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失效时，我与她共生》重约时星

4、同情的代价 挂钟的

　　挂钟的滴答声在死寂的宿舍里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在蚕食所有人残存的理智。
　　距离清晨六点通关，还有四个小时。
　　阳台的虚影退回了黑暗深处，可那股刺骨的阴冷并没有彻底消散，如同一层薄冰，笼罩在寝室的每一个角落。四号床位依旧安安静静，被褥平铺，可所有人都清楚，那只无形的存在依旧蛰伏在那里，没有离开，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方才被阳台诡异蛊惑的男生瘫坐在床铺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得如同纸人。他刚刚险些就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劫后余生的恐惧牢牢攥住他的心脏。
　　其余的新人也同样心神不宁。
　　方才苏晗仅仅一个眼神，就逼退阳台虚影的一幕，实实在在落在所有人眼里。
　　他们看向下铺的目光，混杂着感激、惊疑，还有一丝发自本能的忌惮。
　　有人悄悄挪了挪身体，下意识和苏晗拉开一点距离。
　　无限副本里，力量代表着危险。太过强大的存在，未必是同伴，也有可能是下一个灾难。
　　林幻星靠在上铺的床沿，蓝白挑染的狼尾鲻鱼头垂落，眉眼冷冽。她的视线没有离开下铺。
　　方才那句“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出事”，在她心底反复回响。
　　苏晗的力量太过诡异，不受副本规则约束，能震慑副本内的诡异。可这份力量的根源，她一无所知。是天赋？是诅咒？还是她本身就不属于这个无限空间？
　　未知，就是最大的隐患。
　　“学姐。”苏晗的声音轻轻飘上来，乌黑的大波浪卷发散落在枕头上，她半掀开床帘一条细缝，一双清澈的眸子望向林幻星，“你在怀疑我？”
　　林幻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平静：“换做任何人，都会怀疑。你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玩家的范畴。”
　　苏晗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上去有几分委屈。可眼底深处，那抹偏执的暗光并未褪去。
　　“我不会伤害你。”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
　　这句话说得真诚，可林幻星心中的戒备依旧没有放下。
　　在无限流的世界，誓言最是廉价。多少人曾经许下同样的诺言，最后为了活下去，转身就将同伴推入诡异的虎口。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宿舍门口，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之前那种湿哒哒的拖鞋拖地声。
　　是很轻，很轻柔的，女生的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
　　声音慢慢靠近，停在了宿舍门外。紧接着，门外响起一道幽幽的、带着哭腔的女声，断断续续，隔着门板传进来：
　　“……有没有人……能不能帮帮我……我好冷……”
　　所有人瞬间浑身一僵。
　　第五条规则，轰然砸进所有人的脑海。
　　【5. 永远、绝对不要同情深夜回来的室友。】
　　深夜归来的室友。
　　就是副本里的诡异。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怜，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无助，仿佛是一个迷路、受了伤害的普通女学生，在寻求帮助。
　　“外面……是室友吗？”一个女生颤抖着开口，眼神动摇。
　　她刚刚经历过阳台惊魂，内心本就脆弱，听见门外这般凄惨的哀求，心底生出了恻隐。
　　“别出声，不要回应。”林幻星立刻压低声音警告，“那不是活人，不要产生同情。”
　　可人的同情心，从来不是靠理智就能完全压制的。
　　门外的哭声越来越响，带着哽咽，一遍一遍哀求：“开门好不好……我快要冻僵了……求求你们……”
　　那声音凄楚，听得人心头发酸。
　　宿舍里的新人，有两个人脸色开始动摇。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眼眶泛红，指尖紧紧攥住被子，身体微微发抖。她原本就是心软的性格，在这样的绝境之下，很容易被这虚假的可怜蛊惑。
　　“可是……她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女生喃喃自语，“万一她真的是落难的玩家呢？”
　　“规则只是写不要同情，没有说不能开门。”另一个男生也跟着附和，“我们只是开门让她进来躲一躲，我们不同情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林幻星眉头紧紧蹙起。
　　规则的陷阱，就藏在这里。
　　它不会直接告诉你开门就会死，它只禁止你生出同情。可当你听见对方凄惨的哭诉，心底一旦泛起怜悯，就已经触碰了禁忌。
　　同情，不是语言，是心底滋生出的情绪。
　　“不要去想她有多可怜。”林幻星厉声提醒，“不要回应，不要靠近门板，不要产生怜悯之心。一旦动了恻隐，就会触发惩罚。”
　　可恐惧和怜悯交织在一起，已经冲垮了部分人的理智。
　　那个短发女生，身体一点点挪向床边，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宿舍木门，呼吸越来越急促。
　　门外的哭声还在继续，那道女声越发柔弱：“我好害怕……外面好黑……求求你们开门……”
　　就在这时，女生的眼眶落下眼泪，心底的同情彻底压过了理智。
　　她咬了咬牙，猛地掀开床帘，就要起身走向门口。
　　“别过去！”林幻星心下一沉，想要翻身下床阻拦。
　　但已经来不及。
　　女生的脚步刚刚踏出床铺，门外的哭声骤然停止。
　　整片走廊，瞬间陷入死寂。
　　下一秒，“吱呀——”
　　没有任何人去开门，宿舍的木门，自己缓缓向内推开。
　　一道浑身湿漉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女生的模样，校服浸透冷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可那双眼睛，漆黑空洞，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
　　就是深夜归来的室友。
　　它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目光直直锁定刚刚生出同情的短发女生。
　　女生浑身僵住，脸上的泪水还挂在脸颊，看着眼前的诡异，吓得浑身动弹不得。
　　“你同情我……”诡异的声音幽幽响起，混杂着呜咽，“谢谢你的同情。”
　　话音落下，一股阴冷的黑雾骤然从它身上翻涌而出，朝着那名短发女生席卷过去。
　　死亡近在眼前。
　　其余的人吓得尖叫出声，纷纷蜷缩回床铺，不敢直视这一幕。
　　林幻星指尖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可就在黑雾即将触碰到女生的刹那。
　　下铺，苏晗缓缓坐起身。
　　乌黑的大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她没有下床，只是微微抬眼，望向门口那道诡异。
　　依旧是那样平淡的眼神，没有暴怒，没有狰狞。
　　可那股铺天盖地的黑雾，猛地一顿。
　　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高墙，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往前推进半分。
　　门口的诡异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空洞的眼眸里，流露出浓浓的恐惧。它往后连连倒退，身体不断往后缩，仿佛遇见了世间最恐怖的存在。
　　它惧怕苏晗。
　　可这一次，苏晗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将它逼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她的同情，你不能拿。”
　　诡异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浑身的黑雾疯狂翻涌，不甘心就此放弃，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无法靠近那名女生半步。
　　宿舍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林幻星的心脏重重一跳。
　　苏晗的力量，已经不止是威慑。她可以直接剥夺诡异的狩猎权。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那名刚刚生出同情的短发女生，并没有因为苏晗的阻拦而得救。
　　她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皮肤一点点失去血色，整个人如同被抽走生命力一般，浑身开始不停抽搐。
　　哪怕诡异没能触碰到她，同情本身，已经完成了诅咒的触发。
　　规则的惩罚，不会因为外力的阻拦就彻底消失。
　　“不……不要……”女生发出微弱的呻吟，瞳孔渐渐涣散。
　　林幻星瞳孔骤缩，她终于明白第五条规则真正的残酷之处。
　　同情是内心的情绪，一旦滋生，诅咒便已经生效。外力只能阻拦诡异动手，却抹不掉已经落下的诅咒。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女生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渐渐失去温度。
　　第一个玩家，死在了这个副本。
　　她不是死于诡异的利爪，而是死于心底那一点可怜的恻隐。
　　死寂的宿舍，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喘息。
　　门口的诡异见无法得手，发出不甘的嘶吼，最终缓缓退出门外，木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消失在漆黑的走廊。
　　地上，只余下一具冰冷的躯体。
　　其余的新人吓得浑身发抖，有人捂住嘴巴，压抑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死亡就赤裸裸摆在眼前。
　　血淋淋的现实，狠狠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林幻星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方的苏晗。
　　苏晗已经重新躺回床铺，大波浪的发丝散落，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和的模样，仿佛刚刚目睹的死亡，没有在她心上留下半分波澜。
　　可林幻星清楚地看见，女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
　　“你明明可以阻止诅咒。”林幻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苏晗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可以拦住诡异，却拦不住人心生出的情绪。”她轻声说道，“规则的诅咒，扎根在人的心里。”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上铺的林幻星，声音柔软，却带着执拗的笃定。
　　“但学姐，我可以护住你。无论是什么诅咒，什么诡异，都不能碰你。”
　　墙上的挂钟，咔哒。
　　又一秒流逝。
　　黑夜依旧漫长。
　　死去的玩家，只是第一个。
　　这场怪谈副本，还会有更多的死亡接踵而至。
　　而林幻星终于意识到，苏晗的强大，既是保护伞，也是一道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