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 长着副清纯 ...
-
02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许越岐突然被惊醒,艰难睁开双眼。做了一夜逃脱困境的恶梦,醒来依然在这张床上,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门口的女人依旧素面朝天,身着的白色连衣裙长至小腿肚,更显身形萧条瘦弱,昨日披散的头发此刻松松地挽在左肩,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透着瓷器般的易碎感,令许越岐一刹那晃了神... ...
如此素净温婉的女子,任谁也想不到她正干着私自囚禁他人的腌臜之事。
女人端着水和两根玉米,这次她没有直接放在昨晚那个位置,只是又坐在了门口那张颜色灰扑扑的旧单人沙发上
“我不会伤害你。”
她终于又开口说话了,清脆柔软的声音令许越岐心跳不止,这至少表示不远处的女人愿意沟通,而不是像昨日那样只有自己在无能狂怒。
“我会按时给你送食,只要你安静的待着,你可以做到吗?”
“我凭什么听你的?”许越岐一脸不屑。
“那你就饿着。”
正处青春期抽条长个的少年从睁眼开始,肚子就已是嗷嗷待哺的状态,只听个“饿”字就熄了火,心想着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便不情不愿的沉默应下。
女人把食物放在固定的位置,少年又动作艰难的挪动着身体过去,就地捧着玉米毫不顾形象的啃了起来。
此时的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衣服已然皱皱巴巴粘在身上,嘴里粗暴的啃食着玉米,全然不顾还未刷牙漱口,吃得满脸食渣。
这简直同昨天那个形象光鲜亮丽,往日在同学面前时常不屑一顾的少年判若两人。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保命要紧。
“那间屋子是卫生间,有热水可以洗澡,壁柜里有洗漱用品。”
许越岐快速啃食着玉米,吃完手背抹抹嘴,一口气灌下杯子的水,水里带着熟悉的苦涩味道,但那不是重点,少年哼笑一声,半举着双手双脚:“你觉得我这样能上厕所能洗澡?”
女人看着少年滑稽的样子,丢下一句“这你不用担心。”转身又走了。
没一会,少年又感觉眼皮子开始打架,赶紧趁着尚存的意识爬上了床,轻轻丢下一句国粹便沉沉睡去。
等再次醒来已不知又过了多久,睁眼可见床头整齐叠放着一件干净的衣服。
手腕处麻绳已经解去,只留下两圈浅浅的压痕,手腕脚踝摩擦破皮的地方还存留着碘酒擦拭的痕迹,隐隐约约还觉得有些发痒。
身上的衣服被脱了个精光,底裤都不落下。
此时此刻,他便是如此赤身裸体,大剌剌苏醒在这张破旧的床上。
而这一切的发生他都毫不知情。
少年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汗毛竖起,下意识双手环抱胸口,这个死女人不会趁他睡觉的时候猥亵了他吧?
大脑一时宕机,许越岐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顿生羞耻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那个女人的这些行为,也想不通她的用意为何,只能愤愤咒骂一句,索性拿起衣服,面红耳赤的甩着锁链走进那看似黑洞的隔间。
卫生间的灯更加昏暗,似乎提前打扫过,并不肮脏,但实在简陋,连面镜子也没有。
可不用镜子许越岐也大概知道,蓬头垢面的他现在不是鬼也似鬼。
狭窄逼仄的空间总让人感到透不过气,他缓缓蹲下身子,摸着脚踝上锁死的铁链,不谙世事的少年又再一次咬紧牙关,压抑着隐忍着低声哭了出来。
... ...
等他把自己处理干净出来,便看见女人已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正低眉沉思状等着他,许越岐着实被吓了一跳。
毕竟这个卫生间只靠一张门帘隔开,女人何时进来的,他竟一点没注意到。
淡眉素面的女人一声不吭往那一坐,颇有些像是月下观水的观音像,清新脱俗又难以靠近。
但观音面相,蛇蝎心肠。绑架未成年的他真是该死!
想到之前醒来光溜溜的自己,再想到刚刚自己偷摸痛哭的软弱模样,许越岐脸上直冒着热气。
而此时还穿着女人准备的唯一一件上衣,因为脚踝锁着锁链,甚至下半身现在都还光着呢!
好在衣服长至膝盖,说是上衣,其实更像条连衣裙,该挡的部位倒都遮盖住了。但毕竟真空状态嘛,他好不自在...
也不知道先前的衣服是不是她给脱光的,长着副清纯的样子,竟是个不会害臊的!
又转念一想,自己长得不错,身材算不上强壮也称得上匀称,被她看见了也是她的荣幸,他有什么好害羞的!
女人哪知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只见昨天还杀气腾腾的少年刚刚还和小媳妇一般扭捏,此刻又自信满满的样子。
她感到疑惑,但并无兴致知道原因。
而少年一旦自恋起来,可以瞬间变得厚脸皮,许越岐看似满不在乎形象,拖着还提溜着水滴的锁链来到放食物的位置,拿起馒头就吃:“我说,我好歹还在长身体,你能不能弄点人吃的?”
“这难不成还是狗吃的吗?”女人慢悠悠回道。
“这狗都不吃的玩意,我迟早会营养不良的!”许越岐一边往嘴里塞着馒头,丝毫没意识到在骂自己。
“... ...我会考虑的。”
馒头吃起来干巴巴的不好咽,许越岐看着旁边的水有些犹豫,女人看出了端倪“放心,没下药。”
许越岐想来大不了也就是睡一觉,端起水又是一大口。
好不容易解决完馒头,许越岐坐回床上一本正经谈判的样子:“说吧,你是打算要多少钱?太贪心的话,我家老头可拿不出来。”
“什么?”
“你绑架我不就是为了钱吗?”
“不,你误会了。”
“那你是为了什么?把我折磨成这样,你是变态吗?”似乎是突然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性,许越岐连忙站起身:“我靠!你不会是什么器官贩卖吧!”
女人看向钉满木板的窗户,陷入沉思,许越岐得不到答案,眼见又要开始急躁起来,这时女人说:“总之,你只需要安静的待着。”
安静的... ...待着?
许越岐顿时情绪暴躁,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双手微张来回踱步,嘴里却蹦不出一个字。
她把他弄得如此狼狈不堪,就为了让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安静的待着?
她冷眼旁观他的焦虑,他气急败坏她的沉默。
许越岐此刻真想冲过去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撬开她的嘴。
可是无能的他什么也做不了,连条内裤都穿不上,就别妄想得到女人一句实话。
... ...
女人拿着餐具离开后,许越岐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他越深思越恐惧,那些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胆量此刻早已缩成一团乱麻,他死死咬住颤抖的下唇,慢慢蜷缩起身子,只想把自己隐蔽在角落。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原来自己竟是如此恐惧死亡... ...恐惧到当下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动静大得仿佛心脏在直接撞击耳膜。
器官贩卖。
他只在电视里听说过的字眼。
他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让他遭受如此严重的惩罚吗?
他有点想他妈妈了。
或许再过不久就能见上面了,可是他不想死啊... ...他答应过妈妈的... ...
他维持着学生的本分好好上学,他一日三餐规律且努力活着,尽管他做不到与人为善,却也从不主动惹是生非。
只不过在那个家里,他还是无法心平气和与过去那个他称呼为“爸爸”的男人友好相处,他也无法接受母亲的位置被另一个女人所替代。
他的父亲大概已经不再需要他这个儿子,那个家也不再需要他的存在
家。
多么温馨的词,他想起他见过的照片。看上去那个女人的家便是那般美好,就是那种纯粹的幸福令他一时心生羡慕,甚至嫉妒。
其实他的家也曾那般美好过,直到妈妈病入膏肓,直到那个姓伍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明白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幸福不过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像是ICU里那台始终正常运行的监护仪,突然就在毫无预兆的某一刻响起哀怨长鸣,便再未亮起代表“生命延续”的灯。
失去妈妈的他时常觉得自己就像只被人遗弃的狗,无家可归。
而现在他真的就像只狗一般被人拴住,被人禁锢,毫无尊严与希望... ...
他真的好想好想他的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