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会长 017 号 ...
-
周正邦死后的第三周，上海进入了深秋。
梧桐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沈知意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办公室是新的。
她用周正邦被查封资产的拍卖价，拿下了陆家嘴这一层写字楼。两千平米，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视野开阔得能看到整个外滩。
"沈总，"俞晓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天启传媒的资产重组方案出来了。我们以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董事会改组已经完成。"
"嗯。"沈知意接过文件，翻了翻，"康瑞生物那边呢？"
"KR-001的三期临床数据已经提交给药监局了，预计明年上半年能获批。"俞晓阳说，"陈康瑞说，一旦获批，康瑞的市值至少翻三倍。"
沈知意点了点头。
周正邦倒台之后，他的商业帝国土崩瓦解。沈知意趁低吸纳，用不到十个亿的价格，吃下了天启传媒、康瑞生物、还有十几家关联企业的核心资产。
她的商业版图，在短短一个月内，膨胀了十倍。
"沈家那边呢？"沈知意问。
俞晓阳的表情有些微妙。
"沈知珩……破产了。"她说，"他之前借了高利贷炒股，全亏了。现在债主天天堵在沈家门口。你继母……已经回娘家了。"
沈知意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敲。
沈家。
那个她重生之后，一直扮演"草包千金"的地方。
现在，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了。
"沈家的老宅，"沈知意说，"挂出去卖了吧。价格低一点没关系，尽快出手。"
"那沈知珩呢？"
"他欠的债，让他自己还。"沈知意的语气很淡，"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俞晓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跟了沈知意这么久，早就知道这位老板的性格——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比谁都狠。对敌人，她从不手软。
——
当天晚上，017号约沈知意见面。
地点还是旧码头的三号仓库。
沈知意到的时候，017号已经在等她了。他还是那身灰色的旧外套，头发全白，眼睛里的银灰色光芒比之前淡了一些。
"你来了。"他说。
"你说的会长的线索，"沈知意直接问，"是什么？"
017号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纸袋，递给沈知意。
"你先看看这个。"
沈知意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还有一张老照片。
文件是三十年前"启明计划"的立项申请书，上面有四个人的签名：周正邦、林婉清、苏敏、赵天启。
照片是这四个人的合影。
三十年前的他们都很年轻。周正邦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林婉清站在他旁边，长发披肩，笑得很温柔。苏敏在林婉清身边，短发，眼神锐利。赵天启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些拘谨。
但沈知意的目光，落在了照片的角落。
那里还有第五个人。
这个人站在四个人的身后，只露出了半张脸。而且，那半张脸被人用红笔划掉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色。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启明计划，四人组。——教授"
"教授？"沈知意抬起头，"这是谁？"
"启明计划真正的发起人。"017号说，"周正邦、你母亲、苏敏、赵天启，都只是他的学生。启明计划的核心思路、资金来源、实验方案，全都是他设计的。"
"他叫什么？"
"不知道。"017号说，"所有人都叫他'教授'。他的真实身份、年龄、国籍，都是谜。三十年前的实验事故之后，他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但他没有死？"
"没有。"017号说，"他去了海外，创立了启明会。周正邦在国内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服务。"
沈知意的手攥紧了照片。
教授。
这个隐藏在幕后三十年的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沈知意问。
"因为我见过他。"017号说，"三十年前，我还是实验体的时候，他来过基地一次。他站在观察室里，看着我们，就像看着一群小白鼠。"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永远忘不了他的眼神。没有感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好奇。就像一个科学家，在观察实验结果。"
沈知意沉默了。
一个把人当成小白鼠的人。
一个隐藏了三十年的人。
一个连周正邦都只是他的棋子的人。
"还有一件事。"017号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确定要听吗？"
"说。"
017号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敏，没有死。"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敏。
陆晚棠的母亲。
那个十年前被灭口的特殊案件调查组卧底。
"你说什么？"
"苏敏没有死。"017号重复了一遍，"十年前，她假死脱身，去了海外。现在……她在启明会里。"
沈知意的脑子嗡的一声。
苏敏没有死。
她在启明会里。
那陆晚棠呢？陆晚棠知道吗？
"她在启明会里……是什么身份？"沈知意问，声音有些发干。
"我不知道。"017号说，"但我知道，她和'教授'关系很近。有人说，她是教授的左右手。也有人说，她是教授的继承人。"
沈知意坐在木箱上，很久没有说话。
风从仓库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海边的咸味。
苏敏没有死。
她在启明会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晚棠十年来的复仇，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意味着她的母亲，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
意味着她们一直在追查的敌人，可能就是陆晚棠的亲生母亲？
"这件事，"沈知意抬起头，"晚棠知道吗？"
"不知道。"017号说，"我没有告诉她。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由你来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沈知意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陆晚棠。
那个总是冷着脸，说话不多，但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帮她的女人。
那个因为母亲的死，加入特殊案件调查组，追查了十年的女人。
如果她知道母亲没有死，而且就在启明会里……
她会怎么样？
"我需要时间。"沈知意说，"这件事，我需要想想怎么告诉她。"
017号点了点头。
"你慢慢想。"他说，"但时间不多了。教授已经知道周正邦死了，他一定会派人来国内收拾残局。到时候，他的目标，还是你。"
——
从仓库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沈知意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陆晚棠的电话打了过来。
"在哪？"陆晚棠问。
"在外面。"沈知意说，"怎么了？"
"没什么。"陆晚棠说，"就是问问你。017号找你了？"
"嗯。"
"他说了什么？"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一些关于会长的线索。"她说，"还不太确定，等我核实了再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陆晚棠说，"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沈知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不能现在告诉陆晚棠。
至少，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告诉她。
她需要先核实。
核实苏敏是不是真的没有死。
核实苏敏在启明会里到底是什么身份。
核实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车。"她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了，驶入了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就开始了行动。
她让姜蘅去查苏敏的出入境记录，让俞晓阳去查启明会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让苏清沅去查十年前苏敏"死亡"的案卷。
三条线同时进行。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姜蘅的调查结果：苏敏的护照在十年前确实有一次出境记录，目的地是瑞士。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入境记录。一个"死人"，为什么要出境？
俞晓阳的调查结果：启明会的海外账户里，有一个固定的资金接收人，代号是"S.M."。每次资金转账的金额都很大，最高的一次是三千万美金。S.M.，苏敏的拼音首字母。
苏清沅的调查结果：十年前苏敏的"死亡"，尸体是在河里发现的，高度腐烂，无法辨认面部。警方通过DNA确认了身份。但苏清沅去调阅了当年的DNA检测报告，发现检测样本只有一份，而且是苏敏的头发。没有比对苏敏的直系亲属——也就是陆晚棠的DNA。
三份报告，放在沈知意的办公桌上。
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苏敏没有死。
她假死脱身，去了海外，加入了启明会。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三份报告，很久没有说话。
证据确凿了。
她必须告诉陆晚棠。
但怎么说？
直接说"你妈没死，她在启明会里当二把手"？
陆晚棠能接受吗？
沈知意拿起手机，给陆晚棠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我有件事，必须当面告诉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陆晚棠就回了：
"好。七点，老地方。"
沈知意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
她要告诉陆晚棠这个真相。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必须说。
因为陆晚棠有权知道。
因为她们是盟友。
因为，这是对彼此最基本的信任。
窗外，夕阳把黄浦江染成了金色。
沈知意看着窗外，眼神坚定。
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要走下去。
教授。
苏敏。
启明会。
你们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