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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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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越升越高,雪后的日光格外通透。
没有云层遮挡,暖融融的阳光直直洒落,铺满整条老巷。地上厚雪被晒得微微发亮,表层雪粒融化出细碎水光,风一吹,带着雪后清冽的湿气,温柔拂过街巷。空气干净得过分,吸入肺里全是凉润的清甜,彻底褪去了深冬的凛冽。
巷间的烟火气慢慢浓了起来。
邻里扫雪的声响错落起伏,扫帚摩擦积雪的沙沙声、偶尔传来的几句闲谈、远处小摊轻微的吆喝,细碎温和,不吵不闹,刚好衬得老巷松弛又安稳。
两人没有急着回家。
冬日的白昼本就短暂,雪后初晴的好天气更是难得,谁都舍不得匆匆消磨。
贺祠牵着江拾的手,慢慢走到巷中段的石墩边。
经过一上午的日晒,石墩表层的积雪化去大半,石面微凉却不刺骨。贺祠先坐下,随即轻轻拉了一把江拾,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肩头,两人并肩靠坐,窝在冬日温柔的阳光里,安静又松弛。
“雪开始化了。”江拾看着脚下微微渗水的雪面,轻声说道。
“嗯。”贺祠低低应声,侧脸轻轻贴着他的发顶,“午后日晒足,今夜会彻底化干净。”
一场盛大冬雪,温柔落幕,又温柔消融。
但它留下的温柔与记忆,会稳稳藏在时光里,藏在他们岁岁相伴的日子里,永不消散。
风轻轻掠过巷口,卷起少许残雪碎沫,在阳光里打着旋,亮晶晶的,转瞬便落回地面。整条老巷安静慵懒,时光慢得近乎停滞,没有课业催促,没有世事纷扰,只有暖阳、残雪、晚风,和相依的两人。
江拾抬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诗集。
书页被岁月摩挲得微微柔软,封面干净朴素,边角带着日积月累的细腻磨损。从去年盛夏第一次翻开,到如今两年冬雪落尽,这本诗集,已经陪他们走完了两轮完整的春夏秋冬。
“我想看看。”江拾轻轻摊开书页。
贺祠顺势抬手,虚虚环着他的肩,陪着他一起低头翻看。
一页一页,全是岁岁朝夕的痕迹。
最开头是第一年盛夏的槐叶,鲜嫩翠绿,时隔两年,依旧完好平整;而后是盛夏苇絮,轻盈蓬松,封存着那年河面温柔的晚风;再往后,是初秋饱满的金苇、暮秋干枯的苇秆、霜色浸染的红枫,是第一年冬雪的细碎压痕。
翻过年末,是第二年开春的槐芽,嫩得透亮,藏着初春第一缕新生;接着又是夏絮、秋叶、冬霜。
两年四季,八段风物,整整齐齐,层层叠叠,妥帖安放在纸页之间。
每一片枝叶,每一寸风景,都是他们并肩走过的证明。
“已经攒了这么多了。”江拾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书页,声音轻软温柔。
从前翻看总觉得书页空旷,寥寥数片信物,撑不起一整本诗集。可不知不觉间,岁岁风景层层累加,原本空白的纸页,已然被他们的岁月填得满满当当。
“两年了。”贺祠低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底温柔翻涌,“我们把四季,认认真真过了两轮。”
不是潦草度日,不是匆匆经年。
是认真看每一次花开,认真等每一次叶落,认真陪彼此度过每一个朝暮,认真把平凡日常,过成独属于他们的浪漫岁岁。
江拾翻到最新的空白页,页面干净素白,等待着新的印记。
“今年的冬雪,还没存。”他轻声道。
贺祠看着空白纸页,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残雪。雪粒落在掌心,微凉剔透,转瞬欲化。他动作极轻,将这片转瞬即逝的雪痕,轻轻覆在纸页上,稳稳压住。
“存好了。”
存下这场第二年的岁雪,存下这场双向相守的温柔冬天,存下他们岁岁不渝的爱意。
江拾看着纸页上浅浅的雪痕,唇角扬起软软的笑意。
诗集很厚,岁月很长,他们的故事,远远没有写完。
阳光静静流淌,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巷间人声渐渐淡去,扫雪的邻里陆续归家,整条老巷再度归于温柔静谧。只剩风吹枯枝的轻响,檐角残雪融化的滴答声,温柔绵长,岁岁如常。
