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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宫外趣事 楚府传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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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了半日,未时倒是出起太阳来,穿过重重殿宇的秋风少了些冷意,带着那么一丝丝劝人偷懒的纵容。
独孤策是睡了会出门的,坐在小轿上由人抬着。姜静姝跟在他旁边,大约落后一个身位,瞧不见他的表情。
小轿行至坤仪宫,独孤策便要从轿上走下来了。入了宫门便有皇后的人,所以他带来的大部分宫人留在坤仪宫外就行了。
姜静姝紧跟上他,小声说:“殿下,奴婢有话想说,可能会冒犯到某些人,殿下可以先饶恕奴婢吗?”
独孤策望着越走越近、满脸笑容的芳菲和素梅,心中很是不解,道:“这个时候了,你要与我说什么?”
姜静姝:“奴婢回去再说。”
独孤策没有犹豫:“行。”
姜静姝偷偷看了他一眼。
难道太子带她出门,真的是为了将她引荐给皇帝,而非因昨日之事生气了要把她交给皇后处置吗?
失去了好感度作为参考,姜静姝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但不论如何,她的小招数是有用的,独孤策承诺了,回去之后会听她要说的话。
重点是,她今日能回去。
芳菲和素梅各自行了礼,芳菲率先道:“太子殿下!您终于来了,皇后娘娘正等您呢!”
素梅则是上下打量着姜静姝,问:“殿下今日怎么没带青穗?她怎么了?”
“青穗今日留在宫里。”独孤策并未介绍她,姜静姝也没有自我介绍。
他抬脚往里走,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跟上去。
坤仪宫气派奢华,前院就花团锦簇,菊花和芙蓉开得热闹,里头更是雕梁画栋。歇山顶,琉璃瓦,日光一照,满檐流光。一路深入看到数十个铜缸,一半养着睡莲,一半养着锦鲤。再往里走,闻到金桂香气。
姜静姝抬头,看到桂花树底下坐着人。
芳菲喊了一嗓子:“娘娘!太子来啦!”
坐在树下的人抬眸一笑,嗓音温和:“怀之,午睡过了吗?”
这是姜静姝第二次见到大昱的皇后,郑雁回。第一次见面,郑雁回高坐望月台之上,姜静姝看得并不真切,在知道她并非攻略目标之一后,便再也没有关注过。
今日薄薄的秋光照在郑雁回身上,中秋那日所展现的母仪天下之庄严便少了许多,唇边浅浅的酒窝更像一位寻常的母亲。
郑雁回的桌前放着一碟子瓜果,一碟子点心,一壶花茶,她身旁还有两把椅子。
独孤策坐到一把椅子里:“自然是睡醒了才来的,否则要在母后宫里打瞌睡了。”
素梅上前倒茶,郑雁回关切地道:“秋日人都懒倦,你要上朝起得又早,务必要午睡,下午做事读书才能认真专注,这点时间不要省,晓得了吗?”
独孤策敷衍地点头,抓起一只石榴开始扒皮。
郑雁回不满地瞥他:“你就晓得应付母后,别以为我不知道,有好几次你虽躺在玄霄殿的床上,眼睛却是睁了一个时辰。”
见他看也不看自己,郑雁回使了个眼色,芳菲立刻上前,伸手向独孤策要那只石榴:“殿下,我来吧。”
独孤策摇摇头,笑着道:“这是我孝顺母后的,怎好让你来代劳?”
“数你会哄人。”郑雁回嘴角往上提了点,“前朝的事儿我不过问,待会你父皇来了,用石榴去堵他的嘴吧。”
原来剩下那把椅子是留给皇上的,姜静姝明白了。
郑雁回这时突然注意到了这么个脸生的丫头,秀眉微蹙:“这就是你宫里新添的那个婢女?”
素梅找了一只瓷碗过来,独孤策将剥下来的石榴粒放在碗里,推到郑雁回面前,意有所指地道:“是啊,做事还算有分寸。”
郑雁回还未来得及评价些什么,御辇到了。
独孤策:“儿臣给父皇请安。”
郑雁回:“陛下。”
独孤明摆摆手:“都起来吧。”
他坐进最后一把椅子里,随后郑雁回和独孤策才坐下。
郑雁回:“猜猜这石榴是谁剥的?”
独孤明笑道:“奉天殿里是君臣,坤仪宫里是父子。这天伦之乐,朕是日日一次都嫌少啊!”
郑雁回有些幽怨:“陛下倒是能日日见到,臣妾好生羡慕陛下。”
独孤明:“那我这个位置,你来坐?”
郑雁回一愣:“陛下莫要开臣妾的玩笑,臣妾只是女子。”
独孤策:“女子又不比男子差。”
郑雁回刚要生气他也将自己架在火上烤,独孤明先笑起来:“这话好生熟悉,京中有件趣事,皇后和太子听说了吗?”
郑雁回一瞧话题变了,好奇起来:“何事?竟然让见多识广的陛下也觉得有趣?”
“父皇说的是楚尚书家的事儿吧?”独孤策问。
独孤明忍俊不禁:“正是他的女儿,楚辞微。”
姜静姝一愣,发现有好些时日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了。
中秋过后,八月十九,楚府传来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恸哭。
这哭声来源于楚山敬的夫人,陈文芳。
而陈文芳恸哭之时机,是她在听了海棠慌慌张张、顾左右而言他的禀报,提着裙子赶到宝贝女儿的闺房之后。
陈文芳觉得,她的女儿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将一头绸缎似的乌发剪至耳后?
