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直到散场 ...
-
直到散场,林光南都像个把头埋进地里的鸵鸟,假装不存在。
待路寅结完账,众人起身准备离店之际,全程基本没说话的李明笙突然叫住林光南。
“我们加个微信吧。”
众人先于她二人走向店外。一番操作后,李明笙转头对林光南绽出个笑,“谢谢你的邀请,我们一定会去看的,预祝你音乐会成功。”
林光南一时怔然,但很快反应过来回复。
她看着这个五官凌厉而性格柔婉的女子,唇边的弧度漾散了那点“生人勿近”的错觉,不由得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八人最后分成两拨离开。
应景儒跟程京的车到附近地铁站——尽管他多次眼神暗示阮榆,奈何后者视而不见。
路寅倒是靠这一顿烧烤和应景儒处成了“生死兄弟”,自认同为受阮榆“摧残”的“沦落人”,拉着兄弟说了好一会儿惜别词,直到被受不住寒的程诃一记锁喉加硬拽,生生让他未出口的废话尽数吞回肚子里。
阮榆懒得理会,将冰冷的左手插进林光南的羽绒服口袋,右手掏出车钥匙,熟练地丢出一道抛物线,不过这次的对象是陈远山。
“我喝酒了,你开车。”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们一块儿走吧,我车停你家附近了。”阮榆哆嗦着和林光南说,“好冷啊,好冷啊。”
时间已晚,走过夜宵区,周围便寂静许多。气温随时间再降,方才停过一阵的小雪又下起来,落在人身上的霎那就化成一块隐约的水迹。
林光南抬手想接几片,没一会儿指头被冻得僵硬,遂立马放回兜里。陈远山和路寅落后几步,嘀嘀咕咕地听不清在说些什么,路寅突然大叫一句:“你疯了吧!”把林、阮两人吓得不轻。
阮榆气不过,追着路寅要狠踢几脚。陈远山本也被吼得面孔有些狰狞,在对上林光南视线后瞬间摆正了表情。
十分钟的路程走起来也很快。到小区门口时,阮榆下巴点了下自己车停的方向,而后挥手与林光南道别。林光南看着三人走远,正要转身,被阮榆叫停了动作。
“12月12号见。”她笑得十分张扬且嚣张,“加油!”
林光南头好疼。
阻挠她睡觉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
12月12,伴着小雨,寒风里的小刀好像成倍增多了。
忙了一天的林光南,在后台候场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今天比以往更甚的寒冷。后台有演奏厅吹过来的热空调,但远远不够,她暂时没脱掉礼服下的牛仔裤,并裹紧套在外的羽绒服,左手一直没敢放开暖宝宝。
音乐会是两人合开的,林光南第二个上台。18点30,与她合开的同学立时切换状态,准点从拉开的后门走向舞台。
候场期间,阮榆和李明笙特意来后台送给她一捧颜色明艳的花,加油打气一阵,就回去观众席了。轮到她上台后,在同学带着兴奋的解放的低呼声中,林光南边走边看舞台顶上一排照向她的灯光,射得双眼微微发涩。她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只觉得解脱的希望在和她招手。
“……”
“林光南!”
阮榆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好几下,才见对方发散的双眸重新聚光。
意识回笼,那些好似天边的朦胧的交谈声变得清晰。林光南回看阮榆,疑惑问了句:“什么?”
她尚未从音乐会结束的事实里反应过来。
“你看看这些菜可不可以呀,林老板?我们选了几样,但你先过过目吧。”
林光南大概瞧一眼,觉得没问题,再添了两道大菜和一份时蔬,便把定好的菜单提交上系统。
今晚的音乐会,除了应景儒,上次一起吃烧烤的几人都来了。程诃第二天有考试,便同程京一起在音乐会结束后先回,没和他们一块聚餐。等菜的间隙,路寅兴致勃勃地去冰柜里抱来好几瓶酒,五人面前各摆一瓶,还剩三瓶被放到转盘中间。
阮榆把自己的那瓶放去中间,“我要开车,我不能喝。”
“你拉倒吧!哪次开车你不是把钥匙丢给别人?”
阮榆不理。
“我也不能喝,明天要跑社区。”李明笙学阮榆,也把酒放过去。
“明笙姐……”路寅的兴致被两人浇灭一半。在余光注意到林光南蠢蠢欲动的手后,他转而怒视对方,“你不许放!今晚可是你主场,你最没理由不喝!”