“还记得第一次夹苇絮吗?”贺祠忽然轻声开口。
江拾微微抬眸,回想起初夏河畔的光景,轻轻点头:“记得,那时候你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
那时候的他们,拘谨、腼腆、分寸有度。
同路、同桌、相伴,却始终隔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距离,心动藏在眼底,温柔藏在细节,不敢言说,不敢靠近。
贺祠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他的发顶,温柔缱绻:“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每年,都陪你攒四季。”
“那时候就想好了?”江拾微微讶异。
“嗯。”贺祠应声笃定,字字真心,“从第一次和你在河边坐着,我就想好了。”
想好了要年年岁岁陪他看遍山河,想好了要日复一日守他朝夕,想好了要等一场雪落、坦白心意,想好了余生四季,非他不可。
所有的来日方长,从初见那一刻,就已经预定完毕。
江拾心底温热泛滥,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乖乖窝在他肩头,眼底盛满安稳与欢喜。
幸好,时光不负等待。
幸好,隐忍终有回甘。
幸好,岁岁朝夕,终得圆满相守。
两人就这般静静靠坐在暖阳下,翻着岁岁诗集,聊着细碎过往。
从初见的拘谨腼腆,聊到初识的默契温柔;从刷题到深夜的并肩,聊到风雪里坦荡的告白;从第一轮四季的试探相伴,聊到第二轮四季的明目张胆偏爱。
细碎的小事被一一拾起,平淡的日常被反复回味。
原来他们的浪漫,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奔赴,不是声势浩大的誓言。
是日复一日的等候,是岁岁不变的并肩,是四季风景里永远不变的身边人,是无数个平凡朝暮里,细水长流的偏爱与温柔。
日头缓缓西斜,午后温柔的暖阳慢慢转为浅橘色的霞光。
阳光角度偏移,落在雪地上的光影渐渐拉长,整条老巷被温柔暮色轻轻笼罩。积雪融化得愈发明显,地面微微湿润,空气里的雪香愈发清透。
书页被晚风轻轻吹得微微翻动,岁岁风物,岁岁温柔,在风里静静流转。
“要不要再去河边走走?”贺祠轻声询问。
“好。”江拾合上书页,小心翼翼将诗集收好,放进包里。
两人起身,拍去衣角细碎的雪沫,依旧十指紧扣,牵手往城外河畔走去。
午后的旷野比清晨更加温柔开阔。
雪原在夕阳下泛着暖白的柔光,冰封的河面静谧安然,覆雪苇荡随风轻轻晃动,簌簌轻响。风很软,光很暖,天地辽阔安宁,没有半点喧嚣。
他们走到常坐的大石旁,并肩坐下。
夕阳悬在西边天际,橘色晚霞铺满整片山河,温柔落满两人相依的肩头。
“冬天快要过完了。”江拾望着无垠雪原,轻声感慨。
“过完还有春天。”贺祠握紧他的手,温柔回应,“春天过完有夏天,夏天过完有秋天,秋天过完,又是我们的冬天。”
四季轮回,往复不休。
而轮回岁岁,我永远在你身边。
江拾转头望他,晚霞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盛着落日山河,盛着岁岁温柔,盛着独属于他的、滚烫绵长的爱意。
“贺祠。”
“我在。”
“真好。”
简简单单三个字,道尽所有心安与圆满。
贺祠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欢喜,心头滚烫泛滥,微微侧身,抬手托住他的后颈,轻轻凑近。
落日为景,雪原为证,晚风为衬。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初雪夜里浅尝辄止的克制。
温柔、绵长、缱绻,落于暮色之间,融于岁岁朝夕。
风雪落幕,落日温柔,山河安然。
两载四季,朝夕相伴,从青涩试探,到深情不渝,他们把每一寸时光,都过成了最好的模样。
良久,晚风轻轻吹散温热的气息。
贺祠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温柔,落进温柔暮色里,落进岁岁时光里:
“以后每一轮四季,我都陪你。”
“永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