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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幸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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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种令人目眩神迷的感觉。
和汝青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能轻轻地飘忽起来。不需要依靠酒精或香烟。
而现在,此刻,我所感受到的晕眩,却不是因幸福而生发的。我甚至不太记得我是如何与那两位老人告了别,如何下了山。
风吹散了夜中寂寥,新杉公园的指引灯从正门铺设到了宴会厅。
镂花大门后的一切都享有华光的庇护,连带着把树与花,青与红,每一株都照出了不通常的形状。而当前这副良辰美景与才子佳人、满座高朋的局面,往往是一场标致的婚姻的开端。
此前,冯玉君已经告知过我,她的小姐妹也拥有了一段自由缘分。两位新人同样有幸摆脱了旧时代的镣铐,走进爱与幸福之中,就像她和我。
我想她姐妹的那段缘分或许是真的,但那就跟我和她之间不一样了。不过,冯小姐永远不会懂。
为了彰显我对她的珍爱,我很早就下了车,倚靠着车身,注视那条华美的拱廊。我静候着她,希望这场婚礼要慢慢结束,留给我多一些空余的时间,让我理清自己当下究竟身处于一个怎样的世界。
近10年前,尚未攀入从州权力之巅的冯家夫妻,究竟如何驱动了那样一场严密的谋杀?
假使真如陈伯他们所说,当年那场工地事故的塔吊司机在事故发生后的半年后死于车祸,又如何分清那是因果报应,还是幕后之人早有筹谋?
所谓的杀人灭口,连环设计,只依靠当年的肖家的背景,未必能够不留痕迹……其中的利益勾结错综复杂,不置身其内,怎能明晰?且案件早已以“意外”定性,要为薛家二老翻案,完全是天方夜谭。
抛开汝青这层渊源,我和薛家其实毫无关系。他们是汝青的父母,冯家夫妻却也是我当前与未来的倚仗,我没有理由轻信那两名老者的片面之词。
汝青呢?他走前是否有了对当初那件事的新了解……应该是不会有的。
要论信息渠道,他没可能认识当年的知情者,否则陈伯他们就不会轻易地错认我。薛叔叔他们死后,汝青和这一档子人也没什么瓜葛了。再者,他如果真的知道了此事非同寻常,一定是要探寻真相的。不可能再那么决绝地离开。
怎么偏偏是冯家呢。
我今天怎么偏要去那一遭?
怎么偏要知道这么些事?
假如,我只是遇见陈伯他们,没有在前段时间打开那个盒子,没见过那些信件,还有后来的合照……也许,我真的可以无动于衷。
怎么会这样。
我们。他。我。到底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
我有什么资格问为什么?
祁恩。祁恩。祁恩呐。你……
“祁恩——”
我循声望去,冯玉君已站在廊檐下,她提着裙摆,一只手轻搭在廊柱上,懒倦地靠着它。将我从游离中唤醒后,她轻眯着眼,笑着对我晃了晃脑袋。
“这么快就出来啦?我以为至少要等到十一点过后呢。”我走上前牵她的手,“累不累?”
冯玉君摇头,整个人都快挂在我身上:“小羽她们最开始都不让我走,让我带你一起去玩儿……我想着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就趁机溜了~”
“哦,那她们还不知道你走了?”
“不知道呀,哼哼。我这算是功成身退吧,招不招呼她们没什么要紧的。”冯玉君打了个哈欠,没往副驾走。她径直拉开后座门躺进去,扯过我驾驶位上的外套把自己盖住,“不行,我睡会儿……”
我把空调开高了些,问她:“喝多了?”
“没有啊。就是,困,了。”
“睡会儿吧。到家我叫你。”话说完,我发动了车子,和冯玉君同享一段安静时光,仅此而已。
我格外小心地开车,直至车辆驶进香山路,我的神经都没能放松下来。
将来的日子里,我该如何伪装出一颗宁静之心去继续骗谁?
车子平稳地进了车位,腕表上的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八分。
冯玉君还没有醒。
她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在这场婚姻里,近乎无所保留地体贴我,信任我,夜夜安睡在我身边。她其实是个令许多男人梦寐已久的角色。
我能不能就此把过去忘掉,和她好好过呢。
“阿祁……”冯玉君的头发乱了。她轻揉着眼,纤细的手臂从储物格上方穿过来摸我的肩。
“嗯。到家啦。起不来?”
