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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同是天涯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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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在哪儿高就呢?”
“国内呢,我在老家,歇几天,陪陪父母。”
“你也真是的,一回来就没消息了。当初走的时候怎么说来着?还说以后常联系。”
“哎,我这不是忙嘛。”
陈文静笑了笑。
“好不容易有点时间,陪陪父母。”
“哎哟……”
钟其睿听她声音有些不对。
“咋了?”
“没咋,我在修指甲呢,有点甲沟炎,在修脚师傅这儿。”
“哦哦。”
钟其睿也没再继续寒暄,直接进入了主题。
“我这边……又罢工了。”
“啥?又罢工了?”
“对呀。”
“因为啥?”
“公司之前承诺的绩效奖金没有兑现。”
“为啥不发啊?”
“因为他们没完成任务呗。”
钟其睿叹了口气。
“当初绩效方案里面写得清清楚楚,得达到产量才能拿。结果工人根本不管这一套,他们就盯着最后的钱。”
“钱没发,就罢工了。”
“这闹的。”
“对呀。”
钟其睿越说越上火。
“我现在都快扛不住了。”
电话那头,陈文静沉默了一下。
“这帮人也真是……”
她想了想,又说道:
“公司花钱给他们发工资,给他们吃饭、交保险,平时也没亏待他们,结果稍微有点不顺心就罢工。”
“我要是老板,非得把他们都开了不可。”
钟其睿苦笑。
“你别说,在巴西,工人还真就是爹。”
“咱们这些人,都是给人家打工的。”
“哈哈,也是。”
陈文静笑了起来。
钟其睿看了一眼窗外。
“刚才工人都走了,拦都拦不住。”
“今天晚上我准备跟国内连线开个会,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嗯,你都叫了谁?”
“人事、法务,还有……”
“你怎么不找黄成娅?”
钟其睿愣了一下。
“这么大的领导,我上来就找她?”
“我这个级别还够不上吧。”
“你呀。”
陈文静笑了笑。
“那你就先开会看看。”
“不过我觉得,你叫的那些人,大概率也就是开会上迎合几句。他们手里能有多少权限?”
“说的也是。”
钟其睿想了想。
“要不把黄总也拉上?”
“最好。”
陈文静很干脆。
“这样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也省得你后面一级一级重复汇报。”
“好。”
钟其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说得对,我都快炸了。”
“这种事情不能一直卡在我这里。”
“对。”
陈文静说道:
“赶紧把责任链条拉起来。”
“否则真出了问题,你也担当不起。”
“要的。”
钟其睿应了一声。
“说到我心里去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钟其睿突然问道:
“你最近咋样?”
“还能怎么样?”
陈文静叹了口气。
“对了,你之前帮我找的巴西身份证,有消息没?到现在我都没签证,都回不去了。”
“没有啊。”
钟其睿说道:
“我估计应该没丢在车里。那天我去洗车,交车之前还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根本没发现。”
“那就是丢了呗。”
陈文静无奈地说道。
“我那天过安检掏机票的时候,可能顺手掉下去了,谁知道呢。我要是再回巴西,还得重新办商务签或者旅游签。”
“哎,够麻烦的。”
钟其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不能直接去巴西大使馆补办一个吗?”
“我问过了。身份证得在巴西境内补。可我现在人又不在巴西。”
陈文静笑了一声。
“你说这事是不是挺奇怪?”
“那天老天爷可能就是故意把我身份证弄丢了。让我留在巴西,不至于在多哈机场差点把小命都丢了。”
“哈哈。”
钟其睿也笑了。
“有可能。”
“这种事情也不可强求。”
“你回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去给你接风。”
“嗯嗯。”
陈文静说道: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这几天我正准备办商务签。可是办商务签又得要公司的邀请函。我现在又没入职。”
“你说是不是一环扣一环?”
钟其睿想都没想。
“我可以给你发邀请函啊。”
“你需要的话,我给你做一份。”
“也是。”
陈文静想了想。
“那你给我做一个吧。我让同事捎回来。”
“我不等了。”
“行。”
钟其睿答应得很爽快。
“这点事还不简单。”
“咱俩这么多年交情,这点忙肯定得帮。”
“嗯,那谢谢你了。”
“等我回国之前跟你说一声,我请你吃饭。”
“那客气啥。”
陈文静突然说道:
“好了,不说了,我修完脚了,我得走了。”
“行,常联系。”
“好,拜拜。”
“拜拜。”
电话挂断。
钟其睿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然后叫来Juliana。
“你帮我给Carolyn起草一份邀请函。弄好以后拿去Cartório做公证。”
虽然陈文静已经离职。
但两个人毕竟认识这么多年。
这个忙,他还是愿意帮。
更何况,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
钟其睿拿出一张纸。
开始写今天晚上的会议提纲。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开会之前,先把自己想表达什么、需要解决什么、最终想达成什么结果,全部写下来。
甚至连别人可能提出什么问题,他都会提前想一遍。
心思缜密的他,从来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
写着写着,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Indaiatuba那个副市长Luiz之前提到的那笔捐款。
十万雷亚尔。
这件事情虽然当时没有继续推进。但没继续推进,不代表就过去了。
正好今天晚上要跟国内领导开会,他准备顺便提一下,看看领导是什么意见。
毕竟在巴西做企业,跟当地政府保持良好的关系,很多时候还是有必要的。
想必国内的领导,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想到这里,钟其睿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该回去了。
先吃点东西。
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办公室。
一边开车,他又开始想,最近开始认真编辑起自己的简历。
不能不准备后手。
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让他越来越清楚。自己必须随时做好被公司替换的准备。
所以,他干脆把自己的简历也重新整理了一遍,直接挂到了猎聘网上。
当然,老东家必须屏蔽。
虽然他已经工作了二十多年,但真正算得上管理层经历的,其实只有两段。
前期在兴邦智能。
那时候的公司他还叫钟声。
后来进入中联。
这一干,就是十二年,十二年的时间。
从混凝土生产线,到混凝土海外事业部,再到中联巴西子公司,最后做到中联海外巴西总经理。
随着公司的发展和岗位调整,他也一直在不断改变自己的角色。
从技术、生产,到海外业务,再到整个子公司的经营管理。
他自认为,这样的简历放到人才市场上,还是拿得出手的。
只不过。
他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自信了。
因为他知道,公司也许已经开始准备他的替代者。
既然你不仁。
那我也不能不义。
从去年开始,公司就进入了一轮激进的改革。
很多老员工开始适应不了。
有些人主动走了。
还有一些人,是被逼走的。
陈文静就是其中一个。
而类似的情况,他见过太多。
公司甚至不需要直接告诉你:你走吧。”
只需要给你免职。
不给你新的职位。
不给你明确安排。
然后让你回国等通知。
时间一长,人自然就走了。
就像阿联酋的国家经理叶钰玲。
今天还是堂堂的国家经理。
第二天,职位就没了。
回国等候安排。
至于什么时候重新任命,甚至还会不会重新任命,没有人知道。
这样的手段,钟其睿见过很多。
只不过以前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现在,他第一次隐隐感觉到。
下一次。
可能就是自己。
毕竟,他已经45岁了。
虽然现在依然可以像年轻人一样拼命。
但是在公司领导眼里,他这种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员工,多少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年轻人那么容易管理。
也没有年轻人那么容易调动。
而国内经济环境的变化,也让越来越多四十多岁的中层管理者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以前是管理别人。
现在却每天都在担心自己哪一天会不会突然失去位置。
一不小心。
就成了公司改革的对象。
钟其睿想到这里,突然有些感慨。
他这一代人,似乎真的挺难。
父辈那个年代,赚得不多。
但只要进了单位,至少工作相对稳定。
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轮到他们这一代,赶上了改革开放,也赶上了中国加入WTO之后高速发展的那段时间。
他们拼命工作。
拼命买房。
拼命买车。
拼命供孩子读书。
又拼命给父母养老。
后来才发现。
原来所谓的“红利”,他们自己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房贷、车贷、孩子教育和父母养老上。
时代从来不会因为你曾经付出过多少,就对你网开一面。
该淘汰的时候。一样淘汰。
他的很多同学,现在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还有一些人,中年失业以后,只能开网约车、送外卖。
比起他们来说,自己现在虽然辛苦了一点。
但至少收入还算不错。
想到这里,钟其睿突然又觉得自己不能想太多。
至少现在,他还有选择。
他得先把今天晚上的会议准备好。
回到宿舍,吃点东西。
然后把该说的话全部想清楚。
不知不觉,车已经开到了宿舍楼下。
他停好车。
上楼。
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
“今天时间还挺充裕。”
钟其睿一边想着,一边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
轻轻一转。
门开了。
走廊深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男人压抑的喘息。
女人断断续续呻吟的声音。
钟其睿整个人愣住了。