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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猩红登录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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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钝痛像是一根生锈的针,一下下扎在太阳穴深处。
沈砚澜撑着有些发沉的额头,缓缓睁开眼。
他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待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窗外是南昌傍晚灰沉沉的雨,连续几天失眠,精神紧绷到濒临断裂,脑袋里嗡嗡作响,无数细碎嘈杂的幻听挥之不去。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精神衰弱带来的耳鸣。
可眨眼之间,周遭的一切全然变了模样。
刺鼻、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锈血腥味争先恐后钻进鼻腔,混杂着腐朽木头与烂肉的腥臭,呛得人喉咙发紧。
头顶是忽明忽灭的日光灯管,“滋啦滋啦”爆出细碎蓝色电火花,惨白闪烁的光线勉强照亮眼前的环境——一间废弃破败的候车大厅。
墙面大片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渗水的水泥,地面黏糊糊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黏腻的声响,不知道干涸了多久的暗红污渍蔓延四处,散落着断裂的骨头碎片,有的细小如同指骨,有的粗壮是胫骨,零零散散嵌在开裂地砖缝隙里。
【嘀——检测到活体人类,强制绑定罪骸回廊。】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不是耳朵听见,是从意识里炸开。
【新人编号:73947。】
【正式拉入无限副本:末路候车厅。】
【副本任务:存活七个小时,等待末班车抵达。】
【警告:副本内存在高危畸变怪物,死亡即为真实死亡。】
沈砚澜猛地攥紧手掌,指尖泛白。
不是梦。
大厅里不止他一个人。
十多名和他一样刚刚被拖拽进来的玩家四散站开,脸上写满惊恐茫然。有人跌坐在满地骨屑的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发抖,有人疯狂捶打封死的厚重铁门,金属门板发出沉闷空洞的巨响,却纹丝不动。绝望的哭喊声、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大厅回荡。
“什么东西?!这里是哪里!放我回去!”
“我刚刚还在家玩手机……”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这群新人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几道截然不同的人声,接二连三地,突兀地钻进沈砚澜的脑海。
不是那个冰冷的系统机械音。
是活生生的,人的声音。
第一个声音阴冷市侩,带着一丝算计的笑意,仿佛商人在掂量货物:“瞧瞧,这么多活人,身上说不定藏着不少好东西。机会摆在眼前,懂得捞好处,才能活下去。”【贪婪·敛】
紧接着,一道淡漠高傲的男声嗤笑一声,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一群庸碌废物,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难看。”【傲慢·宸】
下一秒,一道慵懒倦怠的女声漫不经心响起,语气里满是厌世的疲惫:“累了。干脆就地躺下,不用挣扎,死在这里,一切就结束了。”【怠惰·寐】
还有细碎、充满怨毒的低语,咬字极轻,藏着浓烈的嫉妒:“凭什么他们有的人运气好,凭什么他们可以拥有同伴,凭什么……”【嫉妒·嫉】
更多的声音还在蠢蠢欲动,有蛊惑撩人的,有压抑狂暴随时要爆发的,还有一种近乎渴求吞噬一切的,低沉的咕噜一样的声响。
无数道声音在他意识层内交错吵嚷,嗡嗡轰鸣,沈砚澜太阳穴的疼痛骤然加剧。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看向周围惊慌失措的其他玩家。
可身边所有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没有人面露异样,没有人像是听见了这些对话。
没有人皱眉,没有人流露出被杂音骚扰的痛苦。
只有他,能听见。
沈砚澜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之前在家偶尔出现的幻听,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之后,变得无比清晰、真实。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说得通的猜想浮上他的心头。
——这些,是死在这里的亡魂,被困在候车厅游荡的灵魂。
只有他,意外觉醒了可以和灵魂沟通的特殊能力。
他暗暗攥紧拳头,压下心底的慌乱,不断告诉自己冷静。不能表现得太过异常,在这个处处透着死亡气息的地方,太过特殊,只会引来灾祸。
“喂,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沈砚澜低声试探着问向身侧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男人。
那人浑身哆嗦,茫然地摇头:“什、什么声音?除了我们的叫喊,什么都没有!”
果然。
只有自己听得到。
脑海里,那道狂暴的声音再度响起,像是一团即将炸开的烈火,充满毁灭的冲动:“吵死了,这群人聒噪得很,不如全部毁掉。”【暴怒·烬】
“别怂恿我。”沈砚澜在心里默默回复那道声音。
他不知道,外人看不到他意识内部的对峙,旁人眼里,他只是垂着眼,独自站在满地碎骨之中,神色平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灯管又一次剧烈闪烁。
光芒熄灭的短短两秒,大厅远处漆黑的站台阴影之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缓缓蠕动起来。
窸窸窣窣。
皮肉摩擦地面,湿润黏滑的响动,穿透众人的哭喊,钻入所有人耳朵。
黑暗深处,一团扭曲臃肿的黑影缓缓挪动,无数细小的凸起在它体表此起彼伏地拱动,像是有无数活物在皮肤底下来回游走。
“那、那是什么!!”
一名离阴影最近的男生瞳孔骤缩,指着站台深处,声音破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投向那片无边的黑暗。
闪烁的灯管再次亮起,惨白的光堪堪扫过阴影边缘。
众人只匆匆瞥见一角——肿胀变形的人形躯体,皮肤高高鼓起无数包块,黑色的虫子轮廓在皮下清晰游动,一股股腥臭的黑褐色黏液顺着肢体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滩滩湿痕。
那是还没有完全现身的皮下虫人。
怪物还没有发起进攻,仅仅只是存在,就带来铺天盖地的窒息恐惧。
有人吓得连连后退,慌乱之间,后背狠狠撞上旁边一张老旧候车座椅。
“咔啦——”
座椅海绵坐垫被撞得凹陷裂开,黑褐色腐烂的碎肉混着细碎的白骨渣,从裂开的缝隙里面簌簌往下掉。
脑海里,那道市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循循善诱:“看见没有,死亡已经来了。趁乱,抢夺死者身上的资源,这才是活下去的捷径。”
沈砚澜呼吸微滞。
他望向那张渗着腐肉的座椅,又望向那片蠢蠢欲动的黑暗,脊背升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七个小时。
要在这个埋葬了无数死者的候车大厅,熬过七个小时。
不远处的角落,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柱子后方。
陆执衍一身黑色简便装束,眉眼冷冽,是被空间投放进来的资深玩家。他没有像新人那样慌乱,自入场起,视线便若有若无落在人群之中格外安静的沈砚澜身上。
别人都在惊慌尖叫,只有这个人,独自站在遍地尸骨之间,嘴唇未动,眼神却不停变换,仿佛正在和看不见的对象交谈。
陆执衍漆黑的眼眸微微一眯,心底悄然落下一丝警惕。
这个新人,不对劲。
灯管再次疯狂闪烁,大厅一半区域陷入彻底的黑暗。
站台之下,蠕行的声响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