心。

　　晚自习下课的夜晚，长长的走廊路灯昏黄。他会等她收拾好习题册，两个人并肩慢慢走过长长的香樟道。晚风裹挟着栀子花的香气，少年人的心事藏在沉默的并肩行走里，不必言说，却处处都是心动。

　　他会把自己整理好的错题本悄悄塞到她的课桌；会在下雨天，把大半的雨伞倾向她的头顶，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会在操场看台，听她絮絮叨叨说起未来的理想。

　　那时他们以为，熬过高考，便可以奔赴同一个城市，岁岁年年，都可以相伴。

　　可盛夏尚未落幕，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横空砸落。

　　家庭的重压，旁人的挑拨误会，数不清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压下来。那个夏天的结尾，没有如愿的告白，没有奔赴未来的约定，只剩一场狼狈不堪的决裂。

　　最后一次见面，也是这样一个起风的傍晚。

　　少年面色冷硬，字字句句都带着伤人的锋利，逼得红着眼眶的苏晚，一步步后退，彻底斩断了所有念想。

　　后来，他远走他乡，杳无音信。她留在原地，带着满身伤痕，慢慢熬过漫长的青春。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

　　那些藏在香樟树下的欢喜，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委屈，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解释与遗憾，全部被埋进岁月深处。

　　苏晚闭了闭眼，将纷乱的回忆强行按捺下去。胸腔之中，酸涩与怅然层层翻涌，可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不肯泄露半分情绪。

　　她不想再沉溺过往。那些已经结束的旧年，本就不该再被重新提起。

　　沈聿辞站在不远处，目光牢牢锁在她单薄的背影之上。他看得出来，她在逃避。

　　逃避他，逃避那段属于他们的盛夏往事。

　　展厅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周遭人来人往。隔着几步不远的距离，却是整整七年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缓步向前，再度开口，声音低沉，穿透周遭的嘈杂，清清楚楚传到苏晚耳旁。

　　“只是旧相识吗，苏晚。”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压了七年的隐忍，轻轻叩击在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