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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谁说我儿子不该活着回来 钱婆子的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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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婆子说完那句话,沈砚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知微先让青黛扶她坐下。
“慢慢说。你记得多少说多少,不记得的不要猜。”
钱婆子点头。
十四年前,她跟吴成住在同一条后巷。
吴成死前一晚喝了酒,跑来敲她家的门,说自己这些年替主家做事,从来没怕过,可这一次怕了。
“他说有人让他去城南接一个孩子。”
“接回来以后,老太太看见孩子,脸都白了。”
“然后呢?”
“然后老太太把所有人赶出去,只留了吴成。”
钱婆子努力回忆。
“吴成说,他在门外听见一句……‘不是说已经送走了吗?怎么还能回来?’”
沈砚舟指尖发冷。
“谁说的?”
钱婆子摇头。
“他没说。”
“第二天,吴成就死了。”
证词到这里断了。
没有名字。
没有直接证据。
可已经足够让人背后发寒。
沈砚舟当夜就要去沈府。
林知微没拦。
“我跟你一起。”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十四年前的事主动踏进沈府。
沈老太太见到钱婆子时,手里的佛珠掉了一颗。
只这一瞬,林知微就知道她记得。
“母亲。”
这个称呼出口,沈老太太眼眶竟然红了。
“你很久没这么叫我了。”
“今天不是来叙旧。”
林知微坐下。
“十四年前,吴成为什么去接砚舟?”
老太太闭眼。
“我让他去的。”
沈砚舟猛地看她。
“你知道我在哪里?”
“不知道。”
“那你怎么让他去接?”
“有人给我送了信。”
老太太终于睁眼。
“信上只写了地址,说孩子在那里。”
“谁送的?”
“不知道。”
沈砚舟气笑了:“又是不知道?”
老太太嘴唇发抖。
“我是真的不知道。”
林知微一直看着她。
“那句‘不是说已经送走了吗’,是谁说的?”
沈老太太脸色一下白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答。
林知微心里反而沉下去。
因为沉默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你知道有人动过砚舟。”
“我知道得太晚。”
老太太声音极轻。
“知微,我当年以为只是府里有人想把孩子送远一点,让他吃些苦头。我没想到会有人真想要他的命。”
“谁?”
老太太握紧佛珠。
“我不能说。”
沈砚舟一下站起来。
“十四年了!我差点死了,你现在还说不能说?”
老太太眼泪掉下来。
“因为那个人也死了。”
屋里骤然安静。
林知微皱眉。
“谁?”
“怀安的长兄,沈怀礼。”
这个名字太陌生,连林知微都愣了一下。
沈怀礼早在十五年前病亡。
也就是说,按时间,他死在沈砚舟出事前一年。
“死人怎么害人?”沈砚舟问。
老太太摇头。
“我不知道。”
“可那封让我把你送去庄子上‘磨性子’的旧信,用的是他的私印。”
“我当时以为是他生前留下的安排。”
林知微一下抓住重点。
“那封信还在吗?”
“在。”
沈老太太起身,亲自从佛堂暗格里拿出一个旧匣。
信纸已经发黄。
上面确实有一枚沈怀礼的私印。
可林知微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对。
她这些日子看了太多旧账、旧契、旧印。
“这个印太新。”
沈老太太一怔。
“什么?”
“印泥。”
林知微把信放到灯下。
“十五年前留下的信,十四年前才拿出来,印泥边缘不该比同期墨迹更鲜。”
裴景和也凑过来看。
片刻后,他道:“有人在沈怀礼死后,用他的私印重新盖过。”
沈老太太手一抖。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一个死人为什么要害沈砚舟。
而是——
谁在沈怀礼死后,拿到了他的私印?
回去的马车上,沈砚舟一直没说话。
林知微也没有安慰。
快到家时,他忽然问:“娘,如果最后查出来是沈家很亲近的人呢?”
“那就按证据办。”
“你不会因为我爹……”
“不会。”
林知微回答得很平静。
“你爹是你爹,沈家是沈家,做错事的人是做错事的人。”
“我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把所有账混在一起算。”
马车停下。
青黛却在门口等得着急。
“夫人,青鹭埠送来急信。”
“那家江南药商又追加了两船货。”
“但是西平码头把脚夫的价钱突然抬了一倍。”
林知微接过信,笑了。
旧案刚露出一个假印。
新生意又有人伸手。
很好。
一个一个来。
离开沈府前,林知微没有带走那封旧信,而是让孙账房和裴景和各自拓了一份印痕。原件仍封回老太太的佛堂暗格,并让三方在封条上签字。沈老太太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神色复杂。林知微知道她在想什么。过去的她大概只会哭着问为什么。现在她先保全证据。因为眼泪不能把十四年前的人揪出来,证据可以。
那封假印旧信被拓出来后,裴景和让熟悉印章的老师傅看了一遍。老师傅只说了一句:印是真的,盖印的人不是原主人。因为沈怀礼常用印时习惯左轻右重,而这封信上的印力均匀,像是刻意照着位置盖。
这意味着有人不只是拿到了私印,还知道沈怀礼留下过什么安排,才敢借一个死人的名义继续发号施令。林知微把可能接触丧仪、书房和旧物的人列出名单,没有因为沈老太太一句“那个人死了”就把案子停在死人身上。
回府后,她还特意跟沈砚舟说:“以后听到任何答案,先问一句证据在哪里。”沈砚舟点头。十四岁的旧伤不能让他永远做那个被人摆布的孩子。查这件事,也是他学会面对自己过去的一部分。
这一天的账最后还是由林知微亲手收尾。她把旧事、赔银、新生意分成三个匣子,连账册都不混。青黛看着觉得麻烦,她却越来越坚持。过去二十一年,她吃过最大的亏就是所有东西都被“沈家”两个字混在一起:她的钱、她的人情、她的责任、别人的体面,最后谁都说不清。如今她要一件件分开。
分开以后,很多事情反而简单。该拿回来的拿回来,该付的付,该查的人查,该赚的钱继续赚。她不需要靠把沈家踩进泥里证明自己赢了,也不需要因为曾经做过沈家妇就永远围着那一家人的秘密转。她真正想要的是有一天,别人提起林知微,先想到她的铺子、码头和生意,而不是沈怀安的前妻。
夜深后,她照例把第二日要做的事写在纸上。最上面永远是能落地的事情:货、账、人、契约。旧案也在其中,却只占一行。林知微看着那张纸笑了一下。秘密再大,也不能吃掉她的日子。她已经从沈府搬出来了,接下来要搬出来的,是自己往后几十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