闻言,林光南悻悻然收回已经握上酒瓶的手。
见陈远山没任何要放的意思,反而主动撬开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路寅勉强满意。他起身站到林光南身侧,两手分别拍拍阮榆和李明笙的肩膀,指挥道:“来来来,你俩不喝酒的让让,我们要喝的得坐一块儿。”
阮榆顺手关上包间门,将门外杂乱的人声隔绝大半。
换好座后,陈远山分别给林光南与路寅倒满酒。路寅看着他,赞赏地点点头,深觉他颇为上道。而被两位包在中间的林光南十分不自在——她本想坐去阮榆或李明笙身边的,被路寅按下并教育说,今晚是她的主场,合该她坐在这里。
林光南无语,在心里默数他会说几次“主场”。
菜陆续上挺快,林光南饿得厉害,先夹了几块更好垫肚子的肉食。路寅默默关注她吃饭进度,觉得差不多后便举起酒杯,示意三人敬一个。
就这么边吃边敬地干了三瓶。
路寅抬手要去拿第四瓶,陈远山摆手说不喝了,明天还有值班。
“你滚吧,谁不知道你上午休息。”对陈远山他没什么客气,夺过杯子就倒满,丝毫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酒劲上头,林光南逐渐抛掉刚开始的拘谨,一口干掉剩余的半杯,把杯子“啪”一下放在路寅面前,“谢谢。”
可以,上道。
趁人和李明笙聊天的空挡,路寅边倒酒,边朝陈远山疯狂使眼色。
酒被送回跟前,林光南丝毫未觉,还想说什么,李明笙切断了她的话头,笑着示意她往斜对方看去。
林光南于是回过头,就见陈远山双手举杯,是要和自己碰杯的样子,但姿势端正地像有一番郑重发言。
她也忙举起杯,看他一直在斟酌要讲话的样子,就没开口。等了一会儿,陈远山清清嗓——林光南不懂他为什么那么爱清嗓——就说出一句:“祝贺你音乐会顺利结束,演奏非常棒。”
“……”
没了?
阮榆翻了个白眼。
林光南又觉得一种若有似无的尴尬在两人间散开。她僵硬地把嘴角扯得更大些,做出一副足够欢喜的模样道谢,而后先一步碰杯,仰头喝掉一半。
陈远山险些维持不住表情。他气馁地放下酒杯,李明笙鼓励般地拍拍他背,对面阮榆则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
这杯后他不再喝了,无论路寅怎样劝酒怎样威胁都不愿再续。少了一人,路寅也没好意思一直让林光南陪喝,在第五瓶留了个底时终了这场聚餐。
带上要退掉的三瓶酒,林光南走到前台买单,阮榆在一旁问:“你OK吗?”
她知道林光南读研家里没支持。
林光南点头。她有存钱,何况欠人太多,一顿饭实在算不了什么。“有券。”她嘿嘿地笑,表示没问题。
出店后已近23点,五人在门口商量回去的方式,后决定阮榆带走李明笙和林光南,路寅、陈远山打车。
临走前,阮榆想起什么,问林光南:“我们打算圣诞节一块儿出去呢,你一起吗?”
林光南婉拒了。她觉得这几个月来自己的社交已经严重透支,急需独处缓解。
阮榆表示理解。“你呢?”转而问陈远山。
陈远山也摇头,“要值班。”
“行吧。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三人离去的身影渐远,路寅放下挥动的手臂,没着急打车,而是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口:“你好没用。”
陈远山一时没懂他意思。
“你刚那说的啥啊?‘祝贺你音乐会顺利结束,演奏非常棒’,”路寅瘪嘴压嗓,发出鸭子一样的声音,“天哪,太尴尬了!我都想替你挖个地洞钻进去!”
陈远山面色麻木,好半天才蹦出一句:“那该说什么?”
“呃……”路寅卡壳了。见陈远山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痛心疾首地用手背拍手心,像个父亲在斥责自己无用的儿子:“问题在于你摆出那样大阵仗,让别人以为你要说出多么惊天动地的话呀!如果你动作自然点、放松点,这句话说出来完全正常。你看到人家在你开口前那副带点期待、开口后瞬间僵硬的表情了吗?肯定不止我一个人感觉到尴尬!”
陈远山没吭声了。
恰好有辆出租驶来,路寅连忙拦下,上车后,报了陈远山家的地址。
陈远山陷在思绪里出不来,直到到了地方,见路寅和自己一块下车,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怎么也下来了?”
路寅全然忘记自己方才的“父亲”样子似的,十分自如地切换到狗腿模式,抱着陈远山胳膊撒娇:“哎呀远哥,这不是人家忘记带钥匙嘛,这么晚了也不好找人上门开锁吧,可危险啦。你大人大量,就收留我一晚呗,下回我请你喝个痛快呀。”
陈远山边抖鸡皮疙瘩边甩开他,皱眉轻斥:“讲话正常点!”
“咳咳!”路寅学他清嗓,压出中气十足的低音,“谢、谢、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