“嗯嗯。”
我抱着她回家,像一对寻常的恋人那样走流程——“别睡沙发”、“别管我”、“那你拉我”。
张阿姨在不久前被冯玉君差去了肖萍那边,房子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其实无所谓,根本没有清净多少。没了做饭的人就订餐来吃,家务每周请一次保洁,无非就是我在照顾她这方面要更忙些。
冯玉君有时候心情差,会抱着我哭,喊我哥哥。
我要对她负责。
在窗子上,我看见两盏灯。来自公路和天花板。
我牵着空调被的一角,盖住冯玉君那截白生生的脚踝,问她:“小君,你爱我吗?”
她睡得迷迷糊糊,还是下意识地转过来,把我的腰环抱住。声音很轻却语气坚定:“祁恩。除了爸爸妈妈,你是我的最爱。”
可我再也找不到爱你的理由。
冯小姐。
最初,我不该打开那个象征着新世界的魔盒。
……
也就是我和冯玉君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在学校那次普法座谈会上。
当时,我被院里的老师选作学生代表,同时需要协助嘉宾推动会议流程。在礼堂外,我被过来混学分的冯玉君叫住。那一次,她告诉了我她名字的由来。
“我爸爸本来给我算命要取“冯珺”的……可我是个女孩儿,妈妈觉得它念出来不美,就把珺字拆开来,加了个点,改成了玉君两个字。”
“哦,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叔叔阿姨准备了这么个好名字来迎接你的降生,一定是很爱你的。”
“祁恩,你说话真有意思!降生,降生~好有文艺气质的一个词哦。”冯玉君低头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附和了我的看法,“他们是很疼爱我。”
“祁恩,你呢?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我父母……关系不好。没什么好提的。”我侧过身去理了一下领带,转回来,对她轻轻笑了一笑。说:“我猜你应该不是从州人,但一家人都已经在从州定居了。所以才会说你从家里出发,也不可以太晚回去……你之前提到最想去的城市是梅江,最讨厌的地方是从州。梅江是你的家乡吗?”
冯玉君一副“被你发现啦”的表情,莞尔一笑:“你好聪明!我的确是梅江人,十岁那年因为老爸的工作原因搬来这儿定居。他是一名公务员,工作很繁忙,从那次调岗后才安定下来。”
认真听别人说的每一句话,从中获取可以调用的信息,在往后的见面里将它们重构后复述出来,是一种对他人表达尊重的好方式。
因为这么个方法,我受到了学院里老师的喜爱。
我慢慢地接她的话:“哦……听说梅江的气候很好,可惜我还没去过呢。”
“那是很遗憾的。其实,我也很久没回去过。”
冯玉君走在我旁边,拿余光有意无意地看我。脖颈上那条细项链闪闪发亮。
她穿着一条严丝合缝的抹胸小白裙,肩头空落落的,白皙光洁。她把长头发盘成了一团花,花苞上挂着一片银色的树叶发夹。我不动声色地睨了眼她才过膝盖的裙子,猜想她进了会场后会很冷。
她自顾自地说:“我妈妈很讨厌。她在红十字会工作,没有事务的时候也爱往单位跑,就和她同事呀小姐妹呀聚在一起说废话,就是不愿意陪我去旅游。她总把我塞给表姐。其实表姐也很好,可我想妈妈陪我玩。好想梅江……好想念那里漂亮的小沙滩。”
“啊哟——”
冯玉君身子一斜,在我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之前,又很快自行保持了平衡。她惊魂未定地用双手捂住胸口,眉头微蹙。她回头瞪了眼地上白玉兰一样的微晶石砖:“差点摔死我呀,简直是华而不实!”
和她走进会场的时候,里面还没几个人。我远远看见前排汝青的背影,高挑纤瘦,却能一眼看出来是个男生的骨架。
我和冯玉君预告别,把西服外套借给了她。
她难为情地接过去,问:“祁恩……学长。我,可能在宣讲之前就要回家去了。怎么把它还给你?”
我并不想和她约见。
我说:“你周一如果有早课,可以把它放在三教大厅的服务台,我晚上过去取。”
她问:“不可以是周末吗?”
我告诉她:“不太行,我周末要去医院照顾我爸爸。周二也行的,你不会连着两天没课吧?”
“有课啊,有。”
冯玉君语气低落,和我挥手:“那好吧,我周二把它放在三教……拜拜。”
我也竖起掌心,对她轻挥手指:“再见,冯同学。回家要注意安全。”
说完,我转向会议厅内侧,朝汝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