满大昱,不算稚童,除了天生的秃子,以及后天的秃子,就找不到第二个头发比楚辞微更短的人了!
郑雁回惊讶:“真的剪了?她自己剪的?”
陈文芳也想问。
她甚至非常希望找到这么一个罪魁祸首,来承担她的怒火。
很可惜,等她恸哭完,等她冲进卧房,等她把呼呼大睡的女儿摇醒,等来的是——
“是我自己剪的。”
郑雁回非常疑惑:“为什么?”
陈文芳也想问。
她问了,语气很绝望:“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今日行程都定了,你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原来,中秋宫宴上,楚辞微虽然全须全尾地回到了楚山敬身边,可许多闲言碎语也跟着她回来了。
比如“柳三是不是不见了”……
比如“楚小姐去哪了”……
比如“哎你们听说了吗”……
比如“竟然有这样的事”……
比如“所以真相到底是”……
楚山敬不淡定了。
加之第二日,柳三疑似被抢劫甚至迷晕的消息传到宫外,往日的慈父立刻换上严肃面孔,质问女儿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楚辞微将一切坦白,从自己被下药,到如何设计反击之策,再到自己被送回望月台之上,悉数告知了楚山敬。
唯独隐瞒了姜静姝这个角色。
楚山敬听完久久没说话,一是无法相信女儿竟然遭遇了这样的设计,二是猜测不出是何人下手要害楚家,三是难以理解一向柔弱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儿,居然有力气和胆色对柳三实施这样危险的计划。
“为父了解了。”楚山敬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留下一张银票,“瞧你脸都瘦了,快去买些爱吃的爱用的。”
随后,楚山敬冲进陈文芳的房间里,夫妻二人密切商议了一晚。
商议的结果是,既然敌人已经出手,女儿也到年纪了,为了她的安全,安排一个好婆家和良婿就需要立刻提上日程了。
郑雁回:“等等,这和她剪头发有什么关系?”
独孤明微笑:“雁回你有所不知,楚小姐的志向与寻常女子不同。”
起先,楚辞微并不了解父母的安排。她只知道,母亲说八月十九要去城外的法仁寺上香,并提前嘱咐,拜佛需要虔诚,得拾掇自己,神佛喜欢看见信徒最漂亮的一面。
楚辞微撇嘴,摇头:“听上去不是什么正经神仙啊。”
陈文芳打了一下她:“说什么呢!赶紧给神仙赔不是。”
楚辞微敷衍地按照陈文芳的指示,对着某个方向鞠了一躬,便去玩了。
八月十八那日,丁香憋不住了。
楚辞微有四个丫鬟,分别是牡丹,海棠,芍药,丁香。丁香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但五岁就跟着楚辞微了,可以说是和她一起长大的。
这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灿烂,小鸟欢唱,楚辞微在院子里捉蝴蝶。
丁香看着蹦来跳去十分活泼的小姐,忽然悲从中来,两道眼泪齐齐流下。
海棠和芍药一脸警觉,各向中间迈了一步,将丁香挡在身后。
芍药:“你哭什么?”
虽然是问句,但芍药是知道答案的。四个丫鬟私下谈论过,两个丫头对这桩婚事表示支持,另外两个丫头则是消极的态度。
海棠:“还能哭什么?嫁人之后,小姐还能这样逍遥快活吗?就连我们,说不定都要跟着挨训罚站了。媳妇可不是好当的,特别是那种家庭,规矩可多了。”
芍药:“只要小姐能平安,暂时吃点苦算什么?日子久了便顺了!”
她毕竟是中秋那日跟着楚辞微进宫的,亲身经历过下药事件,便觉得最要紧的不是什么逍遥,而是安稳。
海棠:“那得多少年才能顺?等熬成婆婆吧!”
芍药:“……事已至此,我们能怎么办?”
一番对话惹得丁香更加惆怅,即使是紧咬着唇,也有些呜呜咽咽的哭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楚辞微放下抄网,狐疑地问:“你们叽叽咕咕些什么呢?”
她奋力扒开牡丹和海棠,终于瞧见泪流满面的小丁香。
楚辞微:“你们欺负她?”
海棠和芍药睁大眼睛:“没有!”
牡丹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好了!我来说。”
牡丹将老爷和夫人的计划告知楚辞微,楚辞微大惊:“你说哪个侯府?安远伯之子?”
“难怪要我明日拾掇漂亮点呢……”苦苦思索半天,楚辞微终于对上号了,不可置信地问,“他不是……都三十岁了吗?”
芍药:“年纪大会疼人些。”
海棠:“夫人是这么说的。”
丁香:“呜呜呜呜呜呜呜。”
牡丹:“哎呀你别哭了!夫人说待会过来给小姐送首饰,看见你这样要训的!”
楚辞微也头疼起来:“丁香,你回屋里去,平复一下。芍药,去把蝴蝶都放了,再收拾一下这里。海棠,去给我做碗茶,要浓一点,加些葡萄汁进去。牡丹,你跟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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