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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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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顾玉安,生于1915年春,死于1976年冬”
春
那年是一个格外压抑的春天,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不像冬天的雪,一夜间让万物苍老,倒是干净利落。南京就这样被春雨笼罩,它不抵抗,只一味退让。
连绵不断的春雨让人们心中的恐惧蔓延。人人都想离开这座城市,但是人人又舍不得这座城市。古老的槐树根下埋葬着这座古城上百年的秘密。
众人都闭口不谈,却都希望有人主动开口。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出现,才打破了这般死寂。
“老爷!老爷!”
落儿在内堂里高声呼喊。顾竹听到落儿的声音,手一颤,那半截的烟灰总算是落地了。
“夫人怎么样!”
他高声回应着,忙不迭的往里头赶,雨水在空中跳跃,浸湿了他的布鞋。
“老爷您慢点,夫人她没事!好着呢!”
这回落儿倒是柔声细语起来了。她轻手轻脚的从屋里退出来,柔声唱着民间童谣,轻轻晃动的手臂像摇篮一般哄着怀里的婴儿。
兴许是哭累了,婴儿在她的歌声中沉沉睡去。听到落儿的回应,顾竹的步子终于放缓了些,从内衬中拿出手帕想擦汗时才发现自己的帕子早被冷汗浸湿了,无奈之下他只得用衣袖拂去脑袋上豆子般大的汗珠。
“老爷您看!小姐睡着了!”
落儿捻着襁褓,漏出婴儿熟睡的面庞,在她的脖劲处,是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这平安扣他知道,是秦云晞脖子上的那块。
“玉安”
顾竹看着熟睡的婴儿,低声道。
“夫人歇下了吗?”
“歇下了,她给小姐带上这平安扣就歇下了。”
“好,给夫人煮点母鸡汤补补身子,这些时候辛苦她了。”
落儿将玉安交到顾竹怀中,便匆忙往厨房去了。顾竹学着落儿方才的动作,轻拍着玉安的后背。刚出生的婴儿不兴吹风,他又不想打搅秦云晞休息,所以顾竹就抱着她去往书房。
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顾竹在书桌前坐下。玉安的出生,倒是让年老的宅院多了几分生气。这份生气是好的,只是这些年时局动荡,他说不好这样的生气能维持多久。
前些日子爆发的新文化运动他便是其中的参与者,北平寄来的《新青年》还压在书案上,顾竹没来得及细看,只是提了笔在书上做了些许印记。这样的文化运动还好,唯恐是革命运动连累他的妻儿。春雨愈下愈大,扰的他心头甚乱!
他想让妻儿平安顺遂,又不能在国家兴亡之际转身离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玉安的出生也让他明白了父亲应有的担当。想到这,顾竹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罢!谁也说不好未来的日子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为玉安谋条后路。将来她恨他也好,怨他也罢!至少不能让她落得风餐露宿的下场!
顾竹垂眸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红绳有点长了,本该在脖颈的位置此刻却耷拉在肚子上。许是感到了顾竹的注视玉安微皱了眉头。顾竹低声笑到,
“你倒是像你母亲,将来定是个婷婷玉立的姑娘。”
“但是你的性格可不要像母亲那般要强。”
女子要强总是好的。他和秦云晞在一起,不正是因为云晞直率倔强的性子吸引他吗。
想到这,顾竹便抬起手,点了点她的眉头。
“老爷,夫人醒了。说想看看孩子”
“好。”
顾竹给孩子捻紧了襁褓,方同刘管事去了正室。
秦云晞刚生完孩子,此刻正虚弱的倚在床榻上。看到顾竹匆匆赶来的身影,倒是逗的她咧嘴一笑。顾竹放缓了脚步,轻声唤道,
“夫人。”
顾竹弯腰轻手轻脚的将孩子放在床榻上,进而坐在床沿处,握着秦云晞的手,呢喃道,
“是个姑娘呢。”
“名字你可想好了?”
秦云晞松开他的手,扭头看着襁褓中的孩童。她婆娑着那枚平安扣,开始思量她的名字。这枚平安扣,是她出生时母亲赠予她的,如今她生下玉安,自然也是要将这平安扣赠予她的。
“玉安”
迎上顾竹期许的目光,秦云晞娇嗔着拍了一下顾竹的手,继而打趣道,
“我就知道要带个‘玉’字!”
“但是为什么是玉安呢?”
顾竹笑着解释道,
“玉安玉安,随遇而安。”
这是顾竹对玉安唯一的期望。他不求玉安大富大贵,也不求她年少有为,只求在这乱世之中,她能随遇而安。天下不太平,想要在一个地方定居,怕是不可能的了。
“好名字……”
秦云晞说完,便躺下了。她身子本就娇弱,刚生完孩子更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方才强撑着和顾竹闲聊已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阖上眼,沉沉睡去。
“好好歇息吧,今天真是苦了你了。”
顾竹为她盖上被子,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等夫人醒了再喊我”
顾竹对着刘管家道,本想就这样离去,却觉得不大妥当,于是又折返回来同身旁的婆子叮嘱几句,方才安心的往书房去了。
新文化运动才刚有些许起步,桌上的那篇《新青年》可拖不得,不但要做批注,还要尽快处理掉才是。虽是自家宅子,但到底是人多眼杂的地方。只怕身边有线人,所以还是要小心行事罢!
玉安的到来他是高兴的,只是现在有燃眉之急,她的喜讯只能从后再议。
雨渐渐停了,只是屋檐仍有一缕缕的雨珠落下,南京难得出了太阳,太阳无法直直的映入眼底,所以光影只能透过虫子啃噬过的残叶映射在地上。内堂的荷花因许久不见阳光快枯萎了,顾竹看着焦枯的荷叶,想着将这盆荷花移去别处。
顾玉安,生于1915年春。她的一生,在出生这一年便早已落下定局。这样缠绵的小雨,竟浸湿了她的大半辈子!雨欲停,但万物不准,云想驻留,却被风轻吹带走。
可她心比天高,欲与天公赌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