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人而异》欢mh

20、第 20 章 午后的

　　午后的日光渐渐柔和下来，不再是正午那样灼人的亮，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大块流动的光斑。

　　江拾在家小憩了片刻，醒来时窗外的风带着草木清香，轻轻吹起窗帘一角。他摸过手机，屏幕上躺着贺祠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说傍晚的云会很好看，等他出门，一起去河边等日落。

　　简单收拾好帆布包，把那本诗集小心塞进去，江拾换上薄外套下楼。

　　贺祠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帆布袋子，里面装了两瓶温水，还有两块简单的小饼干。看见江拾出来，他自然走上前，伸手牵住他。

　　“醒了？”贺祠的声音放得很轻，“现在出发刚好，赶得上看河面的落日。”

　　“嗯。”江拾指尖扣住他的掌心，跟着他缓步走出老巷。

　　通往河畔的小路，比上午来时更鲜活。路边的枯草间，新长出来的青草愈发茂密，不知名的小野花一簇簇铺开，风一吹就轻轻摇晃。远处的河道泛着粼粼波光，流水不急，缓缓向着远方淌去。

　　两人没有走得很快，边走边留意路边的草木。江拾时不时停下脚步，蹲下来观察刚冒头的蕨类嫩叶，嫩卷着小小的叶尖，翠色喜人。贺祠便安静站在一旁等他，或是陪着他一同蹲下，看着少年认真打量野草的模样。

　　“再过半个月，河边的芦苇就会冒出新笋。”贺祠低声和他说着，“细细长长的，藏在草丛里面，不仔细很难发现。”

　　江拾抬眼看向远处河岸，眼底带着期待：“那到时候我们再来找。”

　　“好。”

　　走到那块熟悉的大石旁，两人并肩坐下。春日傍晚的风微凉，拂过耳畔，带着水汽。河面开阔，天边慢慢堆起薄云，被下沉的日光一点点染成淡淡的橘粉。飞鸟三三两两掠过水面，翅膀轻点涟漪，而后向着远处的苇丛飞去。

　　江拾把诗集从包里取出来，摊开放在膝头。一页页翻过那些封存的四季，冬雪的痕迹还在，前面是去年盛夏的苇絮、深秋的红叶。他翻到崭新空白的一页，目光落在岸边随风轻晃的嫩草。

　　“今天不摘。”江拾轻轻摸着纸页，小声说，“等找到掉落的槐芽，再收进来。”

　　贺祠侧过头，肩膀贴着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轻声应：“不急，春天很长，足够我们慢慢收集。”

　　天边的霞光慢慢铺开，一层一层晕染开天际。浅橘、桃粉，还有靠近地平线处淡淡的金红，倒影铺在宽阔的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整条河水都浸在温柔的暮色里。

　　江拾微微出神，静静望着这片落日盛景。贺祠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他拢在身侧，替他挡住旷野吹来的晚风。

　　“你看那边。”江拾抬手指向远方天际，声音轻轻的，“那片云，像一小片铺开的棉絮。”

　　贺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随后目光又落回身侧少年的侧脸。落日的柔光铺在江拾的眉眼，柔和了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好看。”贺祠低声开口。

　　江拾以为他在说云，笑着附和：“是很好看。”

　　贺祠低低笑起来，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我说你。”

　　江拾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微微偏过头，埋了埋脸，轻轻撞了下贺祠的肩膀。

　　风掠过苇丛，沙沙作响，流水潺潺，飞鸟归林。天地安静，只剩下晚风、流水，还有彼此平稳交叠的呼吸。

　　等落日一点点向着河面沉下去，霞光慢慢变淡，天边由暖橘转为浅紫。气温缓缓下降，旷野的凉意慢慢漫上来。

　　“天色要暗了。”贺祠抬手摸了摸江拾微凉的手背，“我们该往回走了。”

　　江拾点点头，小心合上诗集，放进帆布包里收好。两人起身，拍去裤子上沾到的草屑，依旧十指相扣，沿着来时的小路返程。

　　回去的路上，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村落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晚风里草木香气愈发清晰，路边草丛传来细碎虫鸣，是初春刚刚苏醒的小虫，微弱、断断续续。

　　“虫子也出来了。”江拾侧耳听着，轻声说道。

　　“嗯，天气暖了，夜里会越来越热闹。”贺祠放慢脚步，迁就他的步调，“等到初夏，晚上的蝉鸣就会铺满整条老巷。”

　　“想起去年夏天。”江拾轻声回忆，“那时候我们还只是同桌，晚自习放学，一起走回巷子，满耳都是蝉鸣。”

　　贺祠脚步顿了一瞬，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藏着温柔：“那时候，每次走在你旁边，我都在忍着想牵你的手的念头。”

　　那些藏在蝉鸣与晚风里，没有说出口的心动，隔着一整个四季，如今终于可以坦然讲出来。

　　江拾心里软软的，悄悄用力握了握贺祠的手。

　　走进老巷的时候，巷内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落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巷子里家家户户窗灯亮着，偶尔飘出饭菜香气，烟火气温温柔柔裹住整条街巷。

　　他们依旧习惯性走到巷中段的石墩旁，短暂停下脚步。

　　老槐树的芽苞愈发饱满，在路灯光影里，枝桠的轮廓安静舒展，等待着花开的时刻。

　　“下周周末，我们早点过来。”贺祠看着树上的芽苞，轻声说道，“看看槐花开了多少。”

　　“好。”江拾仰头望着树枝，眼底带着期待，“捡落在地上的槐花，夹进书里。”

　　贺祠低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暮色柔光。他微微俯身，轻轻吻上他的额头，动作温柔克制。

　　“时间不早，回去吧。”

　　两人慢慢走到相邻的两栋单元楼下。

　　分开之前，贺祠抬手，理了理江拾被风吹乱的衣领。

　　“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上学别起晚。”

　　“知道啦。”江拾弯着眼，“明天老地方见。”

　　“嗯，老地方。”

　　江拾转身走进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贺祠站在楼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楼上那扇窗户透出暖光，才转身走进自己的单元门。

　　回到房间，江拾把诗集放在书桌一角，靠在窗边望向隔壁的窗户。两扇窗遥遥相对，灯光静静亮着。

　　手机震动，贺祠发来一张照片，是方才河边的落日，河面铺满霞光。

　　【今天的落日，留给你。】

　　江拾指尖敲下回复：【很美，下次我们再一起来。】

　　【好，无数次。】

　　窗外的春风穿过街巷，轻轻吹动窗沿。初春的夜晚安静柔软，虫鸣低低响起，草木悄悄生长。春日才刚刚启程，属于他们的四季故事，依旧缓缓向前，不急不躁，岁